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產權房何去何從?無論是真的拆除還是轉正“準生”,都會使很多人的利益受損。相對于各地不同的治理方式,不同領域人士的觀點趨于一致,“不可‘一刀切’”。
李青,一位普通的城市新移民,和家人居住在北京豐臺區(qū)某住宅樓中。區(qū)別于周圍林立的樓宇,她的房子不可銀行貸款,不能上市交易,不受法律保護。因為沒有一紙“房產證”,這所房子姓“小”。
但李青并不感覺孤單,她知道自己屬于一個龐大的群體。
然而,2012年3月11日,國土部部長徐紹史在列席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時表示,今年開始試點治理小產權房,為下一步大規(guī)模的清理做準備。
該表態(tài)具有明顯的警示意味,讓戶主們猝不及防。“小產權”的未來,是呈現(xiàn)多方博弈的大和諧,還是統(tǒng)一取締的大清理,業(yè)內外人士都在觀望。
身份不明的“喜”與“憂”
“買了心慌,不買心動。”李青回憶起4年前的購房心態(tài),“西四環(huán)的房價早15000元/平方米了,這里5600元/平方米。”
李青說的“這里”, 是指在北京某單位的集體用地上開放的小產權房。在所謂的“聯(lián)建合同”中,記者看到了房子的售價和交房標準,但并沒有關于產權方面的注解。
“便宜啊,價格只是周邊正規(guī)商品房的1/3。就算租,十多年成本也回來了。”近百戶家庭和李青一起加入了這場豪賭。
而賭注無外乎是“便宜”的賣點、“轉正”的期待、“法不責眾”的僥幸。
“法律上對小產權房并沒有明確的、清晰的界定,”岳成律師事務所律師劉濤解讀道,“它更傾向于一個民間的說法”。
他介紹,這一約定俗成的統(tǒng)稱主要是指,占用集體用地或耕地違法建設,將農民集體用地使用權流轉,用于商品住宅開發(fā)的違法建筑;在政府劃撥或出讓的土地上,不按規(guī)劃功能開發(fā)或使用,并將限制銷售的房屋直接在市場上銷售,具有產權糾紛隱患的不完全產權房。
簡單地說,即是“建設時,沒有合法的建房手續(xù);建成后,沒有合法的產權證明”。
李青所處居民樓的原身,本是對外出租的寫字樓,因出租率低,建設單位將其改成了“商品房”用于創(chuàng)收。
因此,該樓戶主除了沒有法律的保護,還面臨著一次性付款、商業(yè)水電價、物業(yè)服務不善等問題。
“物業(yè)服務不怎么樣,大門壞了沒人修,暖氣管漏了,沒人理。”該樓居民反映。
除了這些“小毛病”,房屋是否被拆除,或面臨拆遷時,能否得到補償,才是懸在李青和鄰居們頭上的“利劍”。
“小產權”的吶喊
“涉及小產權房的官司,一般出現(xiàn)在房屋面臨拆遷時。”劉濤總結說。而這類訴訟出現(xiàn)的總量不容小覷。
針對李青的隱憂,他回答,“拆遷時,一般認定‘買賣’合同無效。在此情況下,除了退還買房者所付的本金外,也將根據(jù)對房屋價值的評估,給予一定的補償”。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看似“包賺不賠”的交易背后,賣方的履約能力或償債能力,決定了法院的判決是否會成為“一紙空文”。
在房屋中介劉慧看來,支付不起高額房價的人群,更易選擇承擔產權不確定的風險。
李青算了一筆賬:如果她租房,仍然是90平方米的兩居室,每月租金要4500元,10年就是54萬元。但10年后,她仍然沒房。然而,現(xiàn)在以同樣的金額,卻住上了屬于自己的房子。
由此可見,小產權房圓了部分低收入群體“家”的夢想。那么,全國究竟有多少小產權房?在官方數(shù)據(jù)里至今沒有找到答案。
微觀北京周邊,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至少有十余個小產權項目在售賣。主要分布于昌平、房山、延慶等郊區(qū)。其中小產權住宅的售價主要在六七千元/平方米,小產權別墅的售價多在八九千元/平方米。
