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在非洲的真實故事

作為中國—非洲關系問題專家，她向對中國的和平崛起持懷疑態度的普通民眾講述了一個不同于大多數歐美國際問題專家的視角和結論的“中國在非洲的真實故事”。在作者看來，中國長期以來在非洲的存在和近年來與非洲關系的急速升溫，并不是與歐美帝國主義擴張史類似的“新殖民主義”，而是一種平等合作、互利共贏的有益嘗試。作者以大量的實證指出，雖然中國在援非過程中并非無懈可擊，但西方媒體的報道和批評“很多都是缺乏根據的”。

《龍的禮物：中國在非洲真實的故事》

作者：[美] 黛博拉·布羅蒂加姆 譯者：沈曉雷、高明秀

出版社：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7月

“如果你能夠在晴朗的夜空乘坐人造衛星橫穿非洲大陸的話，非洲不發達地區的面積之大將會使你感到震驚。”美國美洲大學教授黛博拉·布羅蒂加姆的這些文字，足以震動你的內心。

除了南非約翰內斯堡與開普敦兩小塊亮光外，“從南非北部邊界開始到貝寧灣附近的弧線區域，除了拉各斯散亂的燈光外，其他地方都猶如天鵝絨那樣黑”。事實是：非洲絕大多數地區在夜晚都完全處于黑暗之中，而這正是缺乏基礎教育、清潔水源、衛生設備和機遇的“最底層的10億人”的家鄉。

在過去的60年里，人們通常會將非洲的貧困落后歸咎于殖民主義的剝削與掠奪。但在幾乎與之同步的發達國家援非史中，無論是早期援助基礎設施和工業還是后來的農業綜合開發項目，無論是關注治理與民主、小額信貸抑或有條件的現金轉移支付，“作為一種發展模式，自由化、私有化和結構調整始終沒有在非洲獲得合法性”。大多數非洲國家距離減少貧困、糧食盈余、治理質量提高等發展目標仍相去甚遠。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在相同的30年間逐步實現經濟轉型并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經濟成果，并且更為有力地發展了建立在“互利、共贏、合作”基礎上的中國—非洲新型戰略伙伴關系。如今，在中國每年進口的大約1.5億噸原油中，有30%來自非洲；中國已經成為整個非洲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貿易伙伴，并且是重要的貸款國和基礎設施建設投資國。

在有48個非洲國家與會的2006年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上，中國承諾在三年內將援助翻番，提供優惠貸款和優惠出口買方信貸，對許多非洲輸華商品實行零關稅待遇，設立中非發展基金，建立10個農業技術示范中心和30所醫院，建立數個境外經貿合作區。耐人尋味的是，中國進出口銀行在三年內計劃調撥200億美元來支持非洲地區發展項目，這比世界銀行承諾同一時期給非洲國家的貸款總額還多出了30億美元。

“他的‘禮物’既實際又慷慨”，在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于2007年訪問莫桑比克并簽署了數項援助協議后，一家南非的報紙如此評論。在布羅蒂加姆教授看來，中國對非洲的這些一攬子援助計劃的“禮物”，會讓許多人覺得“神秘性要多于實際性，不確定性要超過簡單的慷慨”。西方和非洲人都會把龍當作是強大又有可能構成威脅的象征，因此布羅蒂加姆教授決定將自己的新著取名為《龍的禮物》，以在多個非洲國家進行的實地調研以及在華盛頓、北京和歐洲開展的采訪為基礎，努力為這些來自中國巨龍的“禮物”提供更有歷史依據、更加真實、更為多元的畫面。

于是，布羅蒂加姆教授從種種傳聞、謠言、錯誤和虛構的混合體中剝離出關于中國援助和經濟參與的真相與現實：中國人并不是為了追逐資源才來到非洲的新捐助者，他們早在毛澤東時代已經成為值得信賴的伙伴；中國的援助計劃規模確實不斷增加，但遠未達到龐大的程度，人們錯誤地混淆了中國的援助額和出口信貸額；中國的援助并不是惡化受援國政府治理質量的“毒藥”，而是直接或間接地改善了治理質量；中國并非是“流氓捐助者”，只援助擁有豐富自然資源、腐敗橫行甚至獨裁的“問題政府”，事實是，除了仍與臺灣地區保持外交關系的國家外，中國向其他非洲國家都提供了援助，與此同時，“世界銀行也向獨裁者貸款且不附加政治條件”。

例如，2005年4月，產品主要用于供應贊比亞謙比西銅礦的中資北京礦冶研究總院炸藥廠發生爆炸，51名工人在爆炸中死亡。西方傳媒普遍批評中資企業松懈的安全標準，甚至還有評論員將這次爆炸與中國自身礦山的高傷亡率聯系在一起。但是，一名記者的中立調查指出，贊比亞礦山的安全問題并不僅僅存在于中國投資的礦山——2005年1月至10月間，在中國投資的礦山中只有一名工人死亡，而同期在瑞士、加拿大、贊比亞合資的莫帕尼銅礦，至少有20名工人死亡。事故發生后，炸藥廠的每位受難者的家屬獲得了大約1萬美元的安葬費和賠償金，炸藥廠還幫助贊比亞全國礦工聯盟和工人聯盟在謙比西銅礦組建了工會。

