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紐約上州的家周圍之二

在本刊10月那期，我描述了離我紐約州北部的鄉間住所不超過一小時車程的兩個出色的文化目的地—迪亞·比肯藝術中心（Dia Beacon）和巴德學院（Bard College）的新音樂廳。如果時間允許而我也不介意開得更遠些，我還經常參觀另外三個美術館。這三個美術館都很杰出，但形式及風格完全不同。它們是在紐約州蒙泰韋爾鎮的暴風王藝術中心（Storm King Art Center）以及馬薩諸塞州的兩個機構—麻省當代藝術館（Mass MoCA）和克拉克藝術學院（Clark Art Institute），分別坐落于北亞當斯鎮（North Adams）和威廉姆斯鎮（Williamstown）。

實際上，參觀暴風王可以與迪亞·比肯同道，因為暴風王就在哈德遜河的另一邊，與迪亞·比肯隔岸相望，曼哈頓以北大約60英里。盡管景觀是迪亞的重要一部分，參觀迪亞的重點是它分散開來的建筑及其內容。在暴風王情況正好相反，美術館的主要建筑是原本就在該處的一個很小的諾曼式風格的城堡。五十多年前當拉爾夫·E·奧格登（Ralph E. Ogden）和我的一位好友H·彼得·斯德恩（H. Peter Stern）創建這個美術館時，他們最早的設想是收藏19世紀哈德遜河畫派的油畫。這一設想在1966年被打破了。這一年他們以幸運的機會及長遠的眼光從偉大的美國20世紀雕塑家大衛·史密斯（David Smith）的遺產中買下13件雕塑。史密斯的雕塑表面是不銹鋼拋光的鏡面，它們在露天的環境里看上去最佳。從此暴風王館藏的重心由現代轉為當代雕塑，環繞在主館周圍美麗的鄉間田園。

今天，在這500英畝的田地上分布了上百個世界頂級的雕塑作品。暴風王的自然環境為獨立的雕塑作品以及地點特定的訂制作品提供了多種多樣的展示形態。館藏的重點是大型的抽象雕塑，其中最優秀的例子來自亞歷山大·凱爾德（Alexander Calder）和馬克·迪·蘇維洛（Mark di Suvero），當然也還有以亨利·摩爾（Henry Moore）為代表的人體形象的作品，包括最近收入的張洹作品。

在暴風王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美籍日裔藝術家野口勇和華裔藝術家林瓔的地點特定作品。野口巨大的《陶太郎》（Momo Taro，1977-1978），一個由九個部分組成的抽象雕塑，坐落在一個經過特殊的景觀設計的山坡上。而林瓔的《暴風王波浪地》（Storm King Waveland，2009）由被草覆蓋的綿延起伏的一條條山脊組成，直接運用大地本身作為其創作媒介。暴風王每年5-11月開放，對于任何對現代雕塑及其與景觀的關系感興趣的人來說都是必須參觀的一站。大多數時候，雕塑公園總讓人倍感遺憾。在原本天然美麗的環境里那些雕塑看上去像天外來物。但在暴風王一切都看上去那么自然和諧。您下次來美國的時候一定要來這里！

雖然麻省當代藝術館和克拉克藝術學院之間只有5分鐘的車程，但是這兩個美術館除了都有同樣高超的專業水平之外，在任何一方面都有天壤之別。克拉克有一種非常明顯的“舊世界”氣息。它的館藏，包括一個以19世紀為重點的歐洲油畫和裝飾藝術的私人收藏，都被安置在一座專門設計的建筑內。隨著館藏的增加，這座建筑也在擴張，日本建筑師安藤忠雄是其最近新聘請的設計總監。它所在的威廉姆斯鎮小而精致，與直到20世紀60年代仍作為重要的工業中心的北亞當斯鎮截然不同。鎮中心最大的建筑在1942年以前曾是阿諾德印刷廠（Arnold Print Works），后來成為斯普拉格電氣公司（Sprague Electric Company）直到1985年被迫倒閉，現在成為了麻省當代藝術館。和我上個月討論過的迪亞·比肯藝術中心一樣，原本將面對拆除命運的老工業建筑在此成為前衛當代藝術的完美家園。

當我為我的朋友們做文化向導時，如何決定參觀這些美術館的先后順序至關重要，因為我不想強迫那些對當代藝術沒有興趣的人看當代藝術，也不想把印象派繪畫強加給那些對1980年之前的任何作品完全不在乎的人。但即使是后者，也會折服于克拉克高質量的館藏及其布展的用心。勝家縫紉機財富的繼承人斯特林·克拉克（Sterling Clark）和他的妻子弗朗辛（Francine）在他們1919年結婚之后開始大量收藏。當斯特靈剛開始收藏時，他的品位傾向于古典大師和裝飾藝術，這在當時并不罕見。但很快夫婦倆就開始關注法國19世紀的油畫，尤其是雷諾阿和德加的作品。沒有任何顧問，克拉克夫婦自己累積了一個在質量上不亞于任何歐洲或美國頂級博物館的收藏。走進威廉姆斯鎮鄉下的這座新古典主義建筑，看到雷諾阿的《在歌舞會上》（At the Cabaret ，1880）或《梳頭發的浴女》（Bather Arranging her Hair，1885），還有德加的雕塑作品《十四歲的小舞者》（The Little Fourteen Year Old Dancer），以及莫奈、畢沙羅等印象派大師的杰出作品可以說是一個驚喜。

這就是在美國旅行的多種驚喜之一。私人收藏家通過向博物館捐贈他們的收藏，或像斯特林和弗朗辛·克拉克在1955年一樣，開設他們自己的博物館，豐富了美國各地的文化景觀。

克拉克藝術學院成立的時候，幾英里之外在北亞當斯鎮的斯普拉格電氣公司仍在良好地運作，是當地一個主要的就業資源，但這在1985年突然停止了。這時，一群有遠見的藝術界專業人士看到了這一大型建筑群的潛能—它們正好提供了很多當代藝術家們所偏好的原生態工業空間。多種渠道的資金投入，麻省當代藝術館在1999年正式對外開放，在當時成為了美國最大的視覺及表演藝術中心。不像50英里以南的迪亞·比肯，它并沒有一個令人矚目的高度集中的私人收藏，不過它展示長期的大型裝置。比如現在在展出的是索爾·勒維特（Sol LeWitt）的大型墻畫展覽。它于2008年開幕，而閉幕的時間是2033年。

當我聽到世界各地尤其是中國在籌劃建設大量的新美術館時，我想到迪亞·比肯和麻省當代藝術館這樣的機構，它們沒有聘請當代建筑師中通常幾位“嫌疑人”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改造原有的工業建筑來滿足它們自身的需求。這里同時有一個很重要的副作用，那就是對原本將走向不可逆轉的衰退的城鎮和區域的重新振興。麻省當代藝術館在對其雙重目標的闡述中指明了這一點：展示振奮人心的藝術，并展示其創造過程中的全部階段，以及做“社區振興的催化劑”。

以上就是我這個月的推薦，而我還沒有超出離我家開車兩個小時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