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米蘭 最后的晚餐

整整10個月前，準確地說是2011年7月27日，75歲的西爾維奧?貝盧斯科尼造訪了米蘭圣?瑪利亞德爾格契修道院。這位被前妻斥責患有不可治愈的“性上癮者”，自然不是前去懺悔。他身旁站著的是梅德韋杰夫——俄羅斯當時的總統(tǒng)現(xiàn)在的總理。在一塊4.2米×9.03米見方的石壁前，兩位元首足足照了三分鐘相。

沒錯，那是《最后的晚餐》，列奧納多?達?芬奇47歲時留下的最偉大作品之一。貝盧斯科尼的此番好客豪舉引來一片批評，指其只顧虛榮卻可能損壞屬于全人類的杰作。然而，一個馳騁商界50余年一度名列福布斯全球富豪第14，進而創(chuàng)建意大利力量黨三度坐上總理大位的人，每一個舉動往往蘊含著深不可測的預言。

4個月后，鑒于歐債危機及意大利不斷惡化的財政，貝氏果然向?qū)＜倚偷拿傻俳怀隽藱嗾取＿@一次，他再也回不來了。而當時刻表停留在2012年5月13日，或者說是2011~2012賽季意甲最后一輪AC米蘭對陣諾瓦拉比賽結(jié)束時，一個再平凡不過的“2：1”，不僅揭示紅黑軍團于歐洲和國內(nèi)雙雙失意，更昭示了一個黃金時代的謝幕。

無論是首發(fā)的贊布羅塔、加圖索、西多夫，還是67分鐘和80分鐘替補上場的因扎吉和內(nèi)斯塔，還有并沒上場的范博梅爾，這都是他們?yōu)锳C米蘭的最后一戰(zhàn)。從此，11年300場比賽為米蘭奉獻126個進球的因扎吉將封刀江湖，而公牛般勇猛卻不想當全職老爹的加圖索則要遠走它鄉(xiāng)。其它的“35后”諸君，也步入了為退休金多攢銀兩的夕陽時光。

遠赴西甲的卡卡還在為爭取主力位置苦苦掙扎；提前一年被迫出走的皮爾洛在尤文圖斯又戴上了冠軍戒指可并不快樂；作為米蘭兩度歐冠見證者的卡拉澤，心有靈犀地在熱那亞宣布退役。曾經(jīng)“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的第三個米蘭王朝，至此終結(jié)。在托尼?雷尼斯和古安特尼響徹20年的“米蘭米蘭”隊歌聲中，一干人等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盡管滿含著不甘的淚水。

甚至，“壞消息”仍不愿放過這支從1899年就已建立的俱樂部，有關主帥阿萊格里與伊布不合導致后者很可能被交換，以及“天才與惡魔”集一身的卡薩諾將因病掛靴的傳聞甚囂塵上。而最大的人事變動甚至牽涉到貝盧斯科尼本人。雖然有消息稱其將再掏出5000萬歐元重建夢幻之隊，但人們更愿意相信這位每個細胞都由里拉、美元和歐元基因構成的球會老板，已厭倦了球隊年虧損7500萬至1億歐元的現(xiàn)狀，既然旗下球隊不再能幫其第四度攀上政治高峰，那么天大地大，買家為大，轉(zhuǎn)手傳說中的克里莫夫——也就是俄羅斯國家天然氣集團的幕后金主，那個一度全球第一天價羅致埃托奧的安致球隊老板，也并非沒有可能。

如果有一把哈利?波特的掃帚，相信很多人愿意穿越——管他某某日報的譏諷抨擊呢。穿越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看看正當盛年的3號巴雷西和一臉青澀的馬爾蒂尼，當然短不了古利特、巴斯滕和里杰卡爾德，還有那愚人節(jié)出生混跡于意丙意乙最終一鳴驚人的薩基；或者到九十年代中期，還在當球員的安切洛蒂、多納多尼，英武一世的首尾黑煞維阿和德賽利，哪怕驚鴻過眼的巴喬；再加一點法力，來到五年前的雅典，歐冠、復仇、清脆脆的兩個進球，人生快意，莫過于此吧。

