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這個夏天你去不了》這篇小說以關注人的內心變化與成長為出發點,以敏銳的筆觸,向讀者展示了主人公的悲劇命運。本文從家庭與親情的缺失,友情及愛情的失語,環境的不理解與不接納,主人公反抗現實的無力感,以及作者運用的藝術手法等方面分析小說的悲劇意識,觀照主人公的成長軌跡。
關鍵詞: 小說《這個夏天你去不了》 悲劇意味 親情 友情 愛情
沈紋所寫的小說《這個夏天你去不了》,收錄在作家韓寒主編的《獨唱團》第1輯中。這篇立足現實娓娓道來的優秀之作,與《獨唱團》關注社會萬象、生活百態的風格緊密相扣,讀來引人深思,發人深省。小說中叫陳小兵的少年,在目睹母親慘死、父親在母親尸骨未寒之時娶進后母,憂郁而悲傷的心情未曾得到撫慰之后,在家里受父親毒打,在學校受老師責罵,與同學疏遠,在親情、友情與愛情的多重打擊下,游離于生活之外,迷失了自己。
沈紋敘述的筆觸沉著而流暢,所表達的思想敏銳而深刻,文中的悲劇意味更讓人喟然長嘆。
一、小說的悲劇意味,來自家庭與親情的缺失
在臺風刮過的夜晚,主人公陳小兵目睹了母親的死亡。這個陰涼又帶著兇狠氣質的死亡,多年之后,成了陳小兵心里永遠無法釋懷的噩夢。父親無法承受喪偶的孤獨,急速迎娶另一個女人。如果說重新組成的家庭,讓陳小兵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溫暖,那倒是一件幸事。但事實卻不是這樣。婚后的父親與后母是如此幸福,他們忽略了陳小兵的存在。陳小兵為了在這個家庭里生存下去,掩藏內心的憂郁與悲傷,迎合父親與后母的意愿,企望因此得到一點點愛與關懷。他想占據父親旁邊的那個位置,讓父親知道他的存在。但陳小兵錯了,他的臉上,出現了父親毆打過后的傷痕,他用沉默反抗父親在一個個黑夜里的野蠻的行為。陳小兵游走于父親與后母的視線之外,成為一個不被歡迎的人。歷經身體與心理疼痛的陳小兵,不斷地懷念著已逝的母親,他經常在“太陽沉落在地平線之下”,從母親的墳前回來,晚風中,“現出了一雙哀傷而明亮的眼睛”。
作者用對比的手法,將陳小兵與父親的境遇展示在讀者面前。一個家庭,兩個世界。父親的世界,是幸福的;陳小兵的世界,是不幸的,父親的幸福反襯了陳小兵的孤獨與悲傷。正如作者所說:“在父親幸福生活的敘述中始終沒有出現陳小兵這個人物。因為他的存在,在父親眼里就像一縷白煙,幸福讓父親處在美好的激動之中,忘記了一切,所以,當老師氣急敗壞地找上門來,父親的臉孔還是一片晴朗。”
父親的態度,讓我們知道了陳小兵內心的痛苦。對陳小兵毫不關心的父親,面對老師的告狀,沒有詢問孩子犯錯誤的原因,沒有反省孩子犯錯誤自己應該負有的主要責任,而是走進陳小兵的學校,當著老師與學生的面,對陳小兵拳打腳踢。陳小兵不僅失去了家、父愛親情,而且失去了作為一個基本的人所應擁有的尊嚴。
二、小說的悲劇意味,來自友情與愛情的失語
在小說中,“我”是陳小兵孩提時的玩伴,和陳小兵從小一起長大,在同一所學校念書,一起度過了“一個個無憂無慮的夏天”,彼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但是,隨著失去家庭、失去親情之后性格上的一些變化,陳小兵最后失去了從孩時起就建立起的這份友誼。
作者用反襯的寫法,強化了小說中友情的悲劇意味。“我”與陳小兵的反差是如此大。“我”是父母手心里的寶貝,每天母親都會來學校接“我”,給“我”送來“五顏六色的糖果”;而這樣的場景對陳小兵來說是一種奢望,他唯一能說話的人,就是村里沒有人理的光棍張歪手;當陳小兵被老師、同學疏遠,慢慢變成大街上的“小流氓”時,“我”卻不像陳小兵一樣成為一個孤獨的孩子,“優秀的成績使我周圍總是有一群追隨者”,同時,“出于一個少年敏感的自尊心,我覺得陳小兵的舉動是對我的傷害,這傷害,讓我憤怒地轉身離去”。至此,陳小兵失去了他曾經多少次想跟“我”這個朋友傾訴的機會,失去了友情。
從逃學、輟學,到成為人們眼中的“壞孩子”,主人公陳小兵用冷漠與桀驁不訓默默地反抗著他所得不到關愛與理解的世界。直到他遇到了蘇文文,這個異父異母的妹妹,“就這樣,在年輕的陳小兵身上發生了最為奇妙的愛情”,他愛上了蘇文文,為此,他告別了自己的“流氓”生活,告別了跟他一起做壞事的伙伴,回到了令他傷心的家。面對蘇文文對自己的忽略,陳小兵束手無策,他不知道如何面對這讓他抱著希望的愛情,最后,在飽受了內心的煎熬之后,他用傷害蘇文文的方式,使自己的愛情,也使自己陷入了毀滅之中。
