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調奢華

于無聲處聽驚雷

15分、9次助攻、8個篩板，是保羅·皮爾斯與山貓隊一役的技術統計。這已是他本賽季連續11場比賽斬得15分和5次助攻的場均數據了。這位凱爾特人隊長也憑借這天晚上的精彩表現、邁過拉里·伯德(21791分)這道高高的門檻、進一步逼進了約翰·哈弗利切克(26395)的隊史得分王寶座。

在與山貓隊的比賽之前，波士頓媒體用很大的版面報道了皮爾斯只差9分就將超越伯德已經保持了24年之久的球隊得分榜老二位置的消息。記者們更是在這個問題上對皮爾斯一路緊追不舍，可他們從這位凱爾特人隊長的嘴里、并沒有得到特別有價值的炒作猛料——皮爾斯仍保持了一貫的樸實作風。“這意味著我穿凱爾特人球衣已經打了很久的時間。在這個時代，只有極少數人還像我這樣。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職業生涯能一直為凱爾特人這支偉大的球隊效力。”皮爾斯打算用一個靦腆的微笑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可記者們并不肯輕易善罷甘休。“超越伯德可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是嗎?”皮爾斯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了笑意：“我并沒有任何打破紀錄的計劃。當年我來到凱爾特人隊的時候，首先了解的是這支球隊的歷史。那時我還是一個孩子，并不太了解凱爾特人隊的偉大之處，因為我從小是湖人隊的球迷。但是一旦你了解凱爾特人的歷史，了解伯德、哈弗利切克和拉塞爾以及他們曾做過的事，你就會非常自豪來到這里，并且非常自豪你的名字和這些偉大的名字一起被提起。至于能否超越他們，我從未奢望能擁有這份榮幸。”

盡管如此，第三節比賽進行到2分37秒時，命運還是把皮爾斯推到了改寫歷史的關口，彼時，他在右翼的運動戰中投中一記三分球，并憑此將前輩伯德甩在了身后。“保羅繼續前進”，凱爾特人球迷起立高呼，向他們的隊長表達著敬意。掌聲和喊聲在皮爾斯走到場地中央向球迷揮手致意時，達到了最高潮。

波士頓人喜歡皮爾斯，不只因為他為這座城市帶來了久違的總冠軍獎杯，更因為他的忠貞不二和非凡的奉獻精神。這個夜晚，并非見證奇跡的時刻，而是見證天賦、努力和血、汗，淚的時刻。皮爾斯用了14個賽季，打拼了985場比賽，達到了今天的職業高度，他理應享有任何等級的至高禮遇。

而在聯盟的總得分榜上，皮爾斯也爬升到了第28位。接下來，趕超加里·佩頓(21813分)、把狀態江河日下、排在第25位的蒂姆·鄧肯(22009分)拉下馬，似乎也不是一件難事。皮爾斯的后勁，歷來都被人所看好。在波士頓，伯德一直是一位戴著高貴皇冠的“國王”，而如今，該輪到皮爾斯進行隆重加冕了。

比賽結束之后，轉播比賽的TNT把話筒遞到了坐在評論席上的凱爾特人功勛元老湯姆·海因索恩的面前。老爺子也絲毫沒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我看過很多球員的成長。當皮爾斯剛剛來到波士頓的時候，他還根本看不清前路。他打了一些糟糕的比賽，在場上做了一些錯誤的決定，但是他一直沒有停止長大。他不斷在修正自己的表現，在和負面的評論戰斗。然后，他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想知道皮爾斯究竟是哪種類型的球員嗎?當凱爾特人讓他擔當隊長的重任時，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嗎?他閱讀了很多有關領導力和領袖氣質的書籍，來提升自己。據我所知，此前還沒有哪位球員這樣做過。”

在凱爾特人隊的歷史上，永載史冊的球員絕對不止一位。而很顯然，皮爾斯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會躋身其間。他的不同凡響之處在于——雖然他從來沒成為過聯盟得分王，從來沒有贏得過一座常規賽的MVP獎杯，從來沒有入圍過最佳陣容的第一隊，可在進入聯盟14年之后，他卻悄無聲息地把除約翰·哈弗利切克之外的所有凱爾特人先輩高人，都甩在了身后。

