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風

柳亞刀詩一首

塘里的三月

它們退回到水的深處，水退回

的距離更遠。不久前，

有粉紅和白，綠色橢圓

像勺子，像傘。光滑的表面

我想到蠟燭，和冒著蒸汽的米飯。

葉子的脈絡是手掌里的乾坤

許多魚，從東邊

游到西邊。但現在

失落的眼眶，

僅有淤泥和土半干

尚未到來的魚，透明、自在

身處于已知和未來

懷金詩一首

臘月，或者蝸牛飛天

她決定飛。

身上的鋼筋和水泥就是雞毛，

屁股后有催產針。

她在練倒立。

眾多走失的鹽、粉塵，他們叫霾。這個動物

和果子貍曖昧。肥體，發情，

戴假面具。

送雞毛信的牛己經離家，

據說她裸奔。玉臂飛舞。打著落葉的小黃傘，

而落葉正扎堆，媾和，準備圣餐，

在灰燼里重返肉身。

空氣里有金屬味，有伏兵味。戒律和修養，

不幸成為飯鍋里的一對破鞋。

她決定飛，不能再等了。

從殼中抽身，從雌中抽出雄，他就是叫天子、叫花子：

或者反過來，她就是飛天。

張延文詩二首

如何在暮色來臨之前走完這一生

在每一棟小房間后面，草莓長在果樹下

一個早晨開花，一個夜晚成熟

一個春天或者秋天，炙熱的仲夏

如果皮膚是泥土的，眼神天藍

掌管小鳥新生的羽毛，她比我更喜歡

比我多一些顏色：“你想起我來了，

遺忘讓多余的菜肴更咸點。”

葉片、蝴蝶的形體、人和四條腿的動物

對稱讓緊湊的事物再次分散

迷戀下面的暗示：星群在擴大的扇面

必須抵擋黑暗，上帝收回說過的話

我們在可能出現花朵的序列里

“她們開放的過程是墮落的”，互相擁有

魔法的唾液——在行人認識沙漠之前

恍若隔世

筆記本電腦尚未完成隔窗的飛行

腳沾上了污點，被禁止的身體

讓你適合演唱，三秒鐘的動作

允許你痛說家史，吹著前世的火捻子

她多么嫵媚，洋場里的賽金花

可能是多么難以期待，榕樹容易成活

凡是有雌雄之分的就會變化

無常恰似有常，把家安在向陽的山坡上

鰥寡孤獨分散于荒郊野外

煙火味，冬青樹的皮，本土的布谷鳥

你會念想珍稀的物事，夢里漂洋過海

或然的神祗——涌上來有時見于之外

啞石詩一首

骨刺詩

那一天陽光清澈，你說到骨刺。

城西尚未開發，推開窗，

滿目盡是一湖湖金黃蕩漾的油菜花時，

你還年輕，骨骼輕盈如同

尾尾白魚，在我隨身攜帶的清涼

湖水中，上下左右游弋……

那時，我還估計不出這袋湖水是何形狀，

浩瀚無邊、時而漆黑的宇宙中，

它會是何種形狀？無論

如何，那一天我們騎車穿過城西，

熱汗淋漓，臉鮮艷得有點臟，

你說到骨刺。后來，城西快速發展，

高樓骨縫間，開小車奔波的人越來越多，

我丟掉自行車，越長越像嬰兒，

煙花中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或者說，越來越接近無知。

后來，你了解到，作為人們所知

甚少的神秘人物，龍樹菩薩

從大海的虛空里取出那部嶄新的經書時，

積雪起伏向西，也曾說到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