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何處尋蹤
夜風如刃,割得人臉生疼。
明月高懸,披著斗篷的黑衣人足不點地,飄至一間破落小廟前,稍停片刻,確定無人跟蹤,這才瀟灑地步入廟內。
漆黑中,依稀可見正前方是一座如來坐像,供臺之上零亂不堪,香爐里除了積灰,再無其他。
黑衣人走到供臺前,雙手捧住香爐,左右各轉動三圈,“嘎嘎”聲響,如來坐像自動朝后移動,坐像下方露出一排向下的臺階。
黑衣人踏上臺階,長長的甬道透出淡黃色光芒,兩邊墻壁上每隔十步,各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盡頭有一扇石門擋在眼前。
石門被三橫三豎六條線分隔成了九宮格。
黑衣人出掌如風,依照“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以五居中”的次序,輕拍石門上對應的宮格,第九掌拍落時,石門應聲開啟。
門內是一間石室,中間擺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石室左右墻壁各有一個齊墻高的木柜,上面擺滿各種黃金玉器,石室四面頂角都鑲嵌著人頭大小的夜明珠,照得石室奕奕生輝。
黑衣人對寶物視若無睹,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信及金色令牌上。黑衣人脫去斗篷,露出俏麗的面容來,竟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她抓起令牌,牌上刻有“神盜令”三字,背面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鷹與蛇。
撕開信封,展開信紙,上面赫然是雋逸熟悉的字體:
自拆信日起,神盜令傳于沈逸塵,由其接掌神盜奇門門主之位。
神盜奇門第十二代門主沈逸威字。
“哥哥,你在搞什么鬼?!”
少女名叫沈逸塵,乃神盜沈逸威之妹。
今日是十一月十五,是兄妹倆的相約之日。
每半年,他們都會在巫州天羅寺見面,根據盜取寶物價值的高低,來決出由誰執掌神盜令。
神盜令,既是神盜奇門門主的令牌,也象征著其在盜門中獨一無二的地位。神盜奇門自第七代門主展元空統一盜門后,就命人打造了金、銀、銅各一枚盜門令牌,又稱神盜令。其作用,是為避免同門相爭,兩敗俱傷的悲劇。
金制神盜令由歷代門主執掌,背面圖紋鷹與蛇,只要在寶物附近印有這一花紋,盜門中其他人皆不可染指,違者將遭斷手之刑,且永世為盜門之敵。
銀制神盜令背面圖紋是虎與犬,銅制神盜令是鹿與鼠,這兩枚神盜令由每三年一次的盜王大會的第一名與第二名執掌。
三令之中,金為尊,銀為次,銅為末。同一件寶物,銅令不得與銀令相爭,銀令不得與金令相爭。
如今,兄妹相約之日,哥哥沈逸威未曾露面,只留下封書信,將金制神盜令與門主之位傳給了她,不可謂不蹊蹺。
沈逸塵面露擔憂,突然記起上次見面時,與哥哥的談話。
沈逸威曾提到,他們師父的意外身亡,似乎與舊高昌國教仙音教有關,也曾提起,他會繼續追查這條線索。
“莫非,哥哥的失蹤與仙音教有關?”沈逸塵將金制神盜令放入懷中,面露憤慨之色,“休想將重擔推到我身上!這令牌和門主之位,我都要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二、神盜留信
“砰——”的一聲巨響,一條紅緞從半空飄落,上面寫有“西域寶展,只取步輦,神盜逸威,必不失約”十六個金色大字。
這是在十一月二十一日酉時,尚家老爺尚傾云的五十大壽壽宴上。
就在天空中出現“恭賀尚公傾云五十大壽”的煙花字樣,剛剛綻放后,下一刻,半空中就突然出現這條字幅。
白慕衣、尚雪琦和蘇如,正在酒宴上。
白慕衣被尚雪琦哥哥們的各種刁難,折磨得頭暈目眩,尚家三少爺尚沐陽堅稱,自己最可愛的妹妹,沒名沒份跟了他七年,要他給個交代。而六少爺尚雨澤則語帶酸味地表示,白慕衣是否配得上他的寶貝妹妹,還有待觀察。
蘇如倒吸三口冷氣。
這哪里是壽宴,根本就是鴻門宴啊!
在這萬分尷尬的關頭,沈逸威大盜的留信憑空出現,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
“天下第一神盜沈逸威?!”
“他要來偷什么東西?”
座中貴客大都是洛陽富商,誰身上沒個值錢的寶貝,一時間人心惶惶,面露驚慌。
“諸位貴賓,”尚家大小姐尚青瑜坦然一笑,朗聲道,“今日的助興節目到此為止,請諸位盡情享用美食吧!”
沉默片刻,西面一桌有人微笑道:“大小姐,連神盜都被拿來做了節目,可真是匠心獨具!”
“見笑了。”尚青瑜回頭坦然一笑,算是默認。
“哦,原來是節目!還以為神盜真的會來……”客人們放下心來,掉轉話題。
半個時辰后,自慕衣被尚青瑜帶到碧瀾閣。
“《步輦圖》是由閻立本所作,描繪貞觀一十五年,唐太宗接見迎接文成公主的吐蕃使者祿東贊的情景。我們尚家因曾有功于大唐,在永徽四年,高宗陛下將此圖賜予尚家。雖說是賜予,但每隔數年,圣上必會親臨洛陽,查看《步輦圖》是否完好無損。《步輦圖》,對旁人來說,或許只不過是一幅價值連城的寶物。但對尚家來說,卻是性命攸關的催命符。
“三日前,宮中傳來消息,說三個月之后,圣上將要移駕洛陽。今天沈逸威的訊息,想必你也看到了。如果《步輦圖》被沈逸威盜走,我們尚家輕則被流放邊疆,重則滅門。”尚青瑜長嘆一聲,凝望白慕衣,“白門主,這是尚家的秘密,本來只有我和我爹知道,如今你是第三個知道的人。”
早在尚青瑜開口之前,白慕衣已猜到她想說什么。
事關尚家,亦事關雪琦。
他當即鄭重道:“尚大小姐但有所命,白某定當赴湯蹈火。”
白慕衣很是疑惑,沈逸威為何要盜取尚家的寶圖?他的動機和目的是什么?白慕衣心中沉吟,一時半會也猜不出個究竟來。
“三日后,四年一度的西域寶展,會在尚家別院迎鶴居舉辦,屆時((步輦圖》也會展示出來。除尚家的寶物外,還有洛陽其他三大家族的寶物同時參與展覽。如若沈逸威真要前來,威脅的也不止尚家一家了!洛陽名門都會受到波動!”
尚青瑜嘆息道,“青瑜擅自做主,將白門主拉進這場風波。實非我所愿。”
“尚家有難,白某豈能袖手旁觀?就當是為了雪琦,請大小姐讓白某略盡綿薄之力。”白慕衣輕搖折扇,微微一笑。
尚青瑜面露喜色,朗聲道:“我讓老三去查那幅紅緞是出自哪家布坊,老六正在查問劉紅炮帶來的煙花隊伍。”
白慕衣搖了搖頭,似乎對紅緞的來歷沒多大信心:“如果這信真來自沈逸威本人,以他的身手與本事,絕不會留下線索;若是其他人冒用沈逸威的名號,那此人的目的,才是我們急需弄清楚的。”
“不愧是雪衣圣門的門主。”尚青瑜面露贊許,又問道,“依白門主之見,我們該怎么做,才能守住《步輦圖》?”
白慕衣沉吟片刻,緩緩道:“以白某淺見,尚家可將這留信交給洛陽府衙,請求府衙派衙衛來保護所展寶物;其次,在寶展當日,仔細盤查來客與內院仆從等,以防有人混水摸魚。”
同一時間,六少爺尚雨澤在后院查問劉紅炮。
“劉大師,剛才你也看到了,神盜留信是在煙花落幕之后……”尚六少話只說半句,靜靜望著劉紅炮。
劉紅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三個助手慌亂地跟著跪下。
“尚六少爺,就算給老劉我十個膽子,我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啊!誰不知道要是得罪了尚家,就等于在洛陽自尋死路……不,不,老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是……尚六少爺,你要相信我啊!”
劉紅炮五十來歲,胡子白了一半,卻差點沒抱尚雨澤大腿求饒。
“劉大師,你誤會了。”尚雨澤滿意地把目光從劉紅炮身上收回,悠哉地道,“你怎么會在我爹五十壽宴上扔神盜留信呢?這種賠死不賺的生意,劉大師是萬萬不會做的。”
劉紅炮點頭如搗蔥,連連應道:“六少爺高見!”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這幅字它是從哪來的?你不妨仔細回想一下。”尚雨澤話鋒一轉,眼神陡然犀利,微笑道,“要是現在想不出來也沒關系。劉大師可以去洛陽府衙大牢,慢慢想。”
“六少爺!”劉紅炮老淚縱橫,哽咽道,“老劉一家老小十一口,全靠我養活!我……”
“劉大師你怕什么?我又沒讓你去死。”尚雨澤微笑道,“這樣吧,我們先回你的鋪子瞧瞧去。”
素聞六少爺尚雨澤氣質優雅,性格溫和,是最好說話的大好人。為什么剛才尚六少所說的每句話,都差點把他嚇個半死?!
“是、是!”劉紅炮點頭如搗蒜。
一行人上了尚雨澤的專用馬車,一炷香工夫即到了位于洛陽城北永元坊的紅炮煙花鋪。
下了馬車,正撞上一個中年男子,他右手摸著脖頸,皺著眉頭。
劉紅炮看清中年男子的臉,驚訝道:“朱三,今日一早就不見你人影,去了哪里?”