ESPN曾經拍過一部名為《不設防》的紀錄片。作為片中的主要人物，克里斯·赫倫這位前凱爾特人隊先發控球后衛曾經沉痛地表示，自己在整個職業生涯中做過很多后悔的事，可讓他感到最悔不當初的一件事，就是沒從保羅·皮爾斯的身上，學到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現在回過頭看看，那本來是我最應該做的一件事。哪怕我每天用一個小時，或者45分鐘來關注保羅的訓練，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如今已被發配至D聯盟的赫倫無比感慨地說，“保羅每天都向人們展示了什么是正確的工作狀態。盡管一場比賽最多不過兩個多小時，可他卻為了這兩小時，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八小時工作制的人。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對他來說，一場比賽，遠遠不是兩小時那么簡單。”

赫倫說他每天都會準時到達訓練場，可此時，皮爾斯卻早已練得汗濕衣衫。而在赫倫訓練結束離開球館的時候，皮爾斯卻會向訓練師另要一條訓練短褲，然后獨自開始又一輪的投籃訓練。皮爾斯在進人聯盟的第三個賽季，就成為了全明星球員。而在迄今為止的14個職業賽季里，他從來沒讓自己的場均得分低于過18.3分。這也是他之所以躋身“杰出”之列、被載入凱爾特人史冊、并成功超越拉里·伯德的重要原因。

一場歷史的角逐

那么接下來，問題也來了——皮爾斯是比伯德更加厲害的進攻殺手嗎?麥克·戈曼擔任CSNE電視評論員的第一年，正趕上伯德的新秀賽季。從那時起，他就被伯德出神入化的表演所深深折服。而如今，讓戈曼津津樂道的，卻是皮爾斯作為凱爾特人第四節“關鍵先生”的完美表現。

“說實話，我非常想把比賽最后一刻皮爾斯手里的皮球據為己有。如果要在凱爾特人隊史上的所有人中，挑選一位最值得信賴的第四節‘反轉王’，那這個人非皮爾斯莫屬。”戈曼堅定地說。“也許有人不太贊同我的觀點，他們一定會舉出拉里·伯德的例子。可在我看來，由皮爾斯所制造的那些反敗為勝的實戰案例，同樣堪稱經典，完全不遜色于伯德，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在皮爾斯趕超了伯德在球隊得分榜上的排位之后，有關于二人孰優孰劣的比較，就在波士頓展開了。在2002年皮爾斯搭檔安東尼沃克率隊打進東部分區決賽之后，曾經一度極力看衰皮爾斯的凱文·麥克海爾，就改變了自己的觀點。“保羅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想，我必須要收回我說過的一些話。”沒錯，伯德擁有一份相當惹眼的職業簡歷——三次總冠軍、三次常規賽MVP、兩次總決賽MVP、9次入選最佳陣容……而反觀皮爾斯，他只在2008年贏得過一次總冠軍和總決賽MVP。二者的差距，并不難分辯。可就像戈曼所說的那樣，皮爾斯完全沒有必要在這些比較面前，屈尊于伯德之后。

海因索恩不但和哈弗利切克一起打過球，還曾做過后者的教練。而作為電視評論員，這位元老級的權威人物也曾先后解說過伯德和皮爾斯的比賽。在海恩索恩看來，皮爾斯可謂凱爾特人隊歷史上最優秀的“純得分手”。

“相比較而言，保羅·皮爾斯的運動能力更好一點。而伯德的控球感覺更優，因為他是一個優秀的傳球大師，他能為別人創造非常好的進攻機會，另外，伯德閱讀比賽的能力也高人一籌，這使得伯德沒必要一定要成為一個砍分高手。”海因索恩說，“在進攻方面，皮爾斯具有和任何一個對手分庭抗禮的本錢。所以，他往往能在比賽的最后階段越打越強，越打越瘋。無論是中投還是三分遠程發炮，都是他的致命武器。從這個角度來說，皮爾斯是一個令人恐怖的進攻圣手。”

不過戈曼卻對海因索恩那個“伯德是傳球大師，皮爾斯非傳球高手”的觀點，并不敢茍同。在這位CSNE評論員的轉播生涯中，曾有五次把伯德稱為“傳球機器”，可在拉簡·朗多因傷缺陣時，他也高度贊賞了皮爾斯在組織攻防上的特殊才藝。他認為皮爾斯的傳球功力被明顯低估了。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無論伯德還是皮爾斯，速度都不是二者的強項。可海因索恩卻認為皮爾斯的突然啟動速度，要遠比人們認為的快得多。皮爾斯讓他想起了前NHL巨星戈迪·豪維。哦還記得第一次看豪維的比賽。我跟身邊的人說，“‘天吶，知道豪維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嗎?那就是他的速度。看他跑得多慢呀’可話音未落，我就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一個家伙想從身后追上豪維，可他使盡渾身解數也沒得逞。皮爾斯就像豪維：看起來慢，可實際上，卻不是那樣。”

