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高考落榜后,去了煤礦。師傅是他們班的班長,大家都叫他老黑,大個子黑皮膚,一聲能吼十里外。小林有些不喜歡老黑,這個老黑剛才在礦燈房領礦燈,隔那么遠還跟發礦燈的女人貧嘴耍樂。
妮兒,今兒想黑哥哥了嗎?
沒想到叫妮兒的竟然答道,想著呢,想得都吃不下飯呢!
老黑哈哈大笑,一邊從窗口領了礦燈,一邊大跨著步子朝井口走去。
妮兒的同事說,妮兒,以后少跟他們貧嘴,他們壞著呢!
妮兒笑著,我倒覺得他們人都挺好的,只是喜歡貧嘴而已,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好心情下井!
妮兒看著小林眼生就問,新來的?第一天下井?
小林“嗯”了一聲,低頭接過礦燈。接礦燈的當兒,小林看見了妮兒的手,“手如柔荑、指如春筍”幾個字立馬就涌上小林的腦海,“雙眸剪秋水,十指剝春蔥”,這些贊美女子雙手的詩句分明都是沖著妮兒來的,小林有些恍惚。聽見妮兒特意的叮囑:第一天上班可要跟緊師傅,在井下很容易迷路的。小林如沐春風,心里暖暖的癢癢的。自此,小林記住了妮兒,記住了那雙手。
閑暇時,小林總是將礦燈擦了又擦。每次戴著礦燈,小林都能感受到妮兒那雙手的溫度。但是小林和妮兒,除了默默地遞燈牌接礦燈,從沒有說過旁的話。
一晃六年,小林還是孑身一人。因為他去見女朋友時,總是先瞟女孩子的雙手,卻一直沒遇到和妮兒長一樣雙手的女孩子。
妮兒比小林大兩歲,和在外礦上班的老公有兩個女兒,大的六歲,小的才兩歲。妮兒從沒因為家務事耽誤過上班,總是第一個到充燈房。
可連著幾天,小林都沒看見妮兒來上班,一天天過去了,還是沒有見到妮兒的面,小林在沉默中等待著妮兒。
終于,妮兒上班了,老黑卻不再和妮兒開玩笑逗樂了。妮兒,堅強點,沒有過不去的橋!
看到妮兒眼里的淚無聲地流到臉頰,小林心疼得很,卻依然一聲不吭地遞燈牌取礦燈。他快步趕上師傅,小聲問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師傅甕聲甕氣地說,妮兒她老公前一段在井下出事走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老黑分派好活后就到前面去打支護頂子。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不好,塌方了!”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已不見了老黑。小林大聲叫著師傅,雙手奮力地清除堆積的煤塊。
當大家冒著生命危險將老黑扒出來時,老黑已經永遠地走了。小林哭了,大伙哭了,這群男人們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小林拖著沉重的腿走出井口時,妮兒含著淚翹首而望。小林抑制不住自己,握住妮兒的手,將臉深深埋在妮兒手中,眼淚流了又流。
妮兒不說話,任由小林握著自己的雙手。
許久許久,小林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紅著臉跑了。
夜很黑,星星忽閃著眼睛,小林也忽閃著眼睛。他躺在床上翻過來又翻過去,腦海里一會兒晃動著老黑的臉,一會兒又晃動著妮兒的臉。
第二天,小林一起床就跑到充燈房,遞給妮兒一張紙條:人生太匆匆,希望我能一直一直握著你的手。
妮兒看著紅頭漲臉的小林,使勁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