朱三攤了攤手,神情憤怒卻拼命忍耐:“劉大師,昨夜三更,我聽見倉庫里有動靜,擔心是賊人來偷我們鋪里的煙花。等我到了門口,一黑衣人突然朝我劈了一掌……這不,我剛醒……”
“朱三,你看清黑衣人的臉了么?”尚雨澤追問道。
朱三摸著腦袋瓜:“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還有一個嘴巴……”
劉紅炮扭頭忐忑地看尚雨澤平靜的俊臉,真想先給朱三一個巴掌!
尚六少出人意料地沒有生氣,問道:“男的還是女的?”
“當然是男的。”朱三好奇地看著尚雨澤,反問道,“女人哪有力氣打暈我?”
“好。”尚雨澤點點頭,“帶我去倉庫。”
倉庫門半開著,里面黑乎乎一片,凌亂堆放著一些東西,尚雨澤伸手摸了一把倉庫窗欞,木質窗欞沒有被損壞的痕跡,就連細微擦痕都沒有,他捻了捻手上的異物,是黃色的泥土。
劉紅炮悻悻地道:“六少爺,對不起!我馬上叫人來打掃……”
“不用。”尚雨澤轉身走到倉庫外,仔細打量了下周圍,目光落在正對倉庫門的一條小路上,青石鋪就的小路上只留下細微的泥土痕跡。
半個時辰后,尚雨澤回到碧瀾閣。
“煙花鋪管家朱三,說昨夜曾有黑衣人潛入倉庫,因為撞見了他,所以將他劈暈。我查看過倉庫,窗欞上落有泥土,黑衣人是沿著青石路,從窗口進的倉庫。能有這種身手的,除神盜沈逸威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他說完之后,尚沐陽也到了碧瀾閣,說已經查清楚了,買走紅色綢緞的是個留著白色長須的老人。
“神盜沈逸威最擅長易容,他若想要扮作老人,也不困難。”白慕衣微微皺眉,“若真是他,三日后的寶展看來兇險。”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尚青瑜朗聲道,“我們尚家這些年風霜雪雨的,都能走過來。我就不信,度不過這一次的劫難!時辰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一切,等明日再做計較。”
三、慕衣入獄
第三日未時,迎鶴居內人滿為患。
洛陽城四大家族尚、羅、許、楊,分別在春明樓、夏沁閣、秋瑟園與冬凈苑布置下展覽的寶物。
尚家的主展寶物正是《步輦圖》,此圖單獨放在春明樓三層,樓內樓外共有三十名守衛。
三少爺尚沐陽,親自守在迎鶴居門口,依照貴賓名單放行所來客人,防止有人隨意混入。尚雨澤擔心會有聲東擊西的詭計,因此留在尚家主院。
白慕衣、尚雪琦、蘇如在申時跟隨尚青瑜來到迎鶴居。
白慕衣看似隨意閑逛,其實是在留意迎鶴居內的布置。他先到了后花園,樹影婆娑里,一人轉過身,她一身雪白長裙,風姿綽約,竟是熟人,西域第一美人尹舞雪。
“喵……”在尹舞雪腳邊,蹭著一只白色波斯貓,貓脖子上系了一根紫色絲巾。
“尹姑娘,幸會。”白慕衣上前問好,心底卻自然生出疑惑,怎么每次和沈逸威有關,都會有她在?
“白門主!”尹舞雪大吃一驚,神色有些異常,絕色容顏之上浮起兩朵紅云,緩緩道,“沒想到這次洛陽之行,居然又能遇見白門主……”聲音漸輕,到最后更是細不可聞。
突然,距離他不過兩步遠的尹舞雪“呀”一聲低呼,像被什么絆倒,朝他直直摔來。
白慕衣下意識伸手將尹舞雪接住,她在他懷里,羞澀一笑,“白門主……”他剛要將尹舞雪扶好,卻聽身后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嬌斥——
“破衣裳!你個超級花心大蘿卜!”
白慕衣心臟一顫,迅速將尹舞雪扶好,道了聲“告辭”便滿臉憂色,匆匆去追那抹紅色身影。
一盞茶工夫之前,尚雪琦好不容易從尚青瑜身邊脫身,找到蘇如,四下里張望,卻沒看到白慕衣,她便問蘇如道:“破衣裳呢?”
“他沒和你在一起?”蘇如滿眼驚詫。
“這要問你啊,蘇大哥!”小丫頭雙手叉腰,眼里滿是失落,咕噥道,“他去哪里了嘛……”
“喔!我好像瞧見慕衣去了那個方向。”蘇如朝西面小路一指,尚雪琦立刻匆匆奔了過去,結果人一到,便看到白慕衣緊緊擁住尹舞雪這一幕。,
小丫頭頓時被刺激得心如刀割,生氣地掉頭跑掉。
白慕衣很快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笨丫頭!你吃醋了?”
“不要用你剛抱過其他女人的手碰我!”尚雪琦拼命想掙脫,豈料他抓得死緊,一時間又惱又恨,瞪著他,怒道,“有了西域第一美人,你還覺得不夠風光么?放開我!”
白慕衣又好氣又好笑,剛想要把她攬進自己懷里時,卻聽一聲怒吼傳來——
“白慕衣,放開雪琦!你小子竟敢當眾欺負我家九妹?!”三少爺尚沐陽,直接上來推開白慕衣,拉起尚雪琦的手,“九妹,我們走!”
看著尚雪琦氣呼呼地跟她三哥走遠,白慕衣只能微嘆。
雪琦越想越傷心,推脫說要回去休息,從三哥身邊溜走。
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亂走,不知不覺到了許家的秋瑟園。
許家主展的寶貝是一尊來自敦煌的飛天神女像。她剛要邁步進去看個究竟時,耳邊卻聽到蘇如的話聲——
“丫頭,你是不是跟慕衣吵架了?”
尚雪琦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輕“嗯”了一聲,難過地低下了頭。
“怪不得!”蘇如恍然大悟。
“什么怪不得?”小丫頭心中暗惱,蘇大哥居然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你們會吵架”的面孔給她看,莫非她和破衣裳除了吵架,不能做點別的么。
蘇如微笑道:“慕衣說他戌時三刻在白馬寺等你。他雖然什么也沒告訴我,不過我猜他肯定有些貼心話,要單獨跟你說。”
“我才不……”尚雪琦頓時羞紅了臉,狠話說到一半,自己硬是又吞了回去,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跑掉。
戌時,表演開始。
雪琦還在生氣,堅決不和白慕衣坐一起。尚青瑜只好把雪琦和蘇如安排在東邊,把白慕衣安排在西邊。
待客人坐定,四名穿著鮮艷短裙的舞姬踏上舞臺,在悠揚的琴聲中輕踏舞步,裙裾飛揚,十分明艷動人。
一曲方罷,掌聲廖廖。
白慕衣微微一笑,輕搖折扇,想今日在場的無不是洛陽城數一數二的富商名人,自然不會把這些表演放在眼里,然而堂堂洛陽首富尚家,難道只拿得出如此級別的表演?
此時,一陣悠揚的胡琴聲,托著長長的曳音,陡然回蕩起來。
叮當鈴聲中,一匹黃色駱駝緩緩從西面而來,在它的背上側臥著一名白衣少女,她長發如瀑,流瀉而下。
場內頓時寂靜無聲。
胡琴聲一轉,調子陡轉,嘶啞中夾雜著狂放,與此同時,白衣少女從駱駝背上悄然滑下,纖足微踢,帶起長裙飄曳。
她雖是蒙著白色面紗,但白慕衣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正是尹舞雪。
原來,她是被請來獻舞的,亦是尚家真正實力的體現——任誰都知,若要請動西域第一美人尹舞雪獻舞,那可是傾城的價。
舞臺上,白衣少女斜倚駱駝,展袖踏步,舞姿翩翩,神態更是優雅中又帶著說不出的凄涼,她一人獨舞,卻仿佛身后真是漫漫黃沙,天地蒼穹唯有她在輕輕嘆息。
就因為剛剛不小心抱住了她,所以才會讓雪琦那笨丫頭氣得不肯與他同座。
下一刻,尹舞雪手中不知怎么突然多了兩盞燈籠,她緩緩舉起雙手,讓兩盞燈籠高懸,隨后在胡琴狂放的樂聲中,四周燈火陡然全滅!
黑夜中,只見兩盞燈籠始終在高低起伏,既詭異,又十分絕美。
突然,有人在他耳邊道:“慕衣,雪琦不見了!”是蘇如。
“什么?!”白慕衣神色大變。三日前沈逸威留信說要盜《步輦圖》,現在雪琦突然失蹤,莫非是沈逸威搗的鬼?關心則亂,只要雪琦出事,他都心驚膽戰。
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白慕衣追問道:“你最后看到她是何時?”
蘇如答道:“燈滅前。剛燈一滅,我問雪琦害不害怕,她沒出聲,我再一摸,身邊的椅子空空如也,沒有了人!我喊她,也沒人回答。”
“我去找她,你留在這里!”白慕衣話音剛落,立刻憑著記憶,在漆黑中,先找到雪琦的座位,她人果然不在。
戌時三刻,洛陽白馬寺里,尚雪琦獨自一人原地打轉,一邊等一邊咕噥道:“怎么還不來……”
“女施主可是尚雪琦姑娘?”突然有個和尚跟她說話。
“啊!是。”尚雪琦一怔。
“請隨貧僧來。有人在內室等尚施主。”
和尚的話頓時讓小丫頭眉開眼笑,蹦蹦跳跳地跟著和尚步入了寺內。
后花園,波斯貓似乎是被樹上的枝葉纏住了,一邊“喵喵”亂叫,一邊掙扎著,在她的身前,還擺著一小盆熱呼呼的碎魚肉。
“雪琦,回答我!”白慕衣一邊呼喊,一邊施展輕功,在春明樓、夏沁閣、秋瑟園與冬凈苑都轉了一圈。
小丫頭竟是憑空消失了!