放眼全國,有媒體稱國內的小產權房面積將近60億平方米,全國城市的小產權房平均占到30%左右,一些地方甚至接近40%。
除此之外,沒有“名分”的小產權房,不會被計入購房套數(shù),沒有購買條件限制,也成為中高收入家庭應對“限購令”的選擇。
潛在風險呼之欲來
盡管小產權房能夠滿足居住的功能,但其沒有合法身份,存在的風險不言而喻。
劉濤以典型的小產權房——“鄉(xiāng)產權房”為例,分析到“即使是由鄉(xiāng)政府頒發(fā)房屋所有權證書,或村大隊出具交易證明,也均屬于小產權房的范圍,合同在法律上還是無效”。
日前,國土部有關“小產權房”試點清理工作傳出最新消息,立刻攪動了這片樓市的“灰色區(qū)域”。
2012年2月,國土部發(fā)言人表示2012年國土部將聯(lián)合相關部門,選擇“小產權房”問題相對突出的城市,開展試點清理,為啟動全面清理工作做好政策和制度的儲備。
回顧“小產權”的監(jiān)管之路,清理之聲并非憑空出世。自2007年起,國務院、原建設部、國土部等曾多次下發(fā)“堅決叫停各類小產權房”的規(guī)定。
2008年1月,國務院下發(fā)的《關于嚴格執(zhí)行有關農村集體建設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指出,任何涉及土地管理制度的試驗和探索,都不能違反國家的土地用途管制制度。
可與政策路線反相增長的是越來越多的小產權房,范圍遍及大中城市城鄉(xiāng)結合部、城中村、旅游景區(qū)、休閑度假區(qū)。
究其原因,業(yè)內人士分析,多方利益交織,成為治理難點。
“地方政府和國土部的利益需求是不同的,”國土資源部土地勘察測繪院副總工程師鄒曉云表示,“地方因經濟利益訴求而對小產權房模棱兩可,國土部則要對農地的總量控制負責”。
2012年2月底,北京市國土局懷柔分局執(zhí)法隊負責人曹建明因對“水岸江南”的小產權房項目視而不見,被法院以玩忽職守罪判刑。
該案為國土部督辦案件,亦被一些人士解讀為小產權房治理從“打雷”到開始“下雨”。
“小產權”何去何從
一方面是多個政府部門的輪番叫停,另一方面是“小產權”愈演愈烈,圍繞這個奇怪的悖論,支持與反對的聲音旗鼓相當。
面對巨量小產權房去向問題,實際操作中,各地都有不同的曲線解決辦法,且尺度差別很大。
2012年1月,南京最大規(guī)模的小產權房之一七彩星城所在部分地塊已正式劃歸國有土地性質。據(jù)悉該項目開發(fā)商補交了超過1億元的土地款,而該項目業(yè)主無需補交費用。
作為城市化進程代表的深圳,2009年通過《關于農村城市化歷史遺留違法建筑的處理決定》,完成了將全部農村集體土地一次性轉為國有土地的方式,一舉“跳過”了轄區(qū)內近2億平方米的小產權房的合法性難題。
但在北京,2010年曾對小產權房“水岸江南”項目進行拆除。
相對于各地不同的治理方式,不同領域的人士觀點卻趨于一致,“不可‘一刀切’”。
對此,中國房地產研究會副會長顧云昌表示,清理小產權房是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如果連根拔起必然會觸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所以清理工作必須分層次、視具體情況謹慎推進。
雖然清理“小產權”正處在高壓之下,但由于小產權房的性質認定和處理方式涉及農村集體土地產權權利、地方政府與村鎮(zhèn)兩級基層組織和政府的利益分割,以至處理方向目前只停留在討論階段。
對于不明朗的形勢,李青和大多數(shù)“小產權”戶主一樣,希望在“以人為本”的輿論聲中,他們的房子能夠“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