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想起來,顧零洲覺得,事發前有很多征兆警示過他,可他自始至終置若罔聞。那是命運露出的猙獰的牙齒,他卻給理解成了溫柔的閃光。先是,早上手機鬧鈴響的時候,他忽然就覺得鬧鈴聲不對頭,聲音太小了,這么一想,鈴聲才大起來,簡直震耳欲聾——又太大了。到了辦公室,領導一見他,劈頭就說,剛有一本書的作者打電話來投訴,說昨天跟他談封面時他的態度如何如何惡劣。他努力回想著那個作者的模樣,在心里咒了他幾句。那人竟然還好意思投訴他!他一面答應著領導,一面到自動飲水機那兒泡了一杯鐵觀音,垂頭看水霧裊裊地蒸騰著,領導的訓話也在其中蒸騰著,變得柔軟了。他忽然抬頭對領導笑了笑,說我知道了,今后注意。領導顯然還沒說完,聽他這么一說,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好不情愿地說了幾句你太年輕經驗太淺之類的話。這時,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座機,并不認識,一邊插上耳機,一邊匆匆逃出辦公室,到了陽臺上,盯著出版社院子里那棵香樟的樹梢,這才按下接聽鍵。
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女聲。
能幫我個忙嗎?女人說。仿佛風吹過沙子的沙沙聲。從聲音判斷,女人年紀不小了,估計在三十五六歲,屬于顧零洲還不可能覬覦的那類大齡女人。由于工作的關系,顧零洲接觸的人很多,他不可能把隨便什么人的號都往手機里存,接到的電話就常常是一串數字。他又不大喜歡直接問對方姓甚名誰,就問,有什么事嗎?那女的好像遲疑了一下,低聲說,你能出來接我一下嗎?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