雷·阿倫已和皮爾斯做了五年隊友，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皮爾斯具備多少能量。“保羅在剛進聯盟時能做的事情，在時隔14年之后，仍然可以做得很好。他知道怎樣保持自己的最佳狀態。”

1998年，皮爾斯剛加盟凱爾特人時，波士頓的職業體育已經衰落多時。他們的四大職業球隊上一次染指冠軍錦標，還要追溯到1986年凱爾特人的最后一次奪冠。此后，凱爾特人眼巴巴地看著NFL的愛國者隊、MLB的紅襪隊和NHL的棕熊隊為這座具有英雄情結的城市增添了六座冠軍獎杯，自己卻只能充當陪襯。是皮爾斯率隊結束了凱爾特人22年的冠軍干涸，為波士頓續寫光榮。

如果紅襪隊沒有續簽蒂姆·維克菲爾德和賈森·瓦里泰克，已經在波士頓效命14載的皮爾斯就將是為這座城市奉獻最長時間的職業球員。他對于凱爾特人的忠心，也讓波士頓人永遠記在心上。

除了新秀賽季，伯德整個職業生涯都在和了不起的羅伯特·帕里什以及凱文·麥克海爾并肩作戰，而皮爾斯卻沒有那么幸運。直到第10個職業賽季，他才迎來阿倫和加內特。如果他早一點得到得力的隊友，誰又能說他不會更走運一點呢?

“即便當凱爾特人在中游沉淪的時候，皮爾斯也稱得上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球員。”自稱是皮爾斯絕對粉絲的戈曼說，“而伯德卻幸運地得到很多偉大球員在身邊相助。所以在伯德的職業生涯里，從沒有經歷過掙扎和挫折。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真的十分欽佩皮爾斯的勇氣和韌勁。”

值得一提的是，皮爾斯的薪水總額也高居凱爾特人隊史之首。本賽季結束后，波士頓總計向皮爾斯支付了1.526億美元。而后面兩個賽季，皮爾斯還將有3200萬美元的進賬。反觀伯德在凱爾特人效力期間，一共才拿到2650萬美元。這也算是對皮爾斯這位功勛球員最好的回報吧。

從一而終的價值

皮爾斯完成超越伯德的壯舉兩天后，凱爾特人隊在主場迎來了遠道來犯的湖人隊。科比在賽前仍然是媒體重點關注的對象。“你覺得你們這場比賽的勝算有多大?”“你認為對手陣中哪個人最為難纏?”“你對球隊目前的戰績感到滿意嗎?”科比滿臉帶笑地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但卻并不急于作答。他摸了一個嘴角，“我們還是先來談談保羅·皮爾斯吧。我看了凱爾特人上一場和山貓隊的比賽集錦，保羅超越了拉里·伯德，這真的很偉大。現在已經很少再有像他和我這樣，一直待在同一支球隊的球員了。”

一天之前，科比剛在與76人隊的比賽中趕超奧尼爾，在聯盟總得分榜上升至第五位。難怪他要有感而發呢。“在這個聯盟里，有兩支有故事的球隊，一支是凱爾特人，一支是湖人。我和保羅·皮爾斯如今分別身處這兩支偉大的球隊，能成為一支有故事球隊的一部分，我為此感到非常幸運。”

就像科比感慨自己把整個職業生涯都奉獻給了湖人一樣，皮爾斯也對凱爾特人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情結。眾所周知，皮爾斯從小一直把湖人當作自己擁護的主隊，即便今天，他和拜倫·戴維斯也作為“魔術師”約翰遜的繼任者，扮演著洛城的NBA形象大使角色。可在波士頓效力了十幾年，皮爾斯已經深深愛上了這座東岸城市，并立志為凱爾特人奉獻終生。他與球隊的合同還余下兩個賽季。兩年后，他37歲。如無意外，他終老凱爾特人，將不成疑問。

“那是我的愿望。”皮爾斯笑得十分燦爛。“對于我來說，人在一生中需要擁有四樣最重要的東西：第一是長壽，第二是健康，第三是老有所依，第四就是把籃球拿在手上。而為凱爾特人打球的十幾個賽季，則讓我體驗到了打球的快樂。我希望能在波士頓為職業生涯畫上完美的句號。”

而對于凱爾特人球迷來說，不管怎樣，他們都非常慶幸皮爾斯和伯德能把職業生涯全部奉獻給了波士頓。“贏得凱爾特人球迷的尊敬，是我職業生涯投進的最漂亮的一記入球。”皮爾斯笑得無比幸福甜蜜。很顯然，那些冷冰冰數字之外的東西，才是他更加珍視的人生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