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消費政治視角下的反腐呈現

摘要：

在這個娛樂、惡搞的時代，任何媒介事件都可以成為網民消費的對象，以往嚴肅的政治話題也可以迅速成為網民娛樂消遣的對象，并獲得廣泛的傳播力，其背后是網絡消費政治文化的興起和公民熱情參與現實政治的體現。如何理性看待網絡消費政治文化是把握當下輿論轉型的重要基點之一，而由此引出的網絡反腐成為政府當下或很長一個時期要面對的問題。

關鍵詞：

消費政治 輿論轉型 政治參與 網絡反腐

當下中國輿論復雜多元、敏感焦慮，網民以其特有的語言風格，點評國家時事、人情冷暖。2012年8月26日，在延安特大交通事故中，陜西省安監局長楊達才以其不適當的微笑而陷入輿論漩渦。從其微笑到被人肉搜索出各種名表，“楊達才傳奇”不僅呈現網絡媒體奇觀化的景觀，更呈現網民的消費政治文化——網民以反話正說表達對政治清明的訴求。如今，政治話題也可像娛樂話題一樣成為網民消遣娛樂的對象，而這種“無聲卻有力”的方式正改變著人們接收政治話題的習慣，也引發了另一個反腐新模式——網絡反腐。

一、網絡消費政治下的媒體奇觀

奇觀社會的概念是由法國理論家蓋德堡和他在“國際境遇主義運動”中的同事們共同提出的，奇觀理論圍繞著形象、商品、戲劇性事件組織起來，將各種社會現象相統一，并作出解釋。凱爾納在此基礎上，提出媒體奇觀理論——那些能體現當代社會價值觀、引導個人適應現代社會生活方式，并將當代社會中的沖突和解決方式戲劇化的媒體文化現象，它包括媒體制造的各種豪華場面、體育比賽和政治事件。[1]

在“表哥事件”中，不管是傳統媒體還是網絡媒體，都把它看成是一場媒體“抓住受眾眼球”“體現自身影響力”的盛宴——這種“有故事、有情節、有爆料”的好新聞，恰能滿足公眾獵奇的興趣，符合公眾對公權力監督的意愿。

事實上，深入剖析在“表哥”事件上網民和媒體的強烈關注，不僅體現了網民參與政治的熱情，更表現了網民對政治清明的期待和行動。“表哥”事件與其說是公民對政府官員不當行為的正當監督，不如說是網民借助新技術的力量，用狂歡化的儀式，集體娛樂“表哥”。加上傳統媒體的持續報道，其與新ZIUdGahpvM0yeQ0F3fN+Pg==媒體一起共同呈現出這一媒體奇觀景象，而這一景象也拉開了網絡反腐的大幕，使“表哥”楊達才不僅成了公眾人物，還成了網絡反腐的成功案例：陜西省紀委通過西部網對外發布稱，陜西省安監局黨組書記、局長楊達才因存在嚴重違紀問題被撤職。

媒體奇觀化的力量，可以讓一個人或一件事一夜成為全社會的輿論中心。面對全媒體時代和網絡議政時代的到來，執政黨和政府要適應這種變化，政府需要積極與媒體溝通、對公眾坦誠，與時俱進地接受社會監督，特別是網絡輿論監督，化被動為主動，把網絡反腐、網絡議政制度化，讓網絡反腐傳遞出強大的正能量。政府和執法機關，應以此為契機，利用其優勢，集聚強大的民間反腐力量，加大反腐力度。

二、表演理論下的網絡消費政治

在社會學家戈夫曼看來，社會和人生就是一個大舞臺，人們在社會生活中以不同的角色、在不同的場次進行表演，為了表演，可能會區分出前臺和后臺。前臺是讓觀眾看到并從中獲得特定意義的表演場合，后臺是相對于前臺而言的，是為前臺表演做準備、掩飾在前臺不能表演的東西的場合，人們會把他人和社會不能或難以接受的形象隱匿在后臺。[2]

