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的山很高,高的伸手就可摘下天上的白云朵,這地方名叫崗巴拉。
“叭——叭——”隨著兩聲清脆的聲音傳來,他趕著羊群就到了我們施工的現場。此時,大伙兒正在吃午飯。午飯是從山下做好用車送上來的,為了工程的進度,幾乎每天,我都要往這里送一趟飯。
放牧的男孩名叫尼瑪,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黑黝黝的臉蛋靦腆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他怯生生地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手執羊鞭。默默地望著大伙兒狼吞虎咽的樣子,他的嘴就會時不時地動一下,咽一次口水。
我找來碗和筷子,盛好飯菜,送到他面前。他先是愣愣地看著我,然后就把鞭子放下,雙手在自己的腰間擦了擦。他端起碗不用筷子伸手便抓,抓在手心又習慣地用手握了握。但沒握成團,白花花的大米飯就沾住了他的手。他便張嘴伸出舌頭舔食起來,那模樣逗得在場的人開懷大笑。
尼瑪似乎不好意思,停下來怔怔地望著我。我教他使用筷子,他不會漢語,我也不懂藏話,只好用手比劃。
高原的天,說翻臉就翻臉。剛才還陽光燦爛,晴空萬里,轉眼的工夫一陣風沙呼嘯而來。大風把沒來得及收拾的瓢盆碗筷吹跑起來,碰撞在地上發出咣啷咣啷的聲音,有的也就跌落在山崖下。
這樣的事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了。也記不清楚是多少回了,老天爺總是很大方地把飄揚的塵土鋪天蓋地的灑給大伙分享,生怕大伙兒吃不飽似的。大伙就七嘴八舌地發牢騷說,這個山高不長草,風吹石頭跑的地方,吃頓飯也不讓人安穩。
又是一陣旋轉的風沙襲來,把保溫桶也掀翻在地。保溫桶開始慢慢滾動起來,尼瑪看見,撒腿向保溫桶沖去,要把保溫桶奪回來。我眼明手快,伸手把他拽住,吆喝一聲,危險。保溫桶也就咕嚕嚕滾到山窩窩里去了。
我把餐具收拾好,準備下山。尼瑪朝我翹起大母指說:“亞咕都。”說完,他吆喝著羊群甩動著響鞭放羊去了。走時,大伙看到尼瑪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他舉起鞭子向我也向大伙揮了揮手。
第二天中午,大伙又聽到了“咩——咩——”的羊叫聲。還有頭羊走動時叮叮當當的鈴鐺響,尼瑪趕著他的羊群又來了。他不再象昨天那樣站著不動,他直接來到我面前,從斜掛在身上的褡褳里掏出許多牛肉干羊肉干等食品送給我。我不要,他非給。這樣來回幾次,他有點不高興了。我只好收下,他開心地笑了。
我依舊拿來碗筷,打好飯菜端給他。這回他不用手抓了,試著用起了筷子,吃得津津有味。飯后,有人叫尼瑪甩響鞭給大伙看。他撿起一塊石頭包在里面,先舞動鞭子,然后手一揮。“叭”地一聲脆響,遠處就濺起一溜煙霧似的塵土。他眼法很準,能做到指哪打哪,西藏放牧的人都會這一手。
接連幾天,我往山上送飯,尼瑪也在山上放牧趕羊。他有時帶來青稞酒,有時捎上酥油茶和糌粑。我和尼瑪也就成了好朋友,每次見面,他遠遠就歡呼:“珍珠瑪米亞咕都。”然后就朝我翹起大母指。
不知是何緣故,尼瑪開始邊放羊邊割牧草。天天如此,他的羊圈旁就多了一堆小山似的牧草。即使圈養,這些牧草也夠尼瑪的羊群吃上一兩天時間了。
尼瑪真的把羊關在圈里。他往羊圈里丟下幾捆牧草后,獨自一人上山去了。
已有兩天時間沒有看到尼瑪在崗巴拉山上放羊了,我心里不免為他擔心起來,生怕他會有什么事。
傍晚時分,我遠遠地看見尼瑪用牦牛拖著板車向部隊營區走來。我迎上前去,大聲高呼:“尼瑪。”?
尼瑪臉上手上都有著劃痕,他的牦牛車上拉的是從崖下撿回的保溫桶和瓢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