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生活胡風濃重述略

[摘要]胡文化是唐朝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民族在特定歷史文化因素條件下的綜合。唐朝時期，胡漢民族以極其開放的態(tài)勢進行頻繁地民族交往，以至于胡化、華化風氣大起，最后熔于一爐，這種情況在歷史上是不多見的。唐朝人在飲食、服飾、音樂、繪畫等日常生活中受到胡文化的影響，究其原因，主要受李唐皇室本身有鮮卑血統(tǒng)、采取靈活的民族政策、各級官吏中少數民族官員比例加大等方面的影響。

[關鍵詞]唐朝；胡風；民族融合

[中圖分類號]K2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3）04-0044-02

唐王朝在飲食、服飾、音樂等方面胡化得很厲害，胡化在唐朝是一種時尚。唐代文化具有胡化傾向，中國老一輩史家早有論述。如陳寅恪曾指出：“李唐一族之所以崛興，蓋取塞外野蠻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頹廢之軀，舊染既除，新機重啟，擴大恢張，遂能別創(chuàng)空前之世局?！雹傧蜻_也曾在《唐代長安與西域文明》中指出，唐代“長安胡化極盛一時”，②“洛陽家家學胡樂”。這種胡化傾向表現在唐朝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一、“胡風”概念闡釋

“胡”指廣泛分布于中國北方又與西域有密切聯系的少數民族。西域自漢代以來便是一貫泛指的地域概念，即陽關、玉門關以西的大片疆域。從唐都長安向西延伸6000里這樣一片廣闊無垠的土地在觀念上都被視作大唐帝國的疆域，便產生了一個胡族的天地。而在唐代，“胡”不單是一個種族概念，更多的是一個文化概念。中國古代將生活在西北的少數民族稱作“胡人”。后來，“胡人”的概念有所擴大：凡北方及西域，甚至更遠的其他民族也被稱作“胡人”，他們的風俗習慣被稱為“胡風”?！昂L”是胡文化的體現，它是多個國家、地區(qū)、民族文化的混合體，是區(qū)別于唐代中土文化風氣的一種外來文化風氣。唐代是“胡風”盛行的時代?！昂L”，特指流行于唐朝社會各階層的種種并非漢民族原有的社會風習而言，其中主要有當時從北方游牧民族和西域等地傳來的風俗，也有由魏晉南北朝南下的游牧民族遺留的社會風俗，諸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形成了唐朝胡風盛行的局面。③

二、胡風在唐人生活中的體現

在唐朝同各方的交流中，“胡風”對唐人生活的影響尤其顯著。李澤厚曾說：在唐代，“中外貿易發(fā)達，‘絲綢之路’引進來的不只是‘胡商’會集，而且也帶來了異國的禮俗、服裝、音樂、美術以及各種宗教。‘胡酒’‘胡姬’‘胡帽’‘胡樂’是盛極一時的長安風尚，這是空前的古今中外的大交流大融合。”④

其一，唐人在服飾方面的胡化。唐人不分男女都愛戴“胡帽”，尤其騎馬時。后來又流行一種“帷帽”，這種帽子是帶垂布的寬邊帽，下垂到肩膀，是帽子和面紗的結合。這樣的結構可以有效地保持頭部的清潔。婦女愛穿伊朗風格的窄袖緊身服，并搭配一種繞著脖子的長披巾，顯得颯爽英姿又衣袂飄飄。男子帶“幞頭巾”，是一種巾帽，用一塊黑布纏裹，有多種樣式，上身多穿反領窄袖袍服。這些都可從唐朝的繪畫和唐三彩中清楚地看到。當時女子流行發(fā)式也很胡化，有“回鶻髻”“墜馬髻”等，這都是胡人的發(fā)式。

其二，唐人在飲食方面的胡化。唐朝普遍流行吃“胡餅”，“胡餅”有多種樣式，基本上是帶有芝麻的蒸餅和油煎餅，類似今天的芝麻火燒。上流貴族在餅中添加名貴的香料做成“千金碎香餅”。還有一種餅就叫“婆羅門輕高面”，就是蒸餅。《舊唐書·輿服志》記載：“貴人御饌，僅食胡食。”胡食在百姓中也很流行。日本圓仁在長安留學時曾記載：“時行胡餅，俗家皆然?！焙揖扑潦钦诤车闹饕獔鏊彩羌浴⒑?、住宿、娛樂甚至色情活動于一體的綜合場所。這里不僅設施精良、環(huán)境優(yōu)美，而且胡家酒肆均以“貌如花”的女子當壚。在這里客人可以喝到地道的胡酒、吃到精美的胡食，而且可以欣賞到來自異域女子的歌舞。由于唐代多實行宵禁制度，胡家酒肆便成為唐人夜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其三，唐人在生活方式方面的胡化。對于胡人生活的向往，使得唐朝的一些名士貴族在喧鬧的都市搭起了帳篷居住。白居易就曾經住過帳篷，并向人們夸贊帳篷的好處。歷史記載李承乾在生活起居方面刻意模仿突厥人，在皇宮的空地上搭帳篷，將煮熟的羊肉用刀割成片吃，穿著突厥可汗的衣服，說著突厥語，讓仆人們都說突厥語，認為自己是突厥部落的一個狼主。