白慕衣越找越是心慌,手心在出冷汗。
如果真是沈逸威把雪琦擄走了,他一定不會輕易讓白慕衣找到。這家伙明著留信盜圖,但實際上卻是為了要綁架雪琦,然后向尚家勒索?
他居然從未想到過這一點,任由雪琦被沈逸威綁走!
一股從未有過的悔恨痛苦,涌上白慕衣心頭。
他逼迫自己必須冷靜,深吸一口氣之后,如箭一般掠過屋檐,很快抵達了存放《步輦圖》的春明樓。
樓內外本有三十名守衛,其中十人還是洛陽府衙暗中派來的衙役。
此刻樓外的二十人全都昏倒在地,人事不知。白慕衣過去查看,發現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傷痕,而且氣息平順,并非被高手打敗,而是中了厲害的迷藥。
白慕衣倒吸一口冷氣,正要躍上春明樓三樓,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怒斥。
“千防萬防,卻防來一個家賊!白慕衣,把《步輦圖》交出來!”
尚青瑜領著一幫子人,怒氣騰騰地沖過來,冷笑地望著白慕衣道。
他們正是從中庭,跟隨盜圖賊一路到此地。再看周圍躺了一地的守衛,尚青瑜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了盜圖賊。
白幕衣一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節。定是有人在他搜遍迎鶴居,拼命找雪琦時扮成他的模樣,堂而皇之地來到春明樓,先下藥迷暈所有守衛,順利搶到《步輦圖》,然后大模大樣地又去了中庭,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是“白慕衣”搶走了《步輦圖》。
現在,真正的盜圖賊必定已經順利逃跑。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沈逸威。
尚青瑜見白慕衣一直不回答,更是怒火中燒,剛要再次質問時,白慕衣先開口問她:“雪琦她在哪里?”
“九妹無需白門主操心。”尚青瑜神色冷極。
雪琦失蹤,尚青瑜似乎并不知道。若他直接一走了之,雪琦又會如何……白慕衣長嘆道:“把我交給官府處置吧。尚大小姐,請你照顧好雪琦。”
“咦?破衣裳呢?”一個時辰之后,尚雪琦回到了迎鶴居。
此刻,距離白慕衣被押去洛陽府衙不過才半個多時辰,寶展雖仍繼續,但畢竟是出了“《步輦圖》被雪衣圣門白門主盜走”這種大事,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尚青瑜看著一臉茫然的小九妹,暗暗嘆息,還好沒把她許配給白慕衣,否則大錯釀成,再挽回就難了。
她悄悄拉過雪琦的手,低聲道:“九妹,你跟我來。”
“蘇大哥怎么也不在?我不就是嘴饞出去買了根糖葫蘆,究竟怎么了嘛!”小丫頭困惑地東看西看。
尚青瑜帶著她到了后花園,鄭重道:“雪琦,白慕衣半個時辰前在盜走《步輦圖》時,被我們在春明樓抓住了。現在已經押去了洛陽府地牢。”
“大姐,你是在說笑話么?!”尚雪琦驚呆了。
“當然不是。”尚青瑜搖搖頭,嚴肅道,“在他身上搜不到《步輦圖》。此圖攸關我們全家人的生死存亡。雪琦,我們必須想個辦法,怎么讓他開口,說出圖的下落。”
“我不信破衣裳會盜圖!”尚雪琦生氣地道,“肯定是沈惡盜陷害了破衣裳!大姐,你連破衣裳是不是盜圖賊都沒弄清楚,就要讓他說出圖的下落……”
“這里所有人,都親眼看到白慕衣帶著圖卷到了中庭,然后又出現在了春明樓!”尚青瑜亦是一臉的無奈,“如果沒有其他證據,證明他不是盜圖賊,也只能犧牲他,來保全尚家了。”
“不可以!”尚雪琦緊緊抓住尚青瑜手,“我一定會找到證據!”
“大姐,九妹,原來你們人在這里。”尚雨澤翩然步來,沉聲道,“有一事我想不通,白慕衣若真是盜圖賊,為何盜圖后,非但沒有直接逃跑,而要回春明樓?當時白慕衣在中庭突然攜圖出現,爾后一片混亂中,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句‘春明樓其他寶貝不知怎么了’,所以大姐你才會心急火燎地帶著大家到了春明樓。我覺得白慕衣盜圖出現又復歸春明樓這一舉動,實在匪夷所思。”
“六哥說得有理!”尚雪琦連連點頭,提議道,“大姐,與其我們在這里胡思亂想,不如親口去問問破衣裳。”
半個時辰之后,洛陽府地牢長廊,尚青瑜、尚雨澤與尚雪琦一行三人,跟在獄監周升身后,到了盡頭的一間牢房門口。
牢房內,白慕衣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枷鎖,一身白衣的他即使身陷囹圄,依然端凝風雅。
此刻他盤坐在地,閉目養神。
“周大人,可否給我們一炷香工夫,與他單獨說幾句話?”尚青瑜順手將一個看起來頗有份量的袋子,塞入周升手里。
周升微笑著點點頭,打開了牢門,讓他們進去。
白慕衣乍見尚雪琦,素來平靜的臉上亦有三分詫異:“雪琦,戌時你到哪里去了?”
“我嫌里面氣悶,不過是跑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聽說你變成了盜圖賊,被抓到了這里來。”尚雪琦忍不住哭了,“嗚……破衣裳,我跟大姐說你肯定是被沈惡盜陷害的,可是大姐要我拿出證據,我……我還沒找到……”
“你無事便好。”白慕衣松了一口氣,俊眸陡然有了神采。
“你都變成階下囚了,一點也不好……我、我……”小丫頭越說越傷心,突然不知怎么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她身子猛地往地上摔去,尚雨澤與尚青瑜匆忙伸手去接,結果還是白慕衣更快,只聽“叮叮當當”數聲枷鎖碰撞聲,他即便穿戴著一身枷鎖,還是穩穩地抱住了尚雪琦。
“快帶雪琦回去休息。今日到場的所有人,盡可能多留兩日。”白慕衣抱著雪琦,望著她滿是愁容的俏臉,幽幽嘆了一口氣。
尚青瑜與尚雨澤帶著雪琦走后,白慕衣緩緩坐下,陷入沉思。
四、和親吐蕃
景云二年十月初七,長安城內,睿宗李旦在大明宮紫宸殿會見吐蕃使者。
殿堂上,使者宣讀贊普尺帶珠丹的貢書,言辭中對大唐文化與風物十分仰慕,提及當年文成公主作為大唐公主,嫁與松贊干布贊普,是何等的偉大,因此懇請大唐皇帝陛下,能再賜一段好姻緣。
睿宗李旦挽留使者在長安城中好好游玩,而他則要和群臣商議,是否接受和親,若是接受,又該派哪位公主前去等等大事。
當夜,大明宮含水殿,睿宗李旦的七公主琴夕抬頭仰望漫天繁星,仙姿玉容的少女臉上卻滿是愁容,默然低頭長嘆。
侍女如霜悄然上前,低聲道:“啟稟公主殿下,太平公主府傅玄離求見。”
琴夕一怔,隨即點頭應允道:“宣她進來吧。”
片刻后,如霜與一名素衣少女一起進殿,素衣少女身形瘦小,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走到琴夕跟前,施禮,抬起頭,明眸深邃不見底,淡笑道:“公主殿下,民女這次前來,是要恭賀公主大喜。”
琴夕困惑道:“喜從何來?”
“從吐蕃。”傅玄離柔聲答來。
三日后,睿宗李旦頒旨將七公主琴夕,賜婚給吐蕃贊普尺帶珠丹,加封禁軍統領陳玄禮為左千衛大將軍,率領一千人馬,護送琴夕公主前往吐蕃婆羅城,而尺帶珠丹贊普則會在婆羅城迎接琴夕公主,最后將琴夕公主接至邏些城舉行大婚。
事關重大,風雨盟也在同一日接到密旨,副盟主柳墨青與朱雀壇壇主歐陽希作為護衛使,將隨送親隊伍一起啟程,沿途保護琴夕公主。
啟程前一日,尚雪琦突然出現在長安,闖到永興坊風雨盟總堂,柳墨青恰巧回來,看到尚雪琦一個人前來,不由奇道:“尚姑娘,白門主怎么不在你身邊?”
“別提他了!柳大哥,聽說你們要去吐蕃送親?”尚雪琦也不等他回答,又道,“不如帶我一起去嘛。一來可以出去散散心,二來也好讓死臭破衣裳找不到我。柳大哥,你無論如何都要幫我這個忙,好不好嗎?”
柳墨青初時還有些疑慮,但終究經不起小丫頭的軟磨硬泡,終于還是答應了。
景云二年十月十一日,大唐七公主琴夕遠嫁吐蕃和親。
左千衛大將軍陳玄禮率一千人馬與柳墨青、歐陽希一同護送琴夕公主前往吐蕃婆羅城。
尚雪琦換上男裝,假扮成風雨盟朱雀壇弟子,隨送親隊伍一起去吐蕃。柳墨青本來擔心她一個千金大小姐,會受不了路途辛苦,結果小丫頭非但不任性,反而能處處提醒他們。
半個月之后,送親隊伍順利通過了赤嶺,此去以后便是吐蕃的國土。
十月二十六日,陳玄禮下令原地扎營休息。
戌時,尚雪琦來找柳墨青,小丫頭臉紅紅地說她想家了,所以來向柳墨青辭行,柳墨青本不放心她獨自回洛陽,但小丫頭笑嘻嘻地說她一直東奔西跑,跑江湖的經驗很豐富,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再說,風雨盟隨行十人也不能隨便失蹤,所以只要柳墨青把回大唐的通關牒給她就好。
柳墨青只能答應她。
于是,次日大隊伍啟程時,尚雪琦帶著通關牒,悄悄離開了送親隊伍,只不過她所走的方向并非是回大唐,而是徑直朝西北走去。
這一日,尚雪琦到了西域播仙鎮,先找了黃沙客棧落腳。
她要了一間二樓的上房,剛打開門進去,只聽身后突然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呼喚聲——
“笨丫頭,你怎么一個人千里迢迢跑來這里?”
