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中國經典動畫片《蝴蝶泉》

摘 要：《蝴蝶泉》是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出品的一部具有中國特色的優秀動畫影片。本文對該片進行了導演風格、美術風格等方面的研究，并著重分析了中國特色藝術風格在影片中的應用。

關鍵詞：中國特色 光影 象征 多層拍攝

《蝴蝶泉》是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1983年出品的一部二維動畫片，曾獲得文化部優秀影片獎。本片是著名動畫片《三個和尚》的導演阿達力求創新的一部作品。不同于阿達導演慣用的漫畫式的美術設計，《蝴蝶泉》采用了當時流行的裝飾畫風格以及中國山水畫的元素，進行重新組合，形成了一種新的中國特色美術風格。在本片中，導演嘗試打破自己平面化的風格，增加空間感及透視感，并突破了傳統動畫攝影的技法，使影片具有了一種光影流動的詩一樣的美感，為中國動畫片增加了一種新的美學樣式。

一、美術風格

《蝴蝶泉》中的美術設計，采用了中國白描的造型方式為基礎，西式的光影為輔塑造氣氛，并襯以中國古代的山水畫為背景，這樣一種基于二維動畫片制作工藝基礎上的東西方雜糅的創新。通過白描式的造型，將真實光影從形體中剝離，再根據需要，任意賦予人為制造的光影。

1.白描造型手法 白描是中國傳統繪畫中墨線來勾描物象的畫法。影片中的人物造型以及場景，基本都采用了中國白描式的手法造型，將真實光影從形體中剝離，重新組織線條的疏密關系，在施以少量暈染。

2.裝飾性 影片中的造型風格采用了一種介于裝飾繪畫風格和寫實之間的風格。場景部分，例如竹林、榕樹等，通常是將對象概括成幾何化外形，將細節如葉等作為肌理進行填充，形成一種外簡內繁的裝飾效果；作為背景的山水，借鑒了中國傳統山水畫。為了將這兩種不同的形式融合，采用相同的色彩及線條進行統一。人物部分，是在當時流行的云南裝飾畫的基礎上，進行適合動畫片的改造。比如，弱化裝飾畫中的平面感和裝飾線，人物比例等更趨于寫實。

3.色彩 本片的色彩設計基本遵循了中國傳統淡彩畫的設色規則。中國傳統工筆淡彩畫中，設色是為了“補筆墨之不足，顯筆墨之妙處”，絕不能讓色彩逾越了筆墨的主導地位，從而產生一種淡雅、樸素的效果。繪制方法基本上以墨為主加透明顏料以描繪虛幻、朦朧的意境。這種色彩設計使這部影片在充斥著大量當代裝飾畫手法的情況下，還能統一在一種古樸的中國味道之中。以墨色為主的色調，也符合本片悲劇的基調。

4.以光影做墨色渲染 如果說本片是用墨色進行整個影片基調的統一的話，那本片的另一個特點就是用光影為筆來在這個基調上進行重色渲染和提亮。

在傳統的二維動畫片中，技術的限制使影片的風格樣式比較單一，基本上動畫部分都是單線平涂。《蝴蝶泉》中采用了多層拍攝、局部布光的做法，局部上為單線平涂的人物造型增加了暈染效果，從整體來看也加強了畫面的對比和層次，得到了視覺上的突破。（1）暈染效果，人物大部分處于亮部，局部少量地方略帶暗影，以達到渲染的效果；（2）氣氛渲染，愛情——男女主角互訴愛情時，柔和波動的光影整體籠罩畫面象征情緒的波動。危險——老鷹襲擊時身上的黑色陰影，以及土司追殺時，身上猛烈的光影晃動，都造成了一種不安的氣氛；人物身份處境的象征——審訊時，土司和少女，兩人形成一個太極圖般的黑白關系。土司身處黑影中，臉卻處于明亮中，表明他的強勢并象征著“惡”的身份。少女身處明處，臉卻籠罩在黑暗中，象征著她的弱勢與“善”的身份；（3）環境塑造，水——影片中對水的動態處理，沒有采用常規原動畫的處理方式，而是用光影特效模擬水的波動來象征水的存在。虛實關系的塑造——影片中湖畔榕樹下的場景，是通過分層攝影，使榕樹和湖畔這一層形成了一個重色剪影，后面水面則處于亮處。這種深淺對比，形成了一種虛實關系，將觀眾的視覺引導到重色部分；（4）場景造型與情節的關系，本片中，根據情節氣氛的不同，場景的造型也會產生一定的變化。例如，在情節比較舒緩祥和的段落，為達到安詳平和的氛圍，多采用穩定式的構圖，景物造型則通常以圓潤、厚重為主，色調上多以柔和的淡灰色調為主，使觀眾從視覺上產生愉悅、放松的感覺。在產生矛盾沖突的段落里，多采用不穩定的傾斜式構圖打破平穩感，景物造型則會具有尖、碎等特征，使觀眾從視覺上產生恐懼、緊張的感覺。

二、象征手法

象征，來源于《詩經》中的“比”“興”，指根據事物之間的某種聯系，借助某一具體事物的形象（象征體），以表現某種抽象的概念、思想和感情（被象征的本體）的一種文學手法。這種從文學作品中借鑒而來的象征手法的大量運用，是這部影片的一個特點。

