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敘寫永恒的文化鄉愁

摘 要：品讀席慕容的詩作，有一種特別的味道，詩人將青春與生命浸潤于鄉愁之中，擁有強烈的故鄉意識，完美的意象與形象的融合，揮不去的民族情結，用生命敘寫著永恒的文化鄉愁。故鄉延伸了席慕容生命的長度和厚度。從生命、生存的角度展示鄉愁，席慕容的詩是對生活的一種抽象，是生命中的哲學。讓讀者隨同它繼續唱著那首歌：“大雁又飛回北方去了，我的家還是那么遠……”

關鍵詞：故鄉意識 意象與形象 民族情結

在你的生命中有沒有一份情感讓你在深夜里無從訴說，從青春紅顏到白發滿頭？有沒有一段歲月在光陰荏苒中讓你割舍不下，任你走遍天涯海角，可心卻總是向著一個方向。游子思鄉，飛鴻倦旅，“也許只是異鄉人江山之夢的神話。尋尋覓覓間，確有幾分難平之意。

自古以來中國人就喜歡以各種方式表達鄉愁，嘴上唱的是《中國心》，身上穿的是中國風，手上編的是中國結，這種鄉愁說不盡，道不完，不會隨歲月老去，反而更像中國的茅臺酒，越釀越香，越釀越醇。品讀席慕容的詩作，有一種特別的思鄉味道，作者將青春與生命浸潤于鄉愁之中，飽含了強烈的故鄉意識，完美的意象與形象的融合，揮不去的民族情結，用生命敘寫著永恒的文化鄉愁。

一、強烈的故鄉的意識

“用筷子，怎樣夾都不如家鄉味，思想起，怎樣臥都不像長城；捧唐詩，怎樣吟都不成黃河?！薄叭酥簧星樽钌畹模^于家鄉、父母和童年?！徽撟叩教煅暮＝?，故鄉總是忘不了的?！泵總€人都會把情感寄放在養育過自己的被稱做故鄉的地方；擁抱故鄉成了幾代人的夢想。故鄉在哪里？從未到過的地方叫不叫故鄉，對于那里的牽掛叫不叫鄉愁？英國作家切斯特頓說故鄉在遙遠的山那邊，海明威說故鄉并不遙遠，是我們走得太遠了。故鄉是兒時眼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故鄉是記憶中的那片天空。

所謂故鄉意識就是故鄉可以不是某個具象或概念，也并非單指作家對故鄉的懷念，它已經成了一種思維方式，構成了一種思維向度，洶涌于席慕容筆端的故鄉情感已經轉化為故鄉意識，成為一種生命的感覺，熟悉而又陌生?！耙馕吨骷沂冀K以故鄉的情感看待世界，意味著作家始終帶著‘最令人心醉的激情，熱愛著人生’?！边@種意識潛移默化，代代相傳，走得越遠，欲望越強。如果回不到那遙遠的故鄉，就敘寫心中的故鄉。“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鄉愁》），“風沙的來處有一個名字/父親說兒啊那就是你的故鄉/長城外草原千里萬里/母親說兒啊名字只有一個記憶（《狂風沙》），這種強烈的故鄉意識在席慕容詩中俯拾即是，正所謂“故鄉揮手已千山” “日日雙眸滴清血”（陸游），“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武陵春》）這里有久未歸鄉的深長的遺憾，有欲罷不能的相思，更有對生命的信心與關懷。

故鄉是尋夢的起點，靈魂的圣地。“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忘記生命的背景”，故鄉延伸了作家席慕容生命的長度和厚度。法國思想家帕斯卡爾說，“人是一根會思想的蘆葦”。當游子沒有辦法實現回家的夢想，故鄉就被賦予了精神上的涵義，故鄉是建構其所有夢想和追求的地方，思鄉就成了浪跡天涯游子執著的精神求索，沉重的人生思考，深刻的民族心理體驗，最好的審美享受，最終成為一種文化價值，訴說著人類生存的全部意義。