尚雪琦陡然轉身回頭,門口多了一人,他一身白衣,輕搖折扇,微笑地望著她。
是白慕衣!
小丫頭驚呆了,傻愣愣地站著,片刻后才氣呼呼地道:“死臭破衣裳,你不是應該被關在洛陽大牢么?你好大的膽子,連越獄都敢!”
白慕衣微微一笑,反手關上房門。
尚雪琦臉色微變,“喂,你想干什么?”
“笨丫頭,你怎么了?”白慕衣哭笑不得地瞧著她,“雪琦,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一臉好像我要非禮你的模樣,看了真讓人傷心。”
尚雪琦這才放松下來,坐下來,瞪他,重重“哼”了一聲。
“說正經事,”白慕衣正色道,“如今尚家的第一要事,是要把《步輦圖》找回來……”
“圖不是你盜走的么?”尚雪琦冷冷地瞪著他,“盜圖賊說要把圖找回來,這話當真有趣。”
“連你都不信我么?”白慕衣十分傷心,長嘆道,“唉,那雪琦你說說看,我為什么要盜走《步輦圖》?”
“你整天一肚子壞水,誰知道你在想什么?”尚雪琦神色冷淡。
“算了。我這么辛苦趕來找你,肚子都快餓扁了。”白慕衣翩然走到小丫頭身前,握住她的手。
“放手!”尚雪琦拼命掙扎,卻無論如何掙脫不了,不由急了,“你……你又想干什么?”
“陪我去吃飯,需要這么生氣么?唉,才十來天沒見,你我之間就生疏成這樣了。”白慕衣失望地搖搖頭,放開她的手。
“吃飯就吃飯,何必要拉拉扯扯!走啦!”尚雪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先開了門,朝外面走去,白慕衣隨即微笑著跟上。
播仙鎮作為西域小鎮,為數不多的酒肆只賣羊奶和囊餅、烤羊肉,白慕衣與尚雪琦填飽肚子之后,又一起回了客棧。
半路上,尚雪琦說想要喝酒,于是經過酒鋪時,白慕衣買下了一壺酒。
房間里,小丫頭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傷心事,莫名其妙哭了起來,白慕衣剛想將她攬入懷里好好安慰,她卻先站了起來,取來兩只茶杯,將酒壺塞拔掉,把酒倒入茶杯里,最后一手一個杯子拿著走來,遞了一只給白慕衣。
白慕衣接過茶杯,看著尚雪琦。
她仰頭將整杯酒一飲而盡,冷冷問他:“怎么,連陪我喝酒都不愿意了?”
“怎么會……”他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他突然身軀微晃,不由啞然失笑道,“最近實在有些不勝酒力……雪琦,你喝這么多酒,要不要緊……”話未說完,腦袋一歪,昏了過去。
等白慕衣醒來時,人已不能動彈。
雙手被反綁在身后,整個人被綁在椅子上,連腳都被綁得死緊。
“雪琦!”他脫口叫道,緊張地四下里張望,目光定在正前方,“雪琦,你……”
尚雪琦把玩著一柄銀亮的鋒利匕首,見他醒了,便站了起來,將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幽幽地道:“只要我使點力氣,名揚天下的雪衣圣門門主白慕衣,馬上就會變成一具死尸。”
“不錯。”白慕衣點頭道。
尚雪琦收回匕首,搬了把椅子,坐在白慕衣身前,明眸里有著捉摸不透的笑意,問他:“白門主,你從何時知道我不是尚雪琦的?”
“雪琦素來不愛喝酒。”白慕衣從容答道,神色平靜。
“噢,原是因為這個。”她點點頭,朗笑道,“只可惜,白門主你就算知道了,還不是照樣落在我手里。我要你生便生,我要你死便死。”
白慕衣微微一笑,問道:“姑娘是想我死,還是活?”
“你死了,就沒人知道我不是雪琦了。”她明眸如水。
“如果我活著,或可助姑娘你一臂之力。”白慕衣認真道。
“哦?”她眼中有了玩味,“白門主,你這是在求我么?”
“不是。”白慕衣俊眸里笑意盎然,話音未落,人突然從椅子上縱起,右手出掌如風,朝她劈落,白衣縹緲,竟是已掙脫束縛!
“你——”她大驚失色,匆忙躲避。結果沒想到,她雖躲過這一掌,背后命門穴傳來刺痛,白慕衣悠然道:“請姑娘你不要輕舉妄動。”
她的俏臉瞬間白得毫無血色。
下一刻,白慕衣在她神道、巨骨穴上各補一指,她徹底無法動彈了。
然后,他扶她到那張剛剛綁他的椅子上坐下。
白慕衣取過繩索將她也緊緊反綁住。
這次,換作是他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前,微笑道:“姑娘不如歇會,聽在下說幾句。”
一炷香之前,他還在她的控制之下,情勢逆轉太快,連她都反應不過來。
“好啊。”她同樣微笑望著他,俏眸里滿是恨意。
“我們先從尚老爺壽宴上那幅留信說起。”白慕衣順手又在她身前檀中穴補了一指,緩緩地道,“當日紅綢上留有‘西域寶展,只取步輦,神盜逸威,必不失約’十六字,于是尚家人自然以為神盜沈逸威會前來盜圖。再加上尚雨澤隨劉紅炮回到煙花鋪,正巧遇到剛清醒過來的管家朱三,朱三聲稱自己昨夜三更在倉庫里,因看到神秘男子而被其打暈。等尚雨澤回來告訴尚青瑜,我們自然會推想,這神秘人就是沈逸威。”
白慕衣展開白紙折扇,輕搖。
“后來我才想到,之所以需要大費周章,正是盜圖者的高明之處。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細節,都讓我們確信來盜圖的是沈逸威,也就是說只可能是名男子。因此,所有人才會中了姑娘的詭計——無人能料想到,真正的盜圖者其實是一名女子。”
“姑娘是在前一夜潛入倉庫,一是放好寫有留信的紅綢,二是將真正的管家朱三弄暈藏到隱蔽處。等第二日留信出現,尚雨澤前來查看時,姑娘便扮成了朱三,用言語誤導了尚雨澤,最終也誤導了我們所有人。”
她略有驚訝,隨即笑了:“我素來自負布局精妙,哪知就因為一壺酒而敗在白門主手下,現在更是一敗涂地。”
“那倒不是。”白慕衣搖頭,微微一笑道,“姑娘最大的破綻并非是在這里,而是早在洛陽時。”
五、智解迷局
“我最大的破綻,是什么?”她一邊和他說話,一邊試著暗運內息,只要能沖破被封的穴道,以她的本事想要掙脫,還不是易如反掌。
“當日我被關押在洛陽府地牢,尚青瑜帶著尚雨澤和雪琦來看我。先前,我之所以甘心束手就擒,是因為始終找不到雪琦,所以心有顧忌。”
白慕衣坦然道,“但等我看到了雪琦之后,剛想說出之前的種種疑點。但恰在此時,雪琦卻突然昏倒,讓我沒有說話的機會。”
“莫非雪琦從來不會昏倒?”她冷冷地問。
“不是。”白慕衣微笑道,“昏倒是其次。若真是雪琦,她看到關在地牢里的我時,絕不可能還能那么鎮靜地說話。而那時雪琦的表現太不正常了,先是認真解釋了自己消失的原因,又提到了沈逸威。這番話條理清晰又邏輯清楚,哪里像是那個笨丫頭說的出來的話。”
她長舒一口氣:“原來如此。”
“如果雪琦不是雪琦,那么雪琦她又在哪里?那么之前跟我說雪琦失蹤時的蘇如,究竟是不是真的蘇如?等你們離開之后,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不停地出現。”白慕衣神色漸漸鄭重,“我想辦法離開了地牢……”
她忍不住插口道:“是把風炎叫來假扮成你吧?”
