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是個很灑脫的人。買衣服,非名牌不買;喝酒抽煙,必是名煙好酒;跟同事朋友下館子,不讓他掏錢不行,誰跟他爭他就跟誰急。張平說,沒辦法,有錢,自己的錢。
張平夫妻在機關上班,每月也不過五六千工資,雖然父親留給了他兩個店面,租金有個幾萬的,卻也算不上是大款。但張平就是這樣的人,豪爽,錢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個東西。
我曾跟張平說,你也省著點,不帶你這樣亂花錢的。
張平回答很爽氣,錢算什么玩意呀,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要學會享受生活。
張平這樣的人,在單位吃得開,男女老少都喜歡他,每搞民意測驗,優秀率名列前茅。
領導也喜歡張平,雖然張平從不溜須拍馬,也不會逢年過節給領導送煙酒紅包,但張平能做事,碰到什么難事別人處理不了的,領導便會想起張平來。只要張平出馬,還沒有什么事辦不好的。
所以張平就被提拔了,到縣里當了副職領導。
張平上任不久,我找機會去看過他。說是工作其實是找張平玩。
當了副職領導的張平依舊灑脫,穿名牌,抽好煙,喝好酒,花錢豪爽,大手大腳的。
我提醒張平,說你現在是領導了,得注意點影響。
張平不屑一顧,說,沒辦法,有錢,自己的錢。
江山易移本性難改,這俗話說得一點沒錯。
一年后,張平到市里辦事,約我逛街。以前張平就喜歡逛街,而且逛街必購物。可這次逛街我發現張平有了變化,看這件衣服說貴,看那雙鞋子說劃不來。我說奇了怪了,你張平今天是怎么了?你不是很有錢的嗎?張平苦笑,說我這幾個錢算什么錢呀!你是沒見過有錢人,人家那才叫有錢呢。
張平告訴我,他在縣里管招商引資,經常跟老板打交道。那些老板,住的是洋房,開的是豪車,買起東西來,不買最好的,只買最貴的。
張平還說,我這點錢,給他們吃個早茶都不夠。
這以后我很少見到張平。偶爾遇見了張平都會客氣地邀我去玩。而我的工作性質卻是很少有機會去縣里的。
后來,我被抽調到市委組織部參加換屆考察,恰巧分到張平那個縣里。考察過程中,大家對張平的反映出奇好,都說張平能力強,尤其是廉潔,不抽名煙不喝好酒,身上穿的家里用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當時覺得奇怪,不相信這些人說的是張平。
那天夜里,張平來看我,我才發現大家對張平的評價一點不虛。
已是初春,張平上身穿一件普通茄克,下身穿一條很舊的牛仔褲,用的手機是一款老式的諾基亞。掏出煙來,我又是一驚——竟然是普通金圣!
不對呀,你張平原先不是很灑脫的嗎?現在日子怎么過得這么悲催?
就那么點工資,怎么灑脫得起來。
別跟我哭窮,你老子留給你的店面租金可不少。
張平搖搖頭說,不是要還房貸么。
你是領導,還不經常有人孝敬你,能這么窮么?我不依不饒。
張平笑了,笑過之后說,不瞞你說,送的確實不少,不敢收啊!
我無話可說了。
張平的考察情況極好,順順當當成為擬提拔縣長人選,而且呼聲很高。我跟張平是朋友,自然替他高興。約了在車站廣場宵夜,喝得興高采烈的。
誰知道張平喝高了,將隨身所帶的公文包落在夜宵攤。不知道是夜宵攤老板思想境界高還是因為錢太多了害怕,反正這老板將包交到派出所,派出所又交給了紀委。包里有好幾十萬現金,還有十幾張銀行卡。紀委到銀行一查,銀行卡里的金額竟然有數百萬。
往后的事大家都猜得到,張平先是被“兩規”,然后又移送司法機關被判了刑。
我到監獄探望過張平,說起當年的灑脫,張平無限向往。
張平說,自己的錢,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雖然不多,卻過得瀟灑。
張平還說,在縣里那幾年,收了不下七八百萬,一分錢也不敢花,還整天提心吊膽的,你說我這是何苦呢?
我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