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社會語言學家認為語言和文化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文化包括并影響語言,語言反映、保存并傳播文化。人類語言的詞匯系統是語言文化的“富礦”。文化對語言的影響最集中地體現在語詞部分,而這個部分也是言語性別差異表現最集中的方面。本文探討了中國愛情民歌在語詞方面的性別差異,旨在找出在不同性別用詞的規律和這些用詞差異所體現的性別文化。
關鍵詞: 中國愛情民歌 語詞 性別差異 社會語言學
一、理論基礎
1.社會語言學家認為,文化和語言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文化包括語言并影響語言,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并對文化進行保存、傳播和傳承。各種文化因素都可以在語言中找到相應的根據。
性別文化是普通文化的組成部分。性別可分為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生理性別是指始于基因的遺傳,加上染色體和性荷爾蒙作用的結果。社會性別代表的則是人們以生理因素為基礎,受社會、文化和心理因素影響的社會化的結果。這里的性別指的是社會性別,性別文化是指社會為不同的生理性別所分別限定的所思、所為、所言、所覺的范圍。
性別文化在語言中體現在多個層面,包括語音、語調、詞匯、句法結構、交際策略和話語風格等。
語詞是社會文化內涵比較集中和突出的層次,因性別差異引起的語詞選擇和運用的不同在很多方面都有所體現。
這些差異產生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生理因素。生理因素是決定人們生理差異的基礎。二是社會和文化因素。生理性別一旦確定,起決定作用的就是社會和文化因素。
孩子們的生理性別一經確定,社會和文化因素的影響就表現出來。他們有了有性別特征的名字,穿不同的衣服,玩不同的游戲,被期望發展成生理因素決定的角色:男孩被期待成為男子漢,女孩被期待成為溫柔善良的人。
以上因素,在語言中都有相應的體現。
2.民歌是民間歌曲是簡稱,是中華民族在長期的勞動和社會生活中集體創造出來的,最能直接反映現實,被人民群眾普遍掌握廣泛流傳的一種短小的歌唱藝術。中國民歌是華夏大地上成長起來的一種最具有民族特點的民間藝術形式之一,也是中華民族音樂的重要體裁。民歌產生于民間,流傳于民間,與民眾的生活和勞動息息相關。中國民歌體裁廣泛,主要有五種形式:一是涉及生產勞動;二是涉及愛情生活;三是反映日常生活;四是描述傳說故事;五是嬉游逗趣。其中,涉及愛情生活的民歌,也就是愛情民歌,是中國民歌中很重要的組成部分。它主要體現男女吐露純真愛情、抒發離愁別怨等多種內容。
本文主要從詞語方面進行探討,包括稱謂語、名詞、形容詞、強勢詞語和弱化手段幾個方面。
二、稱謂語的性別差異
稱謂是人們由于親屬和別的方面的相互關系、身份、職業等而得來的名稱(《現代漢語詞典》)。它包括他稱、自稱、反語昵稱。
1.他稱
他稱是稱呼他人時所用的稱謂。在中國愛情民歌中,男性和女性在他稱的用語方面是有明顯差別的。男性多用“阿妹”、“妹妹”、“姑娘”等稱呼女性,這樣的稱呼顯得親昵、疼愛。
(1)提起個家來家有名,家住在綏德三十里鋪寸,四妹子愛見我三哥哥,我是她的知心人。
(《三十里鋪》)
(2)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
(《在那遙遠的地方》)
(3)妹妹呀,你東山西山采茶忙,插秧插得喜洋洋,采茶采得心花放。
(《采茶舞曲》)
也有用“大姐”這樣的形式來稱呼女性,體現一種親切的感情。
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喲,張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喲。
(《康定情歌》)
女性多用“哥哥”、“阿哥”、“情郎”來稱呼男性,以表達喜愛的心情。
(1)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實在難留,手拉著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門口。
(《走西口》)
(2)她在房中巧梳妝,她巧梳妝呀喲喂,忽聽情郎要衣裳。
(《九個郎》)
2.自稱
自稱是稱呼自己時所用的稱謂。在中國愛情民歌中,兩性在自稱方面是不一樣的。
男性多用“哥哥”來稱呼自己,這樣顯得親切、形象高大,有一種可以依賴的感覺。
妹妹呀,你跟上連成哥哥我走上臺,咱們要給各位朋友們唱上一段二人臺。
(《大拜年》)
而女性則多用“妹妹”、“奴家”等自稱。
(1)火車汽笛聲聲響,小妹妹我送情哥哥去南方。
(《情哥哥去南方》)