“姑娘果然聰明過人。”白慕衣點點頭,繼續道,“當夜,我回到了迎鶴居,很快就發現了線索。”
“是什么?”她問道。
“中庭東西屋檐上纏著一些金蠶絲,而在尹舞雪曾用過的燈籠上也發現了同樣的金蠶絲。金蠶絲質地細軟卻又堅韌無比,如果用來懸掛燈籠,自然是沒有問題。”白慕衣繼續道,“第三處發現金蠶絲的地方,居然是在后花園的波斯貓身上。”
“哦,那有什么用處呢?”她問道。
“如果全部連起來,當夜燈火熄滅時,兩只一上一下的燈籠其實并未被尹舞雪舉在手中,而是懸掛在金蠶絲之上,由波斯貓來牽引。那么,既然尹舞雪不用舉燈籠,也就意味著她可以在這段時間,去一些別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說?”她含笑追問。
“比如說放有《步輦圖》的春明樓。”白慕衣緩緩道,“記得當時圖被盜,正是燈火熄滅尹舞雪翩然起舞之時。當時我猜尹舞雪才是真正的盜圖者,于是暗中調查了她的房間,結果又在她的房間里找到了迷藥,而這迷藥正是迷暈春明樓三十名守衛的那種。”
“既然白門主已查明盜圖賊是尹舞雪美人,可以放我了吧?”她甜甜一笑,又委屈地道,“手被綁得好痛。”
“不可。”白慕衣微微一笑道,“尹舞雪是被栽贓嫁禍的。”
“何以見得?”她臉上笑容頓失。
“第一,在她房間里,我沒找到《步輦圖》。第二,她若真是盜圖者,盜圖之后就該立刻離開,而不是繼續留在迎鶴居,又在房間里留著那么多對她不利的證據。第三,燈火熄滅時,尹舞雪確實是舉著燈籠在起舞,她手掌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燈籠痕跡。”
白慕衣一口氣道來,聽得她更是臉色大變。
“白門主可真是觀、察、入、微。”她一字一頓地道來,臉上徹底沒了笑容。
“再回到迎鶴居寶展開始時。申時,我在后花園撞見尹舞雪,她莫名其妙地摔倒,我不得不扶起她時,雪琦卻突然意外出現,看到我抱著尹舞雪這一幕,以雪琦素來的性子,她一定會非常生氣。”白慕衣憶起當時,俊臉上亦不由露出苦笑,補充道,“當時的雪琦還是雪琦,也就是因為她吃醋生氣,所以才會中了姑娘你的計。”
她突然“啊”的一聲叫出來,內力加到七成沖破被封穴道時,突然渾身筋脈劇痛。
白慕衣在她兩邊肩井穴上輕輕一拍,兩股柔和的氣息貫入她筋脈中,劇痛才平復下來。
“這是在下的獨門點穴手法,姑娘若不想變成殘廢,還是不要再枉費力氣了。”他柔聲道來,顯得十分真誠。
“白慕衣,你這個死腹黑!下次要是讓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她徹底絕望了,憤怒地瞪著白慕衣。
奈何白大門主依然是一臉燦爛的微笑,懶懶地道:“那等下次再說吧。”
他輕咳了一聲,又道,“蘇如是在前一夜,就被你掉了包。從出現在迎鶴居起,蘇如便由你假扮,也因此你才能算好時辰,讓雪琦來后花園找我。而尹舞雪恰好就摔在我的懷里,雪琦失蹤也與你有關。在燈火熄滅時,你假扮的蘇如突然過來告訴我,說雪琦失蹤,再加上之前確信沈逸威必來盜圖,所以任誰都會以為是沈逸威想對雪琦不利。
“我離開中庭之后,你便假扮成我,瀟灑地來到春明樓,用迷藥迷暈了所有守衛之后,帶著一幅假圖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中庭,屆時尹舞雪剛好跳完舞,從黑夜中消失了。這一石二鳥之計實在高明,第一可以誣陷我,第二可以誣陷尹舞雪,而且確實是都做到了。”白慕衣口氣中亦有一絲贊賞。
“過獎!再高明,還不是落到你白門主手上了!”她不是閉目等死的人,既然自己掙脫不了,那就要想辦法騙白慕衣來給她松綁。
“姑娘算好時辰,等我恰好出現在春明樓時,故意在人群中大聲喊叫,說擔心春明樓會再次遭劫。尚青瑜率人前來,于是我被抓了個正著。姑娘親眼目睹我被押走,然后瀟灑地再次回到春明樓,這才取走了真正的《步輦圖》。最后,你假扮成雪琦來,和尚青瑜與尚雨澤一起來地牢見我,你‘不小心’暈倒,被送回尚府之后,留下字條,說除非尚青瑜把我救出來,否則你絕不回家。”
“就這樣,你假扮的尚雪琦順理成章到了長安,恰好遇上風雨盟送琴夕公主和親吐蕃,你三言兩語說服了柳墨青,讓你終于順利通過了大唐邊界,到了赤嶺又以想家為借口,離開了和親隊伍。”
白慕衣一口氣說完,一雙俊眸好奇地望著她,贊嘆道,“姑娘身手敏捷,又熟悉沈逸威的字跡,連這設局盜圖的本事,都與神盜本人不相上下。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盜走《步輦圖》,又是為何?”
她低頭琢磨了一會兒,眼下形勢對她如此不利,該怎么做才能扭轉局面。
思索片刻,她慢慢抬起頭:“白門主機敏過人,在你面前反正也說不得假話。你猜得沒錯,我姓沈,名逸塵,是沈逸威的親妹妹。這一次我冒充他來盜《步輦圖》,本來是想把他激出來與我相見。”
白慕衣一怔:“激他出來?沈兄莫非出事了?”
“一月前,哥哥在我們的秘密聚會地留下字條,將神盜奇門門主之位傳于我,而他則不知所蹤。我本以為這是哥哥在考驗我,所以想借這次機會,激怒他出來見我。可是,哥哥至今都沒有出現,或許真有什么不測……”說到這里,沈逸塵臉現憂色。
“沈姑娘你可知《步輦圖》對尚家至關重要?若是遺失,會讓尚家家破人亡?!”白慕衣俊臉上掠過一絲怒色,“你為了救你哥哥,不惜要讓尚家人死,未免太過心狠手辣。為什么不用其他辦法?”
他想起雪琦也被牽連其中,更是難抑心中怒火。
“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沈逸塵長嘆道,“哥哥之所以失蹤,多半是為了尋找害死師父的真兇,而這真兇聽哥哥說起,是與高昌仙音教有關。尚家所藏的《步輦圖》之所以讓歷代大唐皇帝如此關注,因為它并非是一幅普通的圖卷。”
“不普通之處,是指什么?”白慕衣眼睛一亮。
“這是幅圖中圖,《步輦圖》中還隱藏著另一幅圖。被隱藏的圖乃是高昌古城的藏寶圖,只要依圖尋找,便有機會找到高昌國的六件傾世珍寶。”
沈逸塵微微一笑,“據說當年仙音教之所以能縱橫天下,便是因這六件傾世珍寶。貞觀年間,高昌最后一代皇帝鞠文泰被侯君集率十萬大軍所滅,侯將軍找到這六件珍寶之后,并未將其帶回朝中向太宗皇帝邀功,而是將它們秘藏在高昌古城。最后,他制成藏寶圖,又讓閻立本在圖上繪上《步輦圖》,獻給了太宗皇帝。”
“此圖事關高昌秘寶與仙音教,因此你非要拿到手不可,然后依據藏寶圖所示,前往高昌古城尋寶,說不定能找到你哥哥。”白慕衣總結道。
沈逸塵淡笑道:“和白門主說話,從來不用多費口舌。”
“如此說來,《步輦圖》是在姑娘身上了?”白慕衣眼神犀利,沖著她上下打量。
縱然膽大如沈逸塵者,亦是臉色大變,驚呼道:“喂,白慕衣,你想干什么?”
“取圖回尚家。”白慕衣悠然微笑道,“我只知道,若是明年一月前《步輦圖》回不了尚家,雪琦和她家里所有人都會死。”
沈逸塵咬住下唇,低下頭,不讓白慕衣看到她目光閃爍,恨恨地道:“如果我不把圖交出來,料想白門主永遠不會放了我。”
“不錯。”白慕衣微笑點頭,“沈姑娘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如何取舍。”
“那么我哥哥呢?”沈逸塵抬頭,明眸中淚光盈盈。
“自從岳州盤龍島沈兄救我和雪琦之后,沈兄已是我們的大恩人。他既然有難,白某豈能不救?等我把步輦圖安全送回尚家之后,我便陪著沈姑娘尋找沈兄,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把沈兄找回來。我白慕衣在此發誓!”白慕衣朗聲道。
沈逸塵低頭默思了片刻,這才抬起頭,正色道:“我把圖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請白門主替我松綁,若你不放心,大可不必為我解穴。我帶你去取圖。”
“好。”白慕衣點頭同意了。
片刻后,二人一同出了黃沙客棧。
六、愛恨難解
自尚雪琦離去之后,送親隊伍一路西行,半月之后抵達婆羅城。
吐蕃特使妙蘇辛元等候已久,為琴夕公主備好了下塌的金娜麗館,館內布置典雅,雖與大唐的宮閣無法媲美,但在當地已是最好。
陳玄禮率領一千人馬扎營婆羅城西郊,柳墨青與歐陽希陪同公主人住金娜麗館。
當夜,妙蘇辛元在金娜麗館設宴款待大唐送親隊伍一行,琴夕公主坐了主位,陳玄禮、柳墨青與歐陽希作陪,席問妙蘇辛元盛贊琴夕公主美若天仙,又大贊陳玄禮氣質英武、柳墨青優雅迷人等等。
陳玄禮是個粗人,不懂得禮節進退,全靠柳墨青談笑風生,與妙蘇辛元暢談吐蕃的風土人情,雙方氣氛和美愉悅。
酒過三旬,琴夕公主推說身子不適,在侍女杜鵑的攙扶下,翩然離宴。
夜色中,身穿紫色宮裝的華服少女踏步長廊之上,杜鵑跟在她身后,二人即將抵達前方的玲心樓時,一道青影突然從長廊西面掠來,落在琴夕公主的身前。此人劍眉星目,雖然留了一把小胡子,但絲毫不能減少分毫他奪目的風采。
“琴夕……”
他話音未落,飛指點中杜鵑,杜鵑一聲不吭,立刻軟軟地昏倒了。
“南宮橋,你敢對本公主無禮?”琴夕公主冷冷地瞪著他,鳳眸微挑,眼中神色極是復雜。
“從前不敢。但今日么,不敢也要敢。”他微嘆一聲,果然出手點了琴夕公主的軟麻穴和啞穴,然后打橫抱起她,從容地掠過長廊,接著施展輕功,在高低屋檐之間翩然飛縱,一柱香工夫之后,他抱著她來到了城外的一處湖泊。
漆黑的夜,湖中宛如繁星點點,無數載著蠟燭的小船在湖中靜靜漂著。
名揚天下的戎州梟城軍師南宮橋,就這樣抱著琴夕公主,到了湖邊,他放下她,解開她的穴道。
“啪——”琴夕公主重獲自由,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你不躲,是因為心虛么?”她看著他左半邊臉上清晰的五指印,問道。
“你太快了,我來不及躲。”南宮橋老實地回答,認真看著她,“琴夕,不要嫁給吐蕃贊普。”
“為什么?”她明眸里有了一絲好笑。
南宮橋長嘆一聲道:“你轉頭看看這片湖泊。”
“有什么好看……我……”她話雖如此說,卻按捺不住好奇,轉頭朝湖面望去,驚訝地合不攏嘴巴了,原來湖面上這許多小船,竟拼成了四個字“至愛琴夕”。
“你……”琴夕公主俏立湖畔,夜風輕輕吹皺了她的華美宮裝,她眼前漸漸朦朧,滾燙的淚水凝成淚珠,順著臉龐悄然滴落。
“琴夕,”南宮橋緊緊握住她的雙手,深深凝望她,道,“跟我走。”
琴夕公主猛地把手抽回來,擦干了眼淚,扭過頭,故意不看他的眼睛,冷冷地道:“這次你又想玩什么把戲?上次讓我在青樓里看到你抱著歌姬調笑,莫非覺得還不夠痛快么?”
