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江“風向標”

盡管化石這個領域在普通人眼里過于冷門、抽象和專業，但澄江成功申遺讓化石遺產地躊躇滿志，也讓以化石為主題的旅游開發蠢蠢欲動

7月1日，圣彼得堡傳來喜訊，云南澄江化石群正式列入世界自然遺產名錄。這一次的審批極其順利，現場洋溢著祝賀聲，用澄江化石群申遺專家組組長梁永寧的話說，“我們心里非常有底氣，比起一些先天優勢不足的遺產地，澄江化石群的科研價值和遺產價值極高”。

在這片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澄江化石群的獨一無二體現在它具備真正的“世界級”價值，中國在很多年內可能都“后無來者”，世界范圍內也難以找到這樣一片完整的寒武紀生命大爆發時期的化石群。

獨一無二的澄江

梁永寧是云南理工大學教授，參加申遺已有十多年，在云南三個世界遺產——三江并流、石林和澄江化石群的申報過程中，他都擔任了申遺專家組組長。此次澄江化石群申遺是最“輕松”的一次，比起石林的17年漫漫申遺路，澄江化石群從2004年開始啟動申遺，到2012年申報成功，經歷的過程并不曲折。

1984年7月1日，中科院南京古生物研究所研究員侯先光在澄江帽天山采集高肌蟲化石，意外發現了一塊珍貴的納羅蟲化石，從而敲開了“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的時空之門。1987年，澄江縣頒布《保護澄江無脊椎動物群暫行規定》和《保護澄江動物群近期實施的意見》，對這片動物化石群進行保護和管理。1997年6月，澄江建立了動物化石群省級自然保護區。2001年3月，建立古動物化石群國家地質公園，澄江化石群成為中國第一批國家地質公園。2004年4月，澄江化石群正式啟動申遺工作，經過7年準備、論證，于2012年1月申報，在6個月后的世界遺產大會上申遺成功。

“在我國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澄江化石群的獨一無二體現在它具備真正的‘世界級’科研價值和遺產價值，中國可能在很多年內都不會再出現第二個澄江。”梁永寧說。化石的核心價值正在于它是生命演化的重要記錄，至今地球上也無法找到軟體化石如此精美、種類如此豐富且保存如此完好的代表寒武紀生命大爆發的化石群。

生命已有30多億年的歷史，在眼睛看得見的紀元中，第一個就是寒武紀。這是一個地質劃分的年代，時間大約在5.4億年～5.1億年之前。寒武紀早期曾出現了一次爆發式的生命演化，在短時間內，大部分現生門類的祖先以及許多已經滅絕的生物代表同時出現，這一突發性的事件就是“寒武紀生命大爆發”。達爾文在彌留之際曾預言，今后如有人對他的進化論進行挑戰，論據很可能來自這次生命爆發。而澄江是寒武紀生命演化最好的代表。

“盡管在世界范圍內的寒武紀化石群也有很多，但澄江卻是被世界公認最能代表寒武紀時期生命演化過程的遺產地，它完整地展示了地球寒武紀早期海洋生物群落和生態系統。”梁永寧說。目前200多項世界自然遺產中，化石類遺產不超過10項，“無論現在或將來，澄江化石群的科考價值都將是其他化石類遺產無法超越的”。

在澄江之外，云南的古生物資源也十分豐富。距離澄江不遠，祿豐縣的恐龍化石群代表了中生代侏羅紀時期的生物面貌，羅平古化石群則代表三疊紀海洋中的生物面貌。澄江展現的年代更早，是5億多年前的海洋動物面貌。“澄江與祿豐、羅平兩地相比，優勢在于沒有雷同，而加拿大南部的阿爾伯塔省恐龍公園早在1979年就申遺成功，瑞士圣喬治山出土的三疊紀海洋生物也在2004年就被列為世界遺產。”澄江動物化石群博物館館長、研究員陳愛林對本刊記者介紹。

“如果世界遺產名錄里已經有展現了相同年代的遺產地，其他同類型遺產地要再申遺成功就很困難”。陳愛林說。澄江化石群不僅時間最古老，且動物化石奇形怪狀，形態方面涵蓋了其他產出地的動物化石種類。“就像我們祭拜人類的祖先炎黃始祖那樣，澄江是追溯地球上動物起源的地方，意義與其他遺產地完全不同”。

展示看得懂的大場景

“盡管先天優勢鮮明，在前期準備階段，澄江也曾走過相對艱苦的歷程”。梁永寧說，在發現化石之前，澄江是有著千年人類居留歷史的地方，這里到處都留下人類強烈活動的痕跡。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澄江還曾大量開采磷礦，主要的磷礦都分布在帽天山。

從2004年4月申報世界遺產之路開啟，澄江著手進行的第一個工作就是環境整治。為了更好地保護好澄江動物化石群，澄江縣當年即關停了帽天山周邊的14個采礦點；自2006年以來，各級財政共投入保護經費7700多萬元，用于恢復治理關停的采礦點、修建攔沙壩、植樹造林等工作。

