









石建國每周都要帶女兒去上鋼琴課。我猜想,教鋼琴課的老師應該是身著旗袍的美人,琴是三角的那種,琴邊永遠都臥著一只懶貓,窗臺上還放了一個盆栽。巴赫、貝多芬、莫扎特的樂曲在室內回蕩,氣氛相當的婉約,甚至有一點頹廢……還真不是我瞎猜,這是石建國作品《鋼琴課》中透露出的信息,藝術來源于生活,鋼琴課是石建國除了畫畫之外,生活的重要部分,他的藝術靈感大多由此而來。
石建國不厭其煩地創作《鋼琴課》這個主題,他用筆墨所描繪的境界,是人們神往已久的場景,特別是中國人,近百年的文學藝術及影視造就了這樣一種“鋼琴課”的集體審美,宋美齡、林徽因、陸小曼也許都曾“鋼琴課”過而驚艷后世。生女兒的父母們,為孩子布局未來的時候,首先就會想到鋼琴課。即便最終培養不出朗朗、李云迪,至少也能得到個有音樂修養、有名媛氣質的大家閨秀。記得陳綬祥就曾花大錢買了一部老三角鋼琴圓夢,女兒的氣質果然脫俗。
最初我對鋼琴的感覺沒有石建國那么好,恐懼主要來自于樓上的瘋狂鄰居,朝七晚九,除了如廁和進食,一直都在彈《致愛麗絲》,沒有把愛麗絲煩死,我先崩潰了。石建國的“鋼琴課”改變了我對鋼琴的認識,仿佛把我帶入一種高雅而美好的境界,從此再聽到鋼琴也不煩了,且能把它當做畫畫時的伴奏。此謂藝術“成教化助人倫”之功效也,石建國挽救了我。
音樂對畫家的影響是很直接的。石建國畫畫從不打稿子,揮筆即畫,胸有成竹,一切盡在掌握。在他的腕底筆尖,仿佛有鋼琴的節奏,湍急舒緩,錯落有致,不是《致愛麗絲》就是《月光奏鳴曲》。很顯然,“鋼琴課”在石建國的藝術風格形成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朱新建曾跟我講,對他筆墨影響最大的是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而何家英在渲染工筆畫時常常呤唱河北梆子,老畫家韓羽的戲劇人物畫中的節奏,正是“咚咚咚,鏘鏘鏘,嚓嚓嚓,咣咣咣”的鑼鼓點,齊白石喜歡新鳳霞,揮毫運墨難免有評劇的曲調,再往遠說,比如八大山人,他的荷花小鳥就藏有“高山流水”的古琴密碼。正是畫家心中的旋律不同,才形成了其不同的藝術風格。不僅是藝術家,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喜歡的歌或曲,遇到春風得意,它就會涌到嗓子眼兒。早年,在單位集體浴室沖澡時,就常聽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的太陽》等雄渾的男聲在霧氣中回蕩,也時有“紅歌”。這些歌者不是剛剛受過總編輯表揚,就是晚上與女朋友有約會??傊?,藝術與每個人的心靈都是相通的,“鋼琴課”的力量無處不在。
石建國扎一馬尾辮,初以為他是搖滾歌手,相識才知道他是畫畫的,且在人美這個“央企”出版社任期刊社總編輯,他為官低調、沉默寡言,與外形反差很大。人美有出大畫家的傳統,比如,畫古裝人物的任率英、王叔暉,畫動物的劉繼卣,畫殘荷的李老十等,都是美術史上有重要地位的藝術家,石建國以畫“鋼琴課”正成為新一代的接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