“情非得已。”南宮橋長嘆一聲,“你是尊貴的金枝玉葉,我只是一介草莽,既無功名又無錢財。如果我給不了你幸福,寧可不要留你在我身邊。”
她心中一動,陡然回頭,明眸中光芒閃爍,輕笑道:“那此刻又為什么讓我跟你走?”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更何況是吐蕃外族!”南宮橋向她走近一步,“琴夕,跟我回戎州。我雖然給不了你錦衣玉食,但我……”
“慢著,”她打斷他的話,“和親吐蕃事關兩國邦交。我身為大唐公主,在情在理,都是義不容辭。南宮橋,今夜我不能跟你走,你先送我回去。三日后,我會獨自前往干列那寺拜祭文成公主,你在里面等我。”
她頓了頓,美眸在他臉上掠過,輕輕地道,“我會告訴你,我的決定。”
三日后,柳墨青與歐陽希護送琴夕公主到了干列那寺門前,杜鵑謝過兩位,補充道:“公主會在寺內齋戒七日。等七日后,請兩位大人再來迎接公主。這七日有奴婢照顧公主,兩位大人安心回去吧。”
杜鵑攙扶著琴夕公主,兩人一身簡裝素衣,朝寺內步去。
就在此時,一個小喇嘛走來,將一個紙卷遞給琴夕公主,琴夕公主打開一看,里面寫著“我在左偏房第三個房間”沒有署名。
下一刻,琴夕公主在杜鵑的陪伴之下,到了左偏房第三個房間。
“我要在里面獨自清靜。一個時辰之后,你再來伺候。”琴夕公主吩咐道,杜鵑點頭應了聲“是”,先行離開。
琴夕公主推門進內,右手猛地被里面的人一把握住,她整個人跟著被拉入了溫暖的懷抱里,她剛想掙扎,卻聽到了南宮橋的聲音:“琴夕,你終于來了!”
她不再掙扎,任由他抱著自己,心潮起伏,幽幽地嘆息道:“是的,我來了。”
他緊緊地擁抱住她,像是怕她會再次消失。
“從今往后,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他聲音沙啞,似是懇求,又似是在訴說著最強烈的心愿。
“好……”她聲音從未如此溫柔過,聽得他心神俱醉。
南宮橋無法克制自己的思念,低頭就想要深吻住最心愛的女子。
不料,他的背心突然被人用重手法連封了神道、靈臺、會陽三穴,整個人頓時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當夜三更,干列那寺突然起了熊熊大火,柳墨青與歐陽希最早趕來,柳墨青命令歐陽希在外指揮隨從搬水撲火,而他不顧一切地沖入火海中,尋找琴夕公主的蹤跡。
兩個時辰之后,寺內喇嘛已被全部救出,柳墨青一臉焦黑,衣服也被燒破了好幾個洞,他雖然外表臟亂不堪,人卻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沉聲道:“琴夕公主不在寺內。”
“莫非,琴夕公主在起火前便已離開干列那寺?如此說來,這場火豈非起得十分蹊蹺?”歐陽希陷入沉思,走到大喇嘛身前,問道,“這火是何時起的?最早是在哪里發現的?請大師務必告訴我。”
大喇嘛望著燒成廢墟的干列那寺,痛心疾首地道:“我是三更左右被叫醒的。第一個發現起火的是挲摩,他說先是主殿門口起火,等他撲火時,又發現后院糧倉也在起火。接下來,寺內各處火勢開始迅速蔓延,寺內各處不知怎么多了很多干草。”
“這場火絕非意外,而是人為。”柳墨青下了結論,默思了片刻,擔憂道,“莫非是有人劫走了公主,為了不留痕跡,因此放火燒寺。”
“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公主在他手上,若他有所求,相信公主還是安全的。”陳玄禮補充道,想了想,又道,“會不會是突厥的默啜,他想以此要挾我大唐,同時毀壞我大唐與吐蕃的邦交?”
“當務之急,是如何向尺帶珠丹贊普交代。”柳墨青皺眉道。
眾人皆一起沉默嘆息。
七、并肩作戰
沈逸塵和白慕衣剛出了黃沙客棧,她突然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她這一喊,頓時引來無數人圍觀,紫衣少女淚流滿面,可憐兮兮地道:“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請你們救救我啊!我被這人販子騙來這里……嗚……”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我大唐土地上拐賣少女?大家一起上,把這人販子抓去見官!”人堆里冒出一個高大的男子,憤怒地握拳,瞪著白慕衣。
“好!押他去見官!瞧這姑娘怪可憐的。”當場又有了三四個漢子蹦了出來。
白慕衣一聲嘆息,沈逸威這妹子果然不是普通人!
面對著憤怒的四名大漢,白慕衣輕揮折扇,一引一帶,左邊兩名漢子自己轉出去了,一卷一提,右邊兩名漢子撲到了一起,“撲通、撲通”眨眼間,四個人全都摔在了地上,而他們卻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上。
“妖怪!他是妖怪!”其中一個漢子恐懼地喊道。
沈逸塵剛想沖白慕衣做個鬼臉之后就開溜,結果被他輕描淡寫就解決掉四名大漢的“壯舉”弄得啞口無言了。
怪不得哥哥,差點在成都林隱客棧敗給這個家伙呢!
“讓諸位見笑了。我家妹子得了失心瘋,唉……近些日子就喜歡亂喊自己被人拐了。”白慕衣乘沈逸塵愣神的瞬間,飛指點了她的啞穴,她這下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他裝作過來扶起她,又在她身上補點了幾處穴道,然后對那四個被摔出去的漢子,歉然道:“呵呵,平時管我這個瘋瘋顛顛的妹子習慣了。不好意思,出手太重。這些銀子,請四位大哥收下,去買些傷藥吧。”
白慕衣滿含歉意地將四兩銀子送到他們手上,四名漢子見了銀子,自然再無二話,圍觀的眾人議論了一番,隨即散了。
黃沙客棧房間里,沈逸塵動彈不得地坐在床邊,俏臉很臭很難看。
望著她那張尚雪琦的俏臉,白慕衣一瞬間曾有片刻失神,竟差點把她當成了雪琦,那丫頭現在不知人在哪里,是否平安……這些問題時刻縈繞在他心頭,只是當下第一大事乃是找回《步輦圖》,否則尚家所有人都會死。
白慕衣定了定神,唇邊浮起一絲詭異莫測的微笑,走到沈逸塵面前,用折扇抬起她的下巴,幽幽道:“沈姑娘,對不住。白某曾給過你一次機會,但眼下只能搜你的身了。如此貴重的藏寶圖,以沈姑娘精細的個性,又怎么會不隨身攜帶?”
他為她解開了啞穴。
沈逸塵知道自己再亂喊也不會管用,冷哼了一聲,眼珠轉了轉,又生一計,忽地媚眼如絲,柔聲道:“世人都道雪衣圣門白慕衣對尚雪琦情有獨鐘。今日看來,白門主當真是虛偽做作得可以。其實嘛,白門主如此人物,我是仰慕已久的。眼下我動彈不得,也只能任由白門主你為所欲為了……只求白門主日后莫忘記我這苦命女子便好。”
這一番話還真把白慕衣說得哭笑不得。
在沈逸塵話里,他反倒成了無恥的采花賊了。
更可恥的是,此刻她還頂著一張尚雪琦的面孔……看得白大門主糾結不已。搜身什么的,不過是用來嚇她的話,想不到被她反將一軍。
白慕衣只能重新取過繩索,把沈逸塵第二次給綁了。
她冷眼瞧著他,一言不發。
此時已到了戌時,白慕衣也不點她啞穴,轉身出了房間,回來時帶來了一大堆食物,有香噴噴的烤羊肉串,還有熱奶酒,和一些果子。
“好餓,先吃晚膳再說。”白慕衣把吃的全放在桌子上,而這桌子就在沈逸塵面前。
他啃著羊肉串,滿屋飄香。
沈逸塵從午時到現在,什么東西都沒吃過!