在網絡媒體中，網民們似乎更愿意把“表哥”看成一個“演員”，一個從后臺不小心走向前臺的“演員”，因為他的不小心，觀眾得以見識“舞臺背后的場景”、規則背后的規則。既然“表哥”是個“演員”，觀眾樂于看到政府、“表哥”楊達才的一系列“表演”——如果“表演的行為”符合觀眾（網民）的價值取向，觀眾（網民）將以雷鳴般的掌聲肯定政府的行為（臺前的表演），如果“表演的行為”或節奏脫離了觀眾（網民）的預期，觀眾（網民）則以圍觀的方式、評論的力量，施加輿論壓力，發泄對“演員”表演的不滿。

消費政治理念下，什么都可以拿來消遣，消遣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網民順心，所以，作為不小心從臺后走向臺前的“演員”，楊達才不得不配合公眾“演場好戲”（不管是自覺的還是被迫的），陜西紀委也不得不根據網民的訴求，嚴查楊達才，給網民一個交代，假若不這樣，網民可能對政府未來的執政行為持抵抗情緒。所以，大凡一個政府官員被網絡媒體監督后，有關部門總會有人站出來，給網民一個說法，不管這個說法能否取得網民的認同。

在一個表演舞臺中，媒體奇觀化力量猶如舞臺上的探照燈、擴音器，媒體制造的“新聞不是信息，而是戲劇，它并不是對世界的記述而是描繪戲劇的力量和行動的舞臺”。[3]經過30多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的市民階層正在形成，越來越多的公民更加關心政治，公民對政府的期待和要求也越來越高，這就決定了政府官員的一言一行越來越受到公民的關注和監督。

隨著媒體的深入報道，娛樂化“表哥”的過程已經超出了部分網民“看客式”的狂歡。奇觀化“表哥”事件的背后凸顯當下輿論復雜多元、敏感焦慮的形態——公眾渴望參與現實政治，渴望政治清明、吏治清廉。娛樂政治話題的背后也透視著當前輿論生態的轉型。

胡泳認為，當前，中國的輿論呈現三個轉變：第一個轉變是在網絡討論的話題中，民生問題壓倒民族問題；第二個轉變是“網絡社會力”的崛起；第三個轉變是，我們已然擁有一個網絡化的民間社會，但我們卻還欠缺網絡化的治理者。[4]

當下，商業傳媒塑造輿論的強大力量與中國市民階層利益訴求的不斷結合，共同構成了中國網絡輿論生態的原動力，普通公民越發關注國計民生、社會公平正義等方面的公共問題，商業傳媒也善用噱頭化的語言、標題推動網絡事件的快速傳播，政府如何在這種壓力下有效地轉換舊有執政方式，包括管理新聞的方式，第一時間回應網民訴求，是擺在中國政府面前的大考題。

“楊達才事件”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緊接著的“房叔事件”“房媳事件”“雷政富事件”等都表明，如何從容應對網絡社會力量的崛起，適應技術進步給社會結構帶來的巨變，面對輿論監督時，政府應不怕監督、主動接受監督，不管是臺前還是臺后都能一個樣，用行動逐步取信于民，用行動凝聚社會共識，努力在與媒體的良性互動中共同匯聚社會發展的正能量，這是解決網絡負面新聞一邊倒現象的關鍵。同時，政府需要將網絡反腐納入制度化的軌道，逐步構建網絡法制，實現制度反腐與網絡反腐的無縫對接，使其從民意力量真正走向制度力量，引導網民從奇觀化、娛樂化政治到自覺理性地不逾越法律界線。

三、理性看待網絡消費政治文化

作為后現代主義思潮的表征，網絡消費政治文化充分吸取了后現代主義的張揚、個性、解構權威、價值多元的特性，網民通過娛樂、消遣的方式消費政治不是疏離政治的表現，而是希望參與政治的表達。由于現實政治參與途徑的不暢，網民需要一個發泄口呈現自己對當下政治的看法。

總的看來，網絡消費政治文化有三個特點：一是加強了網民的自我認同感和評論時事的熱情，網民在娛樂消遣中形成對政治的參與感，在參與感中形成自我的身份認同；二是網民“反話正說”的藝術表達擴充了話語空間，豐富了敘述語言，例如在“表哥”事件中，“表哥”二字就是網友的首創，其意蘊之貼切、形象之生動，使得該詞一亮相就被各大媒體引用；三是網絡消費政治文化契合當下“改革創新、以人為本”的時代精神。

