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想當年

柏邦妮：原名張姍姍，80年代生人，曾為各大時尚雜志撰寫人物專訪、影評和專欄，新生代女作家。

我的初戀是轟轟烈烈的，現在想想，簡直是亮烈和慘烈。好吧，也許二者是一回事。

那個人比我小一屆，是學弟。10年前，還不流行姐弟戀，所以算是很出奇。 他是個好看的男孩子，現在想想，我還是這么覺得。最要緊的是我們精神層面特別契合，聽一樣的日本流行歌曲，看一樣的漫畫、散文和小說。我后來再也沒有找到一個這樣讓自己喜歡的男人。我記得他喜歡安達充和《銀河英雄傳說》，我不喜歡，但是分手之后我看完了所有這些書。

因為是早戀，被父母發現以后，他們抓起我的頭發，把我的頭往墻上撞。鐵骨的雨傘打到斷，我都不覺得多么疼痛，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掉。因為，那是偉大的愛情，不是嗎？

他呢，罰跪玻璃渣，小腿上全是傷疤。老師們拿我們沒辦法，三天兩頭地找我們談話。晨會的時候，我們被拎到第一排罰站。

我們仍然每天一起上學和放學，每天給對方寫情書。后來，有學妹跟我說：“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們在操場上遇到，就對視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走開。你知道那時我覺得你們有多么美好嗎？”我記得那時周圍的人都說，我們倆的故事像童話。

我們說好要在一起70年，我們還給自己的“孩子”起好了名字。我記得那些親吻，但是沒有進一步的肉體觸碰，因為我們說好要留到彼此滿18歲。18歲，我們就成年了，我們計劃把第一次當成禮物，饋贈給對方。

但是，在17歲的時候，我們就分手了。

17歲時，我最痛恨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太小了，不懂愛情。”如今，我已經27歲了，我還是很痛恨這句話。誰說17歲就不懂愛情了？我們懂，只是沒有能力承擔愛情罷了。如果說愛情必須導入穩妥的婚姻與人生，那17歲時不叫愛；如果說愛情是兩顆星球在茫茫宇宙中相遇并且碰撞，那17歲的愛已經足夠了。我現在還記得當時撞擊出多么壯觀的景象，在我心里，就像是瑰麗色星云一樣。

很多年以后，我發現他看我的博客并且會留言。他說，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們會分手；而這時，我已經不再渴望知道原因。他還記得很多瑣碎的細節，記得當時的少女，這就夠了。

也好，現在我會想，我們的戀情就像鼎盛年華卻猝死的少年，留下的永遠是少年的形象，而死去的東西是永遠不老也永遠不死的，就像猛烈噴發的火山巖漿凝固的姿態。

有時回憶起來，就是一個悶熱的夏天，汗水淋漓，太陽炙烈，我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瘋跑。

編輯 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