“你……你個卑鄙無恥的混蛋!”沈逸塵從沒有這樣難受過,天知道她除了偷東西之外,最大的愛好就是全天下找好吃的。更別提是在餓得要死的時候,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吃,而她卻無法動彈!
如果眼神能殺得死人,白慕衣早該是一具爛透的白骨。
“沈姑娘,白某可既沒有碰你,也沒有侮辱你。我吃我的晚膳,又與你何干?”白慕衣抹了一把嘴邊的油,微笑著道。
下一刻,屋頂上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屋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個大洞,三個穿著深紅勁裝的蒙面人出現在房間里,每人手里都握著一根首端是尖刺倒鉤的奇怪武器,其中一個不由分說就朝白慕衣攻擊,另外兩個則朝沈逸塵奔去。
“白慕衣,先放開我,把赤金影衛趕走!”沈逸塵俏臉頓時駭得血色全無,大聲喊道。
白影閃過,白慕衣反應更快,在她說話時,他已揮扇劈斷繩索,同時出指,解了她穴道,低聲在她耳邊道:“你要想乘亂逃跑的話,我幫他們一起對付你。”
“死腹黑!”沈逸塵徹底敗了,罵了一句,手腳雖然還有些僵硬,但眼前是兩把亮閃閃的尖刺倒鉤,而且她知道上面抹有劇毒,將來就算能及時服下解藥,恐怕也會變成白癡。
她輕巧翻身,避過了兩名赤金影衛的第一次襲擊。
與此同時,白慕衣展開折扇,扇翼突然變長,延伸出一根根銀色長針,居然不是一把普通的白紙折扇,而是把機關武器扇。他瀟灑地揮舞折扇,在三名赤金影衛之中游走,身手果然敏捷。
不過,赤金影衛的主要目標是沈逸塵,所以只留一人應付白慕衣,另外兩個繼續朝她襲來。
兩柄金爪子終于到了面門,沈逸塵在微笑,她突然伸出手,雙手上不知何時戴上了銀色的手套,她反手一握,兩柄金爪輕而易舉到了她手里,她得意地沖白慕衣搖搖手上的“戰利品”。
哪知,兩名赤金影衛立刻飛足朝她踢來,她用金爪去擋,卻是“撲通”一聲,兩柄金爪都被踢落在地,他們也不去撿,而是直接揮掌再上,兩人四只手掌通紅通紅,看起來更為駭人。
“咳、咳……赤魔火焰掌!”沈逸塵直接轉身,一掌震碎窗戶,飛掠而出。
兩名赤金影衛自然緊隨其后,就連本來與白慕衣纏斗的那名也轉身跟著掠出了窗戶。
白慕衣收扇,跟上。
五人都落在了客棧的后院,這種激烈的打斗估計在西域已經司空見慣,即使動靜如此之大,也沒人出來多管閑事,更沒人報官,本來一樓還有幾扇亮著燈火的房間,此刻也全都熄滅了燈火。
白慕衣與沈逸塵應付三名赤金影衛愈來愈吃力。
白慕衣一出招立刻被無形的力道給逼了回來,折扇東倒西歪,根本別想近他們的身,更不用說傷到他們了。
“束手就擒,留你一命。”其中一名赤金影衛道。
被赤金影衛帶回去是什么下場,她比誰都清楚。據說,曾經有個人活著進去,等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條腿,連眼睛都被挖了。據說,有人出來的時候,半邊臉都成了焦黑的骨頭……種種酷刑,簡直比地獄更可怕。
“我寧死也不會跟你們走!”
沈逸塵手里多了一把鋒銳的匕首,正要往自己脖子抹去時,白慕衣厲聲道:“住手!”
他平素溫柔動聽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森寒,沈逸塵一怔,只見白慕衣揮掌朝中間的赤金影衛拍來,一股寒氣隨著他掌風逼近一起襲來,連她都不由冷得渾身顫抖。
中間那名赤金影衛中了一掌,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卻沒倒下。
白慕衣的眼眸變成了海藍色,沈逸塵驚異地低呼:“這是……洗塵心!白慕衣,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對她的呼喊聽而不聞,俊臉上只有冰冷的殺意,白衣翩翩,每揮出一掌,都將周圍的空氣凍成了冰。
但他畢竟以一敵三,打成平手已是不易,沈逸塵絲毫幫不上忙,只有干著急。這時候,她看到他為了救她,竟然拼命施展出看家本領來,不由感動得不肯獨自逃跑了。
赤金影衛果然不是普通人,中掌的那位稍過片刻,便恢復過來。
白慕衣依靠洗塵心勉強扭轉頹勢,他的眸光愈來愈藍,整個人就像是從冰窟里走出來的,沈逸塵偶然觸碰到他的手臂,驚恐地發現他的身體冷得像是一塊冰。
“白慕衣,放棄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把自己活活凍死的!”
沈逸塵長嘆一聲:“我跟你們走。請你們放過他!”
果然,下一刻傳來“撲通”一聲巨響,白慕衣身體冰冷僵硬,直直地摔倒在地。
“好。”
三名赤金影衛不理會白慕衣的死活,轉身過來捉拿沈逸塵,她閉上眼睛。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現在是死是活?你唯一的妹妹馬上要糟糕了,你知不知道啊?
沈逸塵心里拼命呼喊,然而畢竟喊不來沈逸威!
“妖魔退散!破——”
意外的,聽到一聲陌生的清冷喝斥。
沈逸塵好奇地睜眼,驚喜地看到多了一群莫名其妙的救兵。本來她是被赤金影衛三人包圍著的,這下外面又多了一圈十來人,把赤金影衛給包圍了。
就在那一聲奇異的呼喊聲之后,一道驚雷從天而降,恰巧打在赤金影衛的腳邊!
與此同時,無數道白色光束朝中央射來,伴隨著雷聲繼續轟鳴,這簡直是讓人無法想象的景象!猶如遇見鬼神!
“撤!”三名赤金影衛眨眼間遁得沒影了。
沈逸塵匆忙過去查看白慕衣的情況,他氣息平順,身體有了些溫度,她這才放心。
于是,她抬起頭,周圍的白光消失了,走來一名穿著紅白相間長袍的年輕男子,即使是在夜色里,也遮掩不了他驚心動魄的美。
“除魔師小光,路見不平,所以仗義出手。我想,賢夫婦你們是不會介意的,對吧?”這名叫小光的古怪年輕男子,第一句話就把沈逸塵說得滿臉通紅。
“喂!我和這個死腹黑不是夫妻,是仇人!”她不顧形象地大叫反駁。
“歡喜冤家……哦,我懂。”小光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其余十來個人則穿著一身藍衣,默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小光的命令。
沈逸塵懶得理小光,其實現在她完全可以扔下白慕衣,但無論是道義上,還是良心上,她都很難做出這種決定。
“死腹黑,你死透了沒有?”沈逸塵晃了晃白慕衣。
他睜開眼,眼神很古怪,問她:“你怎么還在?”
“死腹黑,我不是那種沒義氣的下三爛!”沈逸塵更怒了,恨不得立刻一掌拍死白慕衣。
“好。那就一起去高昌吧。”白慕衣微笑道。
八、琴夕情兮
青城山蜿蜒山道上,載著貨物的馬車盤山而上,到了半山腰時,改道鉆入山洞,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這才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座占地頗廣的山莊,名叫“琴宮”。
門前有四名高大的守衛,馬車夫身邊的中年男子遞上特制的令牌,才被放行。
馬車進了山莊,沿著左邊的小道,到了倉庫,仆人上前將各種貨物搬下來,有幾箱不知裝著什么,仆人悶哼了一聲,一人搬不動,兩人一起緩緩抬進倉庫。
另外還有蔬菜水果和雞鴨魚肉,被送去了廚房。
“徐管家,脂粉盒買到了么?”
十六七歲的少女緩緩走來,年紀雖小,但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威勢。
中年男子便是她口中的徐管家,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雕刻精致的木盒,匆忙交到了少女手上,呵呵笑道:“公主要的東西,小的怎么敢忘記?請杜鵑姐姐幫忙,給公主送去,小的辦事還算麻利吧。”
杜鵑生氣地皺眉,斥責道:“徐老頭,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這里不許稱公主,還好只是我聽到,若是讓小姐聽到了……”
“天啊!”徐管家嚇得腳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會不會比關在地下室的那人更慘……”
“徐管家!”杜鵑怒瞪著他,“你當真是笨到無可救藥!”
徐管家傻了眼。
不錯,那人可是這里最大的秘密,公主曾說過誰都不許提。他口沒遮攔地亂說一通,可不是自己找死么。
“啪啪!”徐管家狠狠自扇了兩記耳光,身軀顫抖,懇求道:“請杜鵑姐姐千萬不要告訴小姐!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杜鵑“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徐管家,捧著脂粉盒轉身就走。
琴宮東面的皇夕樓內,氣質雍容的少女斜倚窗邊,沉浸在往昔時光的回憶里,櫻唇微翹,似是想到氣惱之事,重重“哼”了一聲,纖手重重在窗欞上一拍。
杜鵑把脂粉盒悄悄放在了梳妝臺上,聰明地默然離開。
琴夕越想越生氣,她費盡心思把他帶來青城山琴宮之內,告訴他,她要和他成親,永遠在一起。條件是,要廢去他一身的武功,不想卻換來他的抵死不從。琴夕扭著手巾想著,或許,她可以迷暈了他,但這并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拋棄一切,不是為了要他恨她。
不過盛怒之下,她還是命人將他關進了地下室。七天來,杜鵑天天去打聽他的口風,可他死活不肯答應。
“南宮橋,你究竟愛不愛我?!”琴夕公主反復自問,從來得不到肯定的答案。
她從窗邊起身,到了梳妝臺前,目光落在新脂粉盒上,輕嘆一聲,打開脂粉盒,盒子里沒有該有的脂粉,只有一封信箋。
“咦?”她好奇地展開。
上面寫著“若想得到南宮橋的心,請在今夜子時,單獨到紫云觀相見。”這句話,沒有署名。
當夜子時,琴夕公主依約獨自來到青城山后山紫云觀門外。
結果,她被人一掌劈暈了,人事不知。
醒來時,耳邊聽到了這句話:“琴夕公主已經在吐蕃婆羅城,被燒死在干列那寺里了。拿她來威脅我們主人,當真是可笑之極!哈哈哈……她這個死去的公主,不過是我們主人手中的傀儡罷了。”
琴夕公主氣得嬌軀顫抖,她自然知道“我們主人”指的是誰!