如今的帽天山，已經看不出采礦的痕跡，化石群首發點也建有專門的設施進行保護。在澄江縣城化石廣場旁的動物群陳列館，中華微網蟲、長尾納羅蟲、火把蟲等古生物化石靜靜地躺在玻璃柜里；在橢圓形的房間里，天花板點點燈光仿佛燦爛星空，玻璃地板下散布著些許碎石，吸引著人們駐足觀看。

“澄江現在要做的是三步走：一是保護規劃，二是研究規劃，三是發展規劃，都要盡快啟動。”陳愛林說，“這里過去都是農民的自耕地、山坡地，很多地段種著桉樹等外來樹種，這都不適合遺產保護和生態保護。申遺成功后，按照承諾，澄江要作出整體保護規劃，對鄉土植被的恢復、土地如何利用等都要考量。另外，澄江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按照玉溪市委市政府的計劃，下一步也要啟動長遠的研究規劃。”

而在發展方面，澄江正需要“大場景”。如果不具備專業知識，普通游客很難看得懂這片顯微鏡之下才能展示出的微生物世界。“澄江展現的化石觀賞性比較小，并非景觀型遺產地，要真正展示出其內涵價值，發展計劃就要單獨圍繞著展示技術、游客體驗來做規劃：一是打造博物館系統，把這些化石通過各種科技手段展示出來；二是游客互動，未來我們計劃建造一座寒武紀主題公園，以這個形式來復原寒武紀時代的動物，模擬當時景觀，包括水上和水下，讓游客對當時的場景有一種身臨其境的體驗。”陳愛林說。

梁永寧則表示，澄江將引入更加精巧的設計和展示手法，通過技術把億萬年前的場景復原，以此來吸引游客。“通過一些綜合性的設施，如4D影院、三維立體模型等，把海洋200多個物種展現還原出來，如果做得好，這種冷門科學旅游會更有吸引力。譬如美國華盛頓的國家航天航空博物館每天都人滿為患，人們都希望增長知識，關鍵是如何展示出來。”

開啟化石群之旅

“澄江申報世界遺產，對經濟將有巨大促動。如果申報成功，帽天山將成為來滇游客必游之地，5年可實現門票收入3000萬元左右。”就在世界遺產大會召開前的幾天，陳愛林還這樣計算。而申遺成功的喜悅來得如此之快，讓以化石旅游為主題的開發也蠢蠢欲動。

“澄江與祿豐、常州等不同，它做不出一望無際的恐龍公園，沒有視覺震撼力，不是稍微設計一下就能出效果。但澄江也是生態旅游地的典范，經過28年的保護管理和申報，澄江付出了很多心血。”國家古生物化石專家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王麗霞說。

梁永寧表示，在把5.2平方公里的遺產地核心區保護好的前提下，澄江化石群在未來將與澄江縣的撫仙湖、帽天山聯動在一起，開發一整條旅游線路。這個設想也得到玉溪市政府的認同。玉溪市市長高勁松曾提出，應借澄江化石群申遺的東風乘勢而上，把澄江化石群的歷史文化價值和旅游產業發展有機結合，把帽天山重大文化旅游項目打造成為世界級歷史文化旅游品牌。

澄江式成功申遺帶來的是化石遺產地旅游的躊躇滿志，盡管這個領域在普通人眼里過于冷門、抽象和專業。在與云南相鄰的省份貴州，關嶺自治縣在2010年融入了黃果樹旅游圈，自此前來參觀化石群國家地質公園的游客絡繹不絕。據媒體報道，關嶺縣正全力捆綁申報“花江大峽谷景區”、“關嶺化石群國家地質公園”為國家級景區。8月6日，作為“第二屆敦煌行·絲綢之路國際旅游節”項目之一的“中國和政古動物化石博覽會”在和政縣開幕。和政是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的“旅游大縣”，化石與回族傳統節慶“花兒會”一樣被寄予了帶動當地旅游和經濟發展的厚望。中國古生物化石保護基金會也在策劃化石之旅，目前已經甄選了貴州關嶺化石群之旅、內蒙古古生物化石之旅等幾條線路，正在考察安全性與可行性，預計將在明年春季推出。

“澄江的下一步就是找到文化創意產業立腳點，靠文化創意來拓展旅游”。王麗霞說。這個理念同樣普適于所有化石遺產地。美國人在1995年拍了《侏羅紀公園》，風靡全球，也直接拉動了世界范圍內所有恐龍化石遺產地的旅游效益和經濟效益，澄江與恐龍化石地比，最大的難點仍然在于體量太小，但如果在展示手法上花費一番功夫，找到與旅游產業、文化創意產業的“甜蜜點”，誰說一枚小化石的旅游前景會無法與恐龍知識旅游媲美？而這正是澄江接下來要動腦筋的地方。

（本刊記者劉晴對此文亦有貢獻。本文圖片除注明作者外，均由陳均遠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