這部描寫中國傳統愛情的影片，沒有模仿西方電影情節用擁抱接吻等情節來表達男女主角的相愛。導演借鑒文學作品中的象征手法，用紅山茶花（具有地方特色，而非通俗的紅玫瑰）象征男女主角純潔美好的愛情，用白鷺（具有地方特色，而非其他動物）跳舞和平靜湖面上泛起的陣陣漣漪，來象征男女主角互訴衷腸。這種象征手法，符合中國人含蓄內斂的表達方式，使這部影片成為了一部真正的中國式的愛情故事。

1.紅花 導演設計了一朵紅色的山茶花來作為象征愛情的媒介，貫穿整部影片。紅花第一次出現：湖畔榕樹下少年送給少女紅花——兩人定情，紅花成了兩人愛情的象征；紅花第二次出現：第二次少女在泉水邊，頭上的紅色山茶花，在一片祥和的淺灰色中，嬌艷的綻放——心中充滿愛情的少女，用花寄托著對少年的想念；紅花第三次出現：虞王將少女頭上的紅花搶走——對少女愛情的侵犯；紅花第四次出現：獄室中少女掙扎著撿花——對愛情的忠貞，對少年的期待；紅花第五次出現：跳崖后紅花飄落在水面的兩道漣漪上——愛情的隕落。

2.白鷺和漣漪 兩只白鷺在平靜的水面上纏綿在一起雙宿雙飛，將平靜的湖面撩起道道波痕，現實中的男女主角也拉著手互相深情對望。那一刻，白鷺亦幻亦真。白鷺的舞蹈、平靜湖面上泛起的錯落在一起的兩道漣漪，卻將兩個靜止在湖畔的少年男女互生情愫的心，表達得淋漓盡致。

三、取材

這部影片取材自云南白族的民間傳說故事，是一個類似于梁祝化蝶故事的少數民族版本。導演在制作后記中曾寫到，云南寫生時被壯觀的蝴蝶群所震撼，由此聽說了蝴蝶泉的故事，才因此制作了這部影片。從故事的角度來看，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也許正是因此，導演才大力營造音樂和視覺上的意境美，力圖在形式上做出突破，用一個全新的藝術形式來詮釋這個古老的愛情故事。

四、攝影技術的發掘

1.節省動畫、疊化原畫 動畫片和實拍電影不同，動畫片中的動作都是一幀一幀畫出來的，其中加動畫張數多少直接影響到動作的自然流暢。《蝴蝶泉》中大量采用的“節省動畫、疊化原畫”的手法，通過減少加動畫并利用原畫間的透明疊加來達到某種特殊的視覺美感。

（1）慢動作。動畫之中，兩個動作之間的變化越小，這兩張畫的線條也就距離越近，當超出一定的密度時，線條就會抖，也因此會影響視覺效果。所以，動畫片中很少出現對電影中慢動作的模仿。

在《蝴蝶泉》中為了突破二維動畫片中的瓶頸，達到慢動作的效果，采用了少加或不加動畫，依靠疊化關鍵動作產生的視覺殘留使人物動作變成慢動作。例如湖畔那段白鷺跳舞，45秒鐘的戲，只畫了100張左右的畫。然后采用快疊和變光的處理技術，制造出了一個詩一般的夢幻意境。還有少女閃躲老鷹的襲擊時，也采用了這個方法，成功地塑造出了少女的惶恐。但是也因為這一手段的過多運用，使影片某些段落“動”的節奏略有凝滯，不夠順暢。

（2）配合音樂制造舒緩優美的氣氛。影片中為了制造詩一般優美夢幻的意境時，也常會使用這一手法。例如男女湖畔榕樹下那段，男女深情對望時，背景的湖畔漸漸淡出，背景疊化為開滿了愛情象征的紅色山茶花。幾乎完全沒有動作，僅靠靜幀的疊化來推進鏡頭、變換場景，制造了一種意象的美。由于幾乎沒有動作，也使人們的注意力更多的被音樂所塑造的詩一般的意境所感染。此時，畫面只是配合音樂。這種情況，與日本有限動畫中，加強聽覺信息的旁白，視覺信息輔助旁白配合的做法有異曲同工之處。

2.多層拍攝局部布光 動畫在拍攝時通常采用平光拍攝，拍攝的目的只是為了將賽璐珞片上一張張的畫合在一起，記錄到膠片上使之動起來。但是在《蝴蝶泉》中，嘗試對突破平光拍攝禁錮，通過分層處理光影將人物和背景拉開層次，產生了一種新的視覺效果。

（1）水波動的光影。制造水景——利用光影色彩與背景墨色渲染的相似性，以光影造出水的景色；制造水光——將光影波動模擬出的水光，疊在人的臉上，以表現人物的心理情緒；（2）制造虛實關系，拉開景物層次。

五、平面式畫面的突破

1.模擬電影，增加場景的層次感 不同于導演的其他影片，這部影片不再只有漫畫式的近乎空白的背景或只有單層的背景，在背景繪制上開始嘗試模擬電影中的前景、中景、遠景增加畫面空間感。

2.平面式人物運動的突破 為了增加空間感，《蝴蝶泉》中人物運動不再只是平面的畫左至畫右的移動，而是多次產生了具有透視變化的運動，使其與場景的空間感相配合。

作 者：戴盼盼，電影學碩士，北京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動畫漫畫設計。

編 輯：錢 叢 E-mail：qiancong081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