景云二年十二月十五,吐蕃婆羅城中央廣場之上,豎起一根一人高的木柱,柱子周圍堆滿木柴。
全城的老百姓聚攏在四周,低聲議論開來。
“上次那個大唐人信誓旦旦地說,什么一個月之內一定把琴夕公主找回來。現在期限到了,琴夕公主根本沒有回來,所以贊普下令今天把這個大唐人給活活燒死!”
“誰讓他們自己不守信用?既然說把公主嫁給我們贊普,中間又搗什么鬼,害得我們贊普臉面全無!光是燒死他一個,還算便宜了他們呢!”
“說不定贊普接下來會發兵征討大唐……”
喧囂乍止,兩名吐蕃兵士押著一名大唐人緩緩走來。
人群中,柳墨青握了握拳頭,心中極其煩亂。一個月之前,琴夕公主居住的干列那寺突然起火,在一夜之間燒成了灰燼。妙蘇辛元率人調查干列那寺廢墟,始終找不到琴夕公主,因此斷定琴夕公主失蹤。
三日后,吐蕃贊普尺帶珠丹抵達婆羅城,聞知琴夕公主失蹤,頓時大怒,找來大唐和親將軍陳玄禮質問,陳玄禮垂頭喪氣,無法回答。尺帶珠丹一怒之下,先是讓一萬人馬將陳玄禮一千人包圍住,然后向大唐下戰書。
正在這危急關頭,尚家六少爺尚雨澤,奇跡般地突然趕來。他本是來找九妹雪琦,知道琴夕公主失蹤與吐蕃贊普怒欲發兵之后,微笑著說,他可以為他們爭取一個月,于是單獨去找吐蕃贊普尺帶珠丹。
不知尚雨澤究竟說了什么,尺帶珠丹果然答應給柳墨青一個月。
只是在這一個月里,柳墨青與歐陽希想盡了辦法,找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依然沒有琴夕公主的蹤跡。
昨日酉時,夕陽下落,尺帶珠丹宣布大唐失信,明日將燒死尚雨澤示眾。
柳墨青的指甲把手掌心掐出了血,也依然未覺,雙眸凝視著被綁上木柱的尚雨澤,風流俊朗的尚六少,是為了他們才落到這個田地的,而他們卻什么都無法為他做。
“時辰已到,點火,行刑!”
尚雨澤神情坦然,兵士舉著火把朝他走來,正要將他腳邊的木柴點燃,突然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聲音:“火下留人!琴夕在此!”
伴隨著一陣馬蹄錯落聲,一匹黑馬躍入廣場中央,馬上的女子翩然落地,氣質華貴,美若天仙,正是失蹤了一個月的大唐琴夕公主。
琴夕公主在尚雨澤被燒當日趕到婆羅城,與尺帶珠丹長談一夜,尺帶珠丹感動于琴夕公主情深義重,最終不忍拆散,于是決定不再向大唐發兵,而是修國書一封,讓琴夕公主帶回給睿宗皇帝,希望求娶其他大唐公主。
陳玄禮與一千名士兵也被釋放,和柳墨青、歐陽希一起將琴夕公主護送回大唐長安城。
抵達當日,琴夕公主與南宮橋單獨相處了一日。
“阿橋,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終有一日,要將我光明正大地迎娶回去!”次日,琴夕公主與南宮橋灑淚作別,南宮橋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亦是癡然良久。
不是不愛,而是太愛。是,他要成就一番事業,然后光明正大地迎娶她。這是他對她的許諾,亦是對自己的鞭策。這也是他唯一的堅持。
當日因有除魔師小光相助,白慕衣與沈逸塵才能擺脫赤金影衛的追襲,一行人順利抵達高昌古城。
他們依據《步輦圖》中隱藏的藏寶圖提示,找到了隱藏在殘宮廢墟下的藏寶庫,庫中藏有美人圖,千幻書,聆夢琴,仙籟譜,醉花舞,鳳羽裙六件秘寶。這六件秘寶分成三對,普通人只要能得到其中一對,便可有顛覆天下的力量。
只可惜,高昌秘寶雖得,然而卻依然沒有找到任何關于沈逸威的消息。
把高昌六件秘寶與《步輦圖》順利送回洛陽尚家之后,尚雪琦竟也安全地出現了,于是沈逸塵向白慕衣告別。
臨別前,沈逸塵幽嘆道:“白慕衣,你身負洗塵心這獨門內功,將來尚雪琦該怎么辦?當年師父跟我和哥哥說起天下武功,所以我知道你這門功夫意味著什么。你應當知道,洗塵心是不可逆轉的霸道內功。”
“各人命數自有天定,能相守一日是一日,能相伴一時是一時,何必去想太多。”白慕衣淡然道,隨即微微一笑,又道,“赤金影衛,是無影洞專門派來捉拿私吞寶物的賞金令接令人的。莫非,盜取《步輦圖》是無影洞發出來的賞金令么?”
“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瞞你。此外,不只是盜取《步輦圖》,就連嫁禍于你,都是賞金令上的任務,言盡于此。”沈逸塵瀟灑地翻身上馬,沖他揮了揮手,“白慕衣,記得你答應過,幫我找哥哥,千萬不許忘記。就此別過,他日有緣,江湖再見了!”
尾聲
白慕衣本以為此事一了,就可回雪衣圣門睡覺了。
結果尚雪琦興奮地把他拖去尚家,尚家里除了尚家人之外,居然還有南宮橋和秦錚,一看到這兩個兄弟,白慕衣很難得地瞪大了眼睛,稍吃了一驚,便微笑了。
“破衣裳,那天西域寶展蘇大哥告訴我說,戌時三刻,你會在白馬寺等我。結果我一去就被人給弄暈了,幸好秦錚秦大哥救了我。我這才知道有個卑鄙無恥的人假冒了我,去了長安風雨盟,于是我和秦大哥也去了長安。”
小丫頭朝白慕衣瞪了一眼,又繼續說,“結果,到了長安才知道柳副盟主和假冒的我的人,都跟著琴夕公主的和親隊伍去了吐蕃。我們找上來時,假冒的那個我已經不見了,我們就暗暗盯著琴夕公主,你猜我們看到了誰?”
說到這里,小丫頭朝南宮橋瞄了一眼,嘻嘻一笑道,“就是南宮橋啦。不過,他在干列那寺被人給綁了,琴夕公主抓著他去了青城山琴宮。琴宮內外有好多高手,沒辦法硬闖。我們呢,趁著琴宮里的管家下山采買各種事物時,將一封信簡偷偷塞進一只精致的脂粉盒里。然后,把琴夕公主騙出來,秦錚裝成是琴宮里的人,說了一句話,立刻把琴夕公主氣得半死。最后,她自己決定回吐蕃婆羅城。”
“雪琦大小姐……”素來從容的南宮大軍師,終于也有了無奈地時候。
“原來我沒被燒死,全都是九妹的功勞。”尚雨澤贊賞地點頭微笑,“我們的小九妹,如今也如此聰明能干了,六哥很是欣慰。”
尚雪琦吐了吐舌頭,“誰要你欣慰啦?!哼!”
白慕衣微微一笑,問道:“其實這次全靠秦兄突然出現,否則既救不了雪琦,也救不了尚六少爺。秦兄,你總是神出鬼沒,出人意料。”
秦錚淡淡地道:“恰巧路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晚間,尚青瑜宴請大家,尚家人因為白慕衣順利帶回《步輦圖》與高昌秘寶,而對他從此另眼相看。南宮橋、秦錚還有除魔師小光這三個么,很快就自來熟,也吃喝得極其歡樂。
洛陽之夜,尚家喧囂喜悅。
酒宴中途,白慕衣與南宮橋來后花園散步。
“慕衣,這次你被陷害,和我被抓,總覺得其中大有關聯。你怎么看?”南宮橋鄭重地問道。
“這次必有高人在幕后布局。尚老爺壽宴當日,神盜留信尚家,西域寶展之上,我中陷阱被關進地牢。而就在我被關押期間,風雨盟受命送琴夕公主和親吐蕃,琴夕公主早就密謀中途逃跑,如此一來便使風雨盟陷入困境,若是尋不回琴夕公主,一旦尺帶珠丹贊普一怒開戰,風雨盟楚盟主與柳副盟主恐怕會立刻人頭落地。”
長安太平公主府,太平公主忍不住微有怒色地看著傅玄離,忍不住怪責道:“玄離,這次你設局陷害白慕衣和風雨盟,怎么最后竟然會失敗?”
傅玄離不卑不亢,緩緩地道:“因為我設的這個局,本就不是以陷害他們為目的的。請公主放心,此局已順利完成。”
景云三年二月,睿宗李旦移駕東都洛陽。
三日后,睿宗微服私訪尚家,尚傾云呈上《步輦圖》,同時獻上傳說中的高昌古城六大秘寶,睿宗驚喜之余,許諾尚家可在大唐商界一支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