二、完美的意象與形象融合

王弼說：“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名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边_意要通過象，明象要通過言?！耙狻奔粗饔^情感，“象”即客觀物象（如山川草木等），劉勰的《文心雕龍·神思》中也說“意授于思，言授于意”，意象即為融入詩人主觀情感的客觀物象。席慕容為鄉愁的純真浮想聯翩，匠心獨運，營造意象。她善于將抒情意象與思鄉的“我”的形象完美結合，同時帶有一種情調，將意念和情感注入意象之中，形成了一種穿越的力量，展示對生命的一種態度?！罢垶槲页皇壮鋈?用那遺忘了的古老言語……那只有長城外才有的景象/誰說出塞曲的調子太悲涼……像那風沙呼嘯過大漠/像那黃河岸/陰山旁/英雄騎馬壯/騎馬榮歸故鄉（席慕容《出塞曲》），詩人選擇了“出塞曲”“古老言語”“長城”“大漠”“黃河”“陰山”“英雄”等意象化解內心的鄉愁。每一意象都是詩人故鄉意識的具象化，瑰麗而富有文化。漢代昭君出塞，唐代王昌齡寫《出塞》詩：“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薄俺鋈币呀洺蔀閾碛刑貏e意義的具象，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化。雖謂具象；但并不局限讀者聯想的空間，由這一個“意象”讓人想到更多、更久遠與故鄉相關的意象，或是家鄉極目張望的母親的臉；或是草原上悠揚婉轉的馬頭琴聲。席慕容把家鄉和故里抽象為不同的意象，將意向與形象完美地統一起來，至此“出塞”更具別意。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入呼其內，故有生氣，出乎其外，固有高質。”席慕容詩中的每一意象就像刻在心中一樣，既能“入乎其內”，又能“出乎其外”。鄉愁是一杯用淚水炮制的酒，游子醉倒在回鄉的路上。“祖傳的拐杖扶不起一條河流的長度和厚度?！毕饺蓦m不是邊塞將士，但這個自幼就遠離家鄉的作家，借助詩的意象表達著一樣的柔情，一樣的鄉愁。席慕容極力尋找甚至放大故鄉生活與其個人生命理想的關系，詩中始終飽含著故鄉文化的深味，表達著對故鄉的親近、眷戀。懷著鄉愁的沖動，將意象與心中的形象反復融合，呈現一種難言的情懷?！把灾蛔?，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詩·大序》）

三、揮不去的民族情結

18世紀德國浪漫派詩人諾瓦利斯說，“懷著鄉愁的沖動到處尋找精神家園，這本身就是一種詩意”。鄉愁于席慕容而言就是中國夢、民族情。帶著血濃于水的理念追尋精神家園，沉入生命的意識中。對兒時美好追憶的贊美，對明天幸福生活的建構。在作家審美觀照下，故鄉寬闊的文化視野，折射出深沉的民族心理，厚重的文化價值背后是濃郁的揮不去的民族情結。

席慕容有著特殊的身份：祖籍內蒙古，四川出生，臺灣長大。自小就染上了深厚的民族情感。在她的心中有一條河叫希喇穆倫河，母親、外婆就在那里長大，她把自己畫成了記憶中的外婆，用畫筆勾勒著故鄉的神貌，用歌聲唱著故鄉的美麗，想象著英雄騎馬穿越陰山……外婆去世了，母親也在那個春天離開了。逝者如斯，只有那條河一直在那塊土地上奔流不息。特定的環境與游牧民族文化滋潤著作家的靈魂，或許很多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被作者的心靈經歷了。席慕容一直把自己安置在希喇穆倫河畔，融入這個世界里已經成為她的一種渴望，她甚至會托朋友帶回家鄉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仿佛自己就置身在那久久未歸的家中，那一行行的淚水化成了一條條小河，流進希喇穆倫河。這是怎樣的民族情結？這是怎樣的鄉愁？席慕容自己也一再重復“每個人應該盡可能地保存自己族群的文化

特點，不要忘記自己的根”。她始終保持著一顆真誠的心，固守自己的方寸心田，不倦地用筆講述著那漸行漸遠的滄桑年華。心靈中的故鄉與現實中的故鄉結合而構成一種張力獨特的個性氣質和強烈的民族情結，讓生命的意義得到升華。這種民族情結是詩人的精神性情愫。當落日夕陽帶走生命中春天的記憶，在薄暮的黃昏她還能迎來新的渴望?！肮枢l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望/仿佛霧里的揮手別離”，“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遠不老”（席慕容《鄉愁》）。這是血緣般的鄉愁，是一段塵封歷史的精神勾連，是川流不滯的歷史文化長河雋永的靈魂，是揮不去的故人、故事、故園。從青春寫到暮年，鄉愁的歷史巨著總在翻閱，總在續寫……

每個人都曾經用一生來抗拒卻又不得不繼承下來的辛酸往事。席慕容背負著民族的滄桑感；釋放著民族的痛楚；抒發著民族的鄉愁。這種民族的意義不僅僅局限在蒙古這一個族群，也是眾多中華兒女的集體鄉愁。萬里長城從每一個人心里蜿蜒而過，個人、家庭、國家在席慕容的筆下早已融為一體，直到地老天荒……

席慕容的鄉愁是永恒的文化鄉愁，是一種綿延心底的苦，像西出陽關的旅人，充滿驀然回首的美感，不知道在那遙遠的地方，是不是還有人繼續唱著那首歌：“大雁又飛回北方去了，我的家還是那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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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張立華，碩士研究生，長春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吉林省語文學科骨干教師，長春市語文學科骨干教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美學、大學語文、寫作文化學。

編 輯：錢 叢 E-mail：qiancong081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