此前，謙比西銅礦至少已經關閉了10年，直到1998年中國有色礦業集團有限公司花2000萬美元購買了銅礦85%的股份，并另外投資上億美元用于復產建設，還雇用了1000名贊比亞人。中國投資者曾抱怨“贊比亞……運輸成本過高，激勵措施存在歧視，勞資關系法過于復雜，工人頻繁罷工，本地工業比較薄弱，這些都很難對投資者有所幫助”。

中國援助的內容以及方式與西方國家截然不同——中國的援助仍然遵循20世紀50年代所建立的以“互不干涉內政”為原則的外交政策框架，并強調培育受援國自力更生的能力，而且關于發展的核心理念與西方不斷演變的援助理念大相徑庭。更重要的是，身為援助國的中國同時又是一個處于發展中國家階段的受援國，所以中國對其他發展中國家的援助和經濟交往借鑒了西方發達國家的做法，又深受以國家主導新興工業化的“發展型國家”的東亞地區模式影響。有趣的是，中日邦交正常化后的早期模式所具備的三個特征，后來被中非交往借鑒和發揚：以投資換資源、補償貿易以及重視媒體宣傳。

按照布羅蒂加姆的說法，對外援助難免成為外交政策的工具，有著一系列政治、商業和道德原因，“中國也不例外”，不能簡單化地以“為了獲取資源”的習慣思維來總括。在毛澤東時代，中國大陸利用援助來壓制臺灣地區國民黨政權的國際影響力，“它們的內戰變成了‘外交’戰爭”，意識形態和政治戰略成為當時中國廣泛援助計劃的主要推力。在改革開放的年代，對外援助已經成為中國領導人推動中國出口和自身發展而熟練運用的一種經濟手段——不僅被用來支持受援國的發展，還被用來促進貿易，幫助中國跨國公司提升競爭力和升級換代。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正在越來越戰略性地、有計劃地、長期地和負責任地參與到非洲大陸事務中去。例如，在極具爭議性的蘇丹問題上，總部位于布魯塞爾的國際危機組織的評價或許略顯偏頗卻也不乏正面意味：“北京正在從一個明顯的麻煩制造者變成重要的問題解決者”。而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的學者埃里卡·唐斯的觀點則更為中肯——中國這個安靜的“好警察”的配合，對美國這個率直的“壞警察”而言是一種補充。

布羅蒂加姆教授的這部作品資料翔實、分析細致，遺憾的是，似乎在就事論事中缺乏了更為宏觀和復合的視角。作為補充，我推薦英國權威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研究員、曾在英國外交部任職八年的莎拉·萊恩撰寫的《非洲對中國的挑戰》一書。萊恩的分析沒有流于中非關系的表面，而是敏銳地指出了“中國、非洲與西方國家”的潛在討論文本，認為非洲地區提供了一個賽場、考場甚至是“試驗場”，讓西方發達國家的既有勢力與東方不斷增長的新興勢力在此努力展示自己的優點，相互合作或者競爭，試圖和平地擴大自己的地區影響力，并由此提升自己的國際影響力。

最為發人深省的是萊恩所提出的疑問：“中非關系無疑改變了非洲的面貌，但是它會不會也改變了中國呢？”伴隨著中非關系的飛速發展，在可持續發展、負責任的商業行為、透明的政府治理等方面的要求，將不僅僅只存在于雙邊或者多邊外交關系中，還有可能反過來對中國本身產生影響。這不但是中國巨龍帶來的“禮物”，更是對中國巨龍提出的挑戰和考驗。

（作者為博士，證券分析師）

一周書情：

《戰略遠見》

作者：（美）布熱津斯基

翻譯：洪漫

出版社：新華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7—1

美國《外交政策》雜志精選的2012年必讀圖書之一。布熱津斯基利用自己在外交政策事務方面無可比擬的專業技能，為美國描繪了一幅戰略藍圖，鼓勵其重振全球地位，促進21世紀的和平。

《政治秩序的起源》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10—1

為什么阿富汗、印度叢林地區、美拉尼西亞島國、中東部分地區，至今仍是部落組織？為什么中國的預設統治是強大的中央政府，而印度在過去三千年歷史中，除短暫時期，從沒見過如此高度的中央集權？

《拾年》

作者：王軍

出版社：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12—8—1

2004年北京總體規劃修編工程啟動，試圖改變1950年代移植于莫斯科，并被中國其他城市紛紛效仿的單中心城市結構。但千重萬疊的矛盾被推演至2011年，北京常住人口突破2000萬，梁思成、林徽因故居被拆毀，969處不可移動文物消失……

《被遺忘的真跡》

作者：徐小虎（Joan Stanley—Baker）

出版時間：2012—10—1

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一張中國古代繪畫里頭藏了多少糾葛？如果是一張假畫，它與大師的真跡有哪種關連呢？面對真跡與后作的層層關系，作者以元代畫家吳鎮（1280—1354）為研究對象，揭示出各個時代的審美觀與宇宙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