在J·希利斯·米勒看來，新傳媒技術不僅決定性地改變了日常生活，而且改變了政治生活、社區生活和社會生活，“民族—國家”這一自治性部落將衰落或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新電子社區（新媒體）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新一代人。 [5]在網絡消費政治文化的浸潤下，中國網民正在塑造中國的公民社會，培養中國的公民意識——網絡培養了一代有權利意識、有思考能力的新公民。

當然，網絡消費政治文化也有其不足的方面：一是建設性思考少，娛樂性成分多。娛樂化政治并不能有效達成政治問題的解決，更不能有效達成如何預防腐敗的社會共識。二是反思性成分少，消遣性成分多。網民在歡呼網絡反腐成功的同時，往往忽視制度反腐的根本性作用。三是網民娛樂政治的焦點偏窄。中國網民習慣關注官員腐敗背后的花邊新聞，較少關注中國政府為建設清明政治所作的一系列努力。

網絡消費政治作為網絡技術普及發展下的一種社會現象，需要理性、辯證地看待，它激發了公民的權利意識和主人翁精神，也逐步消解著傳統的權威，在失去中心的網絡輿論體系下，延伸出來的是分中心的話語場域，各行各業的意見領袖成為取代傳統權威的新意見階層，推動網絡消費政治的興起。

同時，網民以戲謔、嘲諷的方式娛樂政治，并不能有效地凝聚共識，降低了網絡政治的建設性功能，有可能使網絡消費政治文化走向極端和虛無，畢竟看熱鬧的心態不能有效解決當今社會面臨的諸多問題，良性的網絡消費政治文化既是娛樂的也是發人深省的，它推動現實問題的有效解決。

因此，由網絡消費政治文化引申出來的網絡反腐話題，迫切需要進一步完善其法律制度建設，需要通過加強實名舉報獎勵、網絡信息保護、證人保護等措施，使網民的反腐熱情和積極性找到制度化出口。為進一步提高網絡反腐的可信度與公信力，應針對一些虛假的網絡舉報出臺相關措施，舉報人須依法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而不僅僅停留在娛樂消遣和圍觀上。

結 語

綜觀“表哥”事件，我們進一步看到了網絡圍觀中的力量和網絡消費政治文化的興起。導致網絡消費政治文化興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中國市民階層的興起、壯大，讓普通公民越來越關注社會公共事件；其次是網絡技術的迅速發展，技術改變了人們信息交流和獲取的方式，進而改變了人們的思考、行為以及傳播方式；再次是后現代主義思潮與市場經濟力量的結合，個體權利意識上升，傳統權威受到質疑；最后是，傳媒的日漸分化與市場化生存的壓力讓各種社會聲音特別是網絡意見領袖的聲音急劇放大。

當然，網民消遣娛樂政治話題的背后也凸顯了公民現實政治參與途徑的不通暢，從根本上說，疏通公民現實政治參與的途徑、健全法制，有利于減輕網絡輿論關注時政所承載的社會壓力，[6]更有利于提高政府的執政威信，從而從根源上解決社會的長治久安問題。

基金項目：此論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網絡環境下突發事件傳播與管理研究”階段性成果（10BXW005）

參考文獻：

[1] [美]道格拉斯·凱爾納.媒體奇觀——當代美國社會文化透視[M].史安斌，譯.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2.

[2] [美]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M].馮鋼，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3] [美]詹姆斯·W·凱瑞.作為文化的傳播[M].丁未，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

[4] 胡泳.中國網絡輿論的三大變化[EB/OL].http：//www.aisixiang.com/data/49014.html.

[5] [美]J·希利斯·米勒.現代性、后現代性與新技術制度[J].陳永國，譯.文藝研究，2000（5）.

[6] 祝華新，單學剛，胡江春.2011年中國互聯網輿情分析報告[R/OL].http：//www.m4.cn/space/2012-01/1176022.shtml.

（作者單位：西南政法大學全球新聞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