三、小說的悲劇意味,來自處境的不接納不理解
小說作者對情節的安排無疑是匠心獨運的,把陳小兵所面臨的處境深層次地展現了出來。在學校里,陳小兵捉弄一個胖胖的女同學(因為他的后母也是胖胖的),激怒了老師。老師跑到家里向父親告狀,陳小兵因此遭到父親的一陣毒打,并被學校當成反面典型站在全校同學的面前檢討,接受著老師用“可怕的語氣和詞語訴說著他的罪行”,“面對著幾千雙眼睛,陳小兵始終沒抬起頭來”,而“當他走下臺時,突然抬起頭,朝人群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了“落寞和淡淡的微笑”。之后,“陳小兵就更加沉默了,每天背著書包在學校里進進出出,就像一個影子”。
作者安排陳小兵在學校里得不到尊重的情節,讓小說的悲劇意味更濃厚、更發人深省。教師往往都接受了較為良好的教育,但正是這樣的教育工作者,卻讓陳小兵的處境面臨著更大的悲哀。如果說父親與后母對陳小兵的冷漠與毒打是因為他們的愚昧,“我”對陳小兵的回避是因為年少的自尊產生的無意的傷害,那么,來自教育工作者的責罵,以及這樣的責罵讓陳小兵所受到的排斥,讓陳小兵陷于更大的悲哀之中。
四、小說的悲劇意味,來自主人公改變現實的無力感
作者在小說中不僅僅敘述了陳小兵面臨著這樣的一個惡劣的環境,更敘述了面對這樣的環境,陳小兵的抗爭,以及他想改變現實的愿望。現實的殘酷與陳小兵想改變現實的無力感,是小說中悲劇意味的真正意義所在。
有哪個孩子愿意受人排擠,失去關愛?又有哪個孩子愿意成為人們眼中的“壞孩子”、“小流氓”呢?其實陳小兵自己也不例外,他同樣不喜歡自己變成這樣的人。但陳小兵能改變什么呢?
小說中,在父親快速地迎娶后母時,陳小兵縱然心中不悅,但仍表現了非常合作的態度。為了迎合父親,他隱藏起自己的悲傷,不再跟同伴講他逝去的母親,而且把對逝去的母親的懷念放在心中的某一個角落,希望從此之后能擁有一個完整而溫馨的家。而后,父親的毒打,讓他明白自己面臨的處境,使他保持了一貫的沉默。
小說中,面對“我”憤然離去之時,陳小兵依然以自己的善良,在某一條路上等待著朋友的到來;當他們兩個人把別人的竹筍烤成食物被人抓住時,陳小兵把責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從而遭到父親又一次的毒打,保護了自己的朋友。但作為陳小兵朋友的“我”,卻再一次因為“害怕和羞愧轉身離去”;當陳小兵想與朋友分享他的心情時,“我”體會到他“在內心走過了多少溫長又黑色的寂寞之夜”,但無法讓他在與“我”的談話中解決他的困惑,“最后他不得不失望地站起身告別,他的內心將永遠在悲傷中糾纏不清”。
可以說,陳小兵是在萬念俱灰的情形之下,是在親人與友人、老師和同學的助推之下,加入了街上的小流氓團伙,用過激的行為與言語向世人證明了他的存在。而蘇文文的出現,讓他對自己的生活又燃起了希望。他因此告別了他的那些流氓朋友,告別了他的游蕩生活,再次回到了令他傷心的家,因為,“他的身體在經過了無數個沒有疼愛的夜晚,卻沒有失去想要疼愛一個人的愿望”。可陳小兵并沒能如愿,他為失戀的情緒所煎熬,他“孤身一人在愛情中苦苦掙扎”,他的“令人心驚膽戰的絕望,在一個個深夜里無聲的吶喊著”,可以說,愛情是陳小兵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可以讓他留戀讓他改變,但他再一次為絕望所包圍,無法承受這樣的無力感,最后用傷害蘇文文的方式,使自己的愛情也使自己陷入了毀滅之中。
五、小說的悲劇意味,得益于作者沉重而又敏銳的敘述
沈紋無疑是一個有著深厚的語言文字功底的作家,圍繞在主人公之間的種種糾葛紛擾,都被她處理得恰如其分。小說從死亡開始敘述,從毀滅中開始塵埃落定,期間與主人公有關的各色人物均慢慢地浮出水面,讓你在閱讀中思考,在思考中體味。
小說中,沈紋運用了大量的反襯與對比的陳述,通過人物內心的斗爭與獨白,借助“我”的視角,展現了陳小兵這個悲劇人物的命運,增強了小說的悲劇意味,扣人心弦,引人深思。
小說《這個夏天你去不了》講述的故事,正如小說的題目所蘊含的意義:一切都停止了,這一切不僅僅是故事本身,還有故事里的人;這一切不僅僅是經歷什么,還有留下的那一串串悲傷的印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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