(2)蜂兒嘛為你采,花兒嘛為你栽。小奴家只有一顆心,愛你千年萬載。
(《艷紅小曲》)
3.反語昵稱
反語昵稱是表里相悖的語言表達,多用于關系較為密切的情侶、夫妻之間,表達深厚的感情,具有獨特的修辭效果,女性用得比較多。
昨個我為你挨了一頓打,今個我為你又挨一頓罵,挨打挨罵都為了你小冤家喲。
(《摘石榴》)
三、名詞的性別差異
在中國愛情民歌中,用來比喻男性和女性所用的名詞是不同的。
1.形容女性多用“月亮”、“花朵”、“水”等能表現女性溫柔、美麗的詞語。
(1)我愛你姑娘,我心中的格桑花,我想你可愛的家,怎不讓我為你牽掛。
(《我心中的格桑花》)
(2)掀起了你的蓋頭來,讓我看看你的眼,你的眼睛明又亮,好像那秋波一模樣。
(《掀起你的蓋頭來》)
(3)親愛的姑娘牡丹汗,你是我黑夜的月亮。
(《牡丹汗》)
2.形容男性多用“太陽”、“大山”、“石頭”之類的可以體現男性陽剛,堅強的名詞。
(1)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
(《阿里山的姑娘》)
(2)在藍藍的天上有他的太陽,照耀一路瀟灑豪放。他像飛翔的雄鷹,陶醉在他的家鄉。
(《藏家小伙子》)
四、形容詞的性別差異
1.漢語愛情民歌中,涉及女性的形容詞多是和可愛、溫柔、美麗、善良有關的形容詞。
(1)是這般柔情的你,給我一個夢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隱隱的徜徉。
(《海上花》)
(2)銀色的雪山,頂住藍天,山下一片草原。聰明美麗的姑娘,生長在無邊的大草原。
(《羊群里躺著想念你的人》)
(3)高高的白楊排成行,美麗的浮云在飛翔。美好的姑娘吻著丁香,曾把知心話兒對我講。
(《高高的白楊》)
2.用來形容男性的多是與威武、健壯、勇敢有關的形容詞。
(1)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飛馳的駿馬像疾風一樣。
(《套馬桿》)
(2)竹樓里的好姑娘,為誰開門又敞窗戶,是英俊的小崖鵬,摘走這顆夜明珠。
(《月光下的鳳尾竹》)
(3)強壯的青年哈薩克伊萬都達爾,今天晚上請你過河到我到家。
(《都達爾和瑪利亞》)
民歌中也有用“傻”來形容女性,這多用來抒發一種對純真少女一種喜歡、愛憐的感情。比如:“純純的笑容,傻傻的話語,繞音在我的心頭難忘記。”(《姑娘我愛你》)對男性也有用“傻”或者“憨”來形容,這多是女性對男性不解風情的一種又愛又氣的嬌嗔。比如:“輕聲罵聲傻哥哥,你好呆呀,我倆手牽手兒,就過來。”(《傻哥哥》)由此可見,即使男女用的形容詞一樣,抒發的感情也是不一樣的。而類似“傻“這樣的詞,對女性而言就是單純、天真,對男性而言就是憨厚、老實。
五、強勢詞語的性別差異
強勢詞語是指那些用來增強表現力的詞語手段,它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詞匯種類,既可能是代詞、副詞、形容詞,又可能是語氣詞、感嘆詞,還可能是某種具體的形式手段、詞綴等。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賦予言語以強烈的感情色彩,增強被修飾語的表現力。與男性相比,女性更善于用這些詞語,原因在于女性情感豐富且敢于吐露。
(1)想死個人的兵哥哥,去年他當兵到哨所。
(《兵哥哥》)
(2)媽媽跑到鄰里去了,我在家里悶得發慌。墻上鏡子請你下來仔細瞧瞧我的模樣,讓我來把我的房門輕輕關上。
(《照鏡子》)
六、弱化手段的性別差異
漢語中典型的弱化手段是以“小”作為一個構詞詞素,用它來構成的詞語,語義強度有所減弱。男女均可用它來表示親切、不拘的感情色彩。在中國愛情民歌中,男子用“小+稱謂語”的結構來表示親昵的用法是比較典型的。
(1)九九那個艷陽天來喲,十八歲的哥哥呀想把軍來參。風車呀跟著那東風轉哪,哥哥惦記著小英蓮。
(《九九艷陽天》)
(2)七月格里豆角角的白,妹妹你給五哥捎來對鞋。你給哥哥就做那牛鼻鼻鞋,五哥穿上高高興興眊小妹妹來。
(《五哥放羊》)
七、結語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它反映了特定的文化環境中人們的審美觀、價值觀。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在中國愛情民歌中,男女用的詞有明顯的差別。這一方面體現出性別對語言的影響,另一方面體現出語言對性別文化的折射。涉及女性的詞語多是跟美麗、溫柔、善良有關的,涉及男性的詞語多是跟威武、瀟灑、健壯、勇敢有關的,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中華民族的審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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