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馬駿

一個穿皮大衣的朋友來馬駿家看古董。馬駿拿出一個北朝的俑給他看，“皮大衣”問，多少錢買的，“一千多點”。“皮大衣”撇了撇嘴。心想，這么點錢就買北朝的，開玩樂！“皮大衣”起身告別。過了一個鐘頭，此兄又回來了，原來把皮大衣忘在沙發(fā)上。馬駿笑，這還值得返回來取，明天我給您送過去不就得了。“皮大衣”哼哼道：“不取，明兒我這皮大衣也變成北朝的了。”碰上這樣的主兒，馬駿只有苦笑。

馬駿跟我講，咱畫畫的看古董，跟那些販子商人不一樣，不看材質(zhì)、價錢，重點是看氣質(zhì)，北朝人做的東西，那氣質(zhì)是現(xiàn)代人仿不出來的。因此馬駿淘來的寶貝，別人一看價錢都不相信是真的。而在畫家圈中，馬駿的眼力是出了名的“毒”。馬駿不玩雜項，像乾隆爺?shù)闹樽樱褥蟮聂浯洌瑒硬粍泳蜕蟽|，他說，那已跟藝術無關。馬駿專心于北朝的物件，陶罐、俑、瓦當?shù)鹊龋瑹o論一個馬頭或半個俑身，氣質(zhì)都絕佳。馬駿從不把寶貝深藏于柜中，而是把它們擺在桌上、幾上，有點像賈平凹，隨時可看可摸，猶如跟它們生活在一室。喜歡的人亦可隨手把玩。這種“偏好”滋養(yǎng)了他的內(nèi)心質(zhì)地，驅(qū)邪氣、驅(qū)浮躁、驅(qū)俗物，使他的人物畫獨得魏晉古風。

馬駿小時候，就對老物件的斑駁感興趣，別的孩子都忙著上樹打棗，而他卻將家里的銅盆埋進土里，過兩周再挖出來，看包漿（估計家長會很惱火），于是，練就了童子功。總跟北朝的物件廝磨，不小心，長得都像北朝的人了，愛什么、恨什么，總能掛相。看來玩收藏能陶冶情操這話只說了一半，最重要的是能“養(yǎng)顏”。今人臉上大都掛著火氣、躁氣或過量的豬油、雞油，若說誰像魏晉人，那是多么好的臉面啊。

因給云岡石窟博物館畫佛故事之緣，懷一拉我和馬駿進大同看云岡石窟。看罷，馬駿便與懷一直奔古玩市場。下午回來，馬駿興奮地從包里掏出淘來的寶貝給我看。半塊蓮子圖案瓦片，像故宮金磚那樣的烏黑發(fā)亮，他指著那上刻的蓮花跟我講，“這線給得多足啊。北朝的，才八百塊“。看他那表情，恨不得抱著這瓦片睡覺。

第二天一早，馬駿眼圈黑黑的，“抱了寶貝睡不著嗎？”我問。別提了，昨晚睡前把寶貝圖片用彩信發(fā)給志勇，讓他過過眼。沒想到他老兄深夜兩點半回信的，馬駿從夢中驚醒，一看手機：“好東西！”還以為是北朝那邊人回的呢，路遠，這彩信走了五個小時也算正常。志勇是大同古玩專家，畫家的朋友。玩搖滾、吟唐詩、開畫廊，晝伏夜出，性情中人。夜里兩點半是他的“上班”時間，攪了馬駿的好夢還渾然不知呢。

畫畫這個圈子里，奇人、癡人還是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