其四，唐人在音樂方面的胡化。在音樂方面唐朝是胡樂的受益者。唐朝曾發(fā)動戰(zhàn)爭于西涼，只為得到那里的樂師和樂器。琵琶、胡琴、羯鼓等大量西域樂器流入唐朝，來自龜茲、高昌、天竺、安國、康國的音樂在唐朝的宮廷里流傳。傳說《霓裳羽衣曲》是唐明皇從月宮里聽來的神樂，其實就是《婆羅門曲》?，F在日本還保留著從唐朝傳過去的西域樂曲《醉胡樂》。

其五，唐人在舞蹈方面的胡化。唐朝流行“胡旋舞”，肥胖的安祿山可以跳起輕松的“胡旋舞”。而唐高祖李淵親自敲鼓，李世民也跳起“胡旋舞”，他的臣子們都在旁邊伴舞。這些足可證明“胡旋舞”在當時的流行程度。

唐人不論富貴貧賤，在生活中多多少少都受到胡風影響。

三、 唐人胡風濃重的原因

（一）李唐皇室?guī)в絮r卑血統(tǒng)

李唐皇室有鮮卑血統(tǒng)，這是史家共識。唐高祖李淵的祖先，舊史雖云出自隴西李氏，系涼武昭王李暠七代孫?！缎绿茣じ咦婕o》、《資治通鑒》（以下簡稱《通鑒》）卷185云：“其先隴西成紀人?！绷怼杜f唐書·高祖紀》云：“其先隴西狄道人?！崩顪Y的祖父李虎，隨宇文泰入關立有戰(zhàn)功，與李弼、獨孤信等為八柱國，賜姓大野氏。其祖曾為北魏武川鎮(zhèn)（今內蒙武川鎮(zhèn)西）將領。⑤李虎的兒子李昞，妻獨孤信女，鮮卑族；李昞子李淵，其妻竇氏，鮮卑族；李世民妻長孫氏，也是鮮卑族。因此，李淵、李世民、李治三代皇帝的母系都是鮮卑族。其后，唐睿宗皇后竇氏、代宗皇后獨孤氏，也是鮮卑族的后裔。李唐統(tǒng)治者雖為漢族，但由于繼承了鮮卑血統(tǒng)，相比于一般漢人，他們受草原游牧民族生活習俗的影響更多、更直接。

（二）唐王朝采取較為靈活的民族政策

唐代皇帝在處理同周邊各民族的關系上，推行民族融合的政策，并采取較為靈活的策略，其以開明、開放的政策贏得空前的民族融合，對于外域文化的流行，更是以其博大的心胸兼容并蓄，作為一種養(yǎng)料來吸收，從而使得胡漢相融，形成獨具魅力的“胡漢交融”。正因為不同于以往中原王朝的帝王，血管里滾動著少數民族的血液，故而唐代皇帝能對漢、胡各族一視同仁，“視四海如一家”。不僅推行各民族融合的民族政策，而且實行各民族文化兼容并蓄的文化政策。

（三）唐代各級官吏中少數民族官員比例加大

由于唐太宗等推行民族融合的政策，因而各民族酋長入居長安任職者眾多，增加了各級官吏中少數民族官員的比例。史載，唐太宗平定東突厥后，任突利可汗等為都督，突厥酋長入朝者皆為將領，“五品已上百余人，因而入居長安者近萬家”。⑥玄宗開元年間，在宰相姚崇、宋璟等人的輔佐下，繼續(xù)推行開明的民族政策和文化政策，因而周邊各族首領不斷歸服。據《新唐書·諸夷蕃將傳》載，唐代著名蕃將21人，其他立傳的知名蕃將數十人。有唐一代蕃將族類數十，人數上千，這是唐以前所沒有的。在唐代宰相中，少數民族占很大比例。前后有宇文士及、竇抗、長孫無忌、于志寧、宇文節(jié)、宇文融、竇懷貞、元稹等22位宰相出自鮮卑族和鮮卑之后裔。除以上政治家外，唐代著名的文學家、藝術家、學者、軍事將領等，出自鮮卑或鮮卑化胡族之后裔者，更為繁多。如詩人白居易、劉禹錫等等，似群星之璀璨。他們是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期民族大融合的產兒，同時又為唐代兼容并包的文化政策、胡化傾向推波助瀾，使其大放異彩。

從東漢靈帝好胡服、胡飯、胡笛、胡舞，到唐太子李承乾好胡聲、胡髻、胡舞、胡食，作可汗詐死。從隋文帝被尊稱“圣人可汗”，到唐太宗被尊稱“天可汗”，反映了當時胡漢融合的歷史趨勢。著名的北朝民歌《木蘭詩》云：“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瓪w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薄安邉资D”是唐制，《舊唐書》卷42《職官志》載：武德七年始，勛官從上柱國到武騎尉，“凡十二等，起正二品，至從七品”。可以看出這首民歌是經過唐人潤色的。反映出用“可汗”和“天子”兩種稱謂，來稱呼他們心目中的皇帝，這種觀念已為當時廣大百姓所接受。正如唐太宗所說：“我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痹谶@種歷史趨勢下，唐代文化出現胡化傾向，也是勢所必然的。

唐文化的胡化傾向，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瑰麗篇章。它像春風化雨，催使古老的華夏傳統(tǒng)文化充滿生機。二者交相輝映，相得益彰，使大唐文化無比輝煌，更加具有魅力。如果我們再把鮮卑族創(chuàng)造的均田制、府兵制等制度文化包含在內的話，其意義就更加不容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