可閃回只屬于影像藝術和心靈自慰，霍堡教授的魔法不能阻止看著AC米蘭征戰(zhàn)于從圣西羅到世界各地取勝如草芥的中國球迷的哀傷，以致吟唱那首在卡拉OK都不太會被點唱的“趙傳”：我終于失去了你，在擁擠的人群中……

著名的《最后的晚餐》取材于《圣經(jīng)》馬太福音第26章。面對走向十字架命運的耶穌，平靜地對十二門徒說，拿走面前的餅，這是我的肉，喝掉杯中的酒，這是我的血。緊攥著30塊錢幣的錢袋，猶大一臉蒼白。

在AC米蘭的這曲挽歌中，每一個鐵忠球迷都在追問，誰是那個猶大?

加利亞尼？可他在接受天空電視臺的訪問中無限哀傷：現(xiàn)在哪兒還找得到這樣的球星，7月我們重新集中的時候，再看不到這些熟悉的身影，那將是無法承受的虛空？面對離去的加圖索，加利亞尼還送上了《想念你》的CD。

正在和帕托談戀愛的貝公主芭芭拉嗎？可她要求消減傷病不斷日漸老去的球員的決定，無疑會得到每一個俱樂部主人的認可。

或者就是貝盧斯科尼本人？盡管這個建筑業(yè)、娛樂業(yè)大佬， 并不諱言球隊在幫助其招攬選民人氣上不可替代，可自1986年入主以來，他對這支讓別家感到魔鬼般恐懼的球隊的投入世人皆知。如果說過去1/4個世紀內(nèi)，弗格森是最成功的主教練，那么貝氏就是最佳俱樂部老板的當然人選。

真正令AC米蘭走到目前境地的，恐怕還是意甲整體競爭力的衰減和整個意大利經(jīng)濟的不景氣。早在2008~2009賽季，全球四大會計行中的德勤就冷靜到殘酷地指出——意甲落伍了！論上座率僅57.6%，五大聯(lián)賽敬陪末座，而那四大中，英超是91.2%、德甲是85%，法甲是74%。論聯(lián)賽總收益，意甲全年才14.6億歐元，較英超足低出一半。即便具體到俱樂部個體，AC米蘭年均比賽收入為0.21億歐元，與曼聯(lián)的1.28億歐元和皇馬的1.01億歐元相較不可同日計。時過三載，意甲老幺的座次沒有改變，但差距已越拉越大。

球隊和聯(lián)賽造血乏力，整個國家的財政狀況亦步步驚心。就在那場令很多人感傷的比賽結(jié)束次日，5月14日，穆迪公司宣布下調(diào)意大利26家銀行的長期債務評級，其中10家下調(diào)一級，8家下調(diào)兩級、8家下調(diào)三級，2家下調(diào)四級，所有涉及銀行評級的展望均為負面。其中包括意大利兩大銀行巨頭聯(lián)合信貸銀行和聯(lián)合圣保羅銀行。某種意義上依靠這班“不死的老兵”，AC米蘭已然將這種沉淪延遲了經(jīng)年，但，老兵總會凋零而去。

米蘭，米蘭，只愿擁護你；米蘭，米蘭，永遠為了你。和大教堂、斯卡拉劇院、艾瑪努埃爾二世長廊，以及燦若繁星的古奇、范思哲、阿瑪尼、華倫天奴時尚品牌一起構成這座歐洲最著名都城標志的米蘭內(nèi)洛，還會給我們帶來驚喜嗎？至少，距創(chuàng)作《最后的晚餐》僅僅四年后，達?芬奇又向世界回報了另一幅作品，這一次，連“之一”都不需要了，因為它是《蒙娜麗莎》。■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