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馬爾代夫

二度風塵仆仆地從喧囂的城市飛去馬爾代夫，是緣于讀到董橋先生回憶故友瑪雅的一段話：“她是消閑派，而且是靠在紫杉樹下追故事的消閑派，不是躲在被窩里陪簡·奧斯汀偷聽窗外男人腳步聲的閨秀派。”這激起了我心底的魯賓遜式漂流情懷，即刻收拾箱篋聯絡了昔日馬爾代夫的好友Abdul Gaadi，奔往位于南部環礁與世隔絕的寧靜居民島。

如果是第一次造訪這迷人的千島王國，你會醉心于熱帶海島的白色沙灘、夢幻般的藍色海水、七彩繽紛的珊瑚和目不暇接的熱帶魚。但對于我來說，這個國家吸引我的不僅僅在于此，而是這充滿活力的原始海洋，遠離喧囂卻熱情如火的風土人情。

飛機抵達Abdul所居住的馬爾代夫南部阿杜環礁的居民島恰是清晨。與第一次乘快艇乘風破浪前往度假海島不同，飛入空中，無際的海面上，一個個如花環般的小島星羅棋布，猶如蒼穹抖落而下的一塊塊翠玉。小島中央是綠色的，四周是白色的，而近島的海水是淺藍色。水藍，深邃的藍逐層遞進。印度洋有如一面藍色的天鵝絨布，在藍色天鵝絨布上，則綴飾著一串串的翡翠、綠寶石。直至我身臨其境，腳踩著細軟的白沙，看著印度洋的浪花拍打著岸邊，一輪旭日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時，我才真正地把城市生活模式轉換到了世外桃源。

心形的阿杜環礁位于馬爾代夫最南端，是南部的主要經濟和行政中心，也是唯一能在面積和重要性上與首都馬累匹敵的地方。Abdul告訴我，這里有一萬八千名居民分布在七個居民島上，這在馬爾代夫算相當多了。島民們熱情好客，待人友善。在居民島上生活和在度假島上半裸著身姿享受充足的陽光、暢飲烈酒的游客們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也別有一番風情。

白天的時候，我喜歡與島民們圍坐在一間海灘小棚屋里聊天。在千島王國的每一座島嶼上，海灘小棚屋都是村里男人聚在一起談論時事、打牌和下棋的地方。對我來說，一天當中最有趣的時刻就屬漁民打魚歸來了。漁民們通常滿載而歸，巨大的金槍魚、章魚和石斑魚滿滿一船。稍后村里的女人們就會將它們制作成美味的魚湯。印度菜肴對馬爾代夫菜肴的影響顯而易見，馬爾代夫菜通常又熱又辣。我在Abdul家中品嘗到了各式各樣的魚菜肴：咖喱辣魚、魚湯、魚餅……這些通常還會配上米飯、青檸檬和紅辣椒。馬爾代夫人最鐘愛的一道早餐叫做“mas huni”，是由金槍魚、椰子、洋蔥和辣椒混合攪拌而成的，冷卻后再就著一種叫做“roshi”的薄片面包和茶一起吃。餐后，馬爾代夫式的甜點則是檳榔果。這種餐后“薄荷糖”被切成幾塊，加入一些丁香和橙子，包在一片檳榔葉里，然后把這一整團放入嘴中嚼著吃。

居民島上傳統的生活方式規定了男女之間具體的分工。女人白天做家務活、相夫教子，晚上則做飯燒魚。男人白天出海打魚，夜晚回家歇息。好一個男“漁”女織的海島淳樸生活！不過，這樣也反映出了馬爾代夫偏遠島上的女性地位問題。在這樣偏遠的島上，女性找一份正式工作的機會寥寥無幾，收入也非常有限。Abdul的母親經常會種水果蔬菜賣給度假村以貼補家用。她還制作魚干，這些魚干會經歷漫長的航行運往馬累的魚市場。雖然馬爾代夫是一個完全的穆斯林社會，但女性可以與男性自由交往，公然的性別歧視很少見。此外，馬爾代夫多數的女性不戴蓋頭，但是也有很多人佩戴頭巾，以示篤信伊斯蘭教。

在建筑方面，傳統的馬爾代夫村莊規劃整齊而井井有條。寬敞的街道貫通、分割著一個有規則的長方形格子。水泥磚或珊瑚石通常是房屋的建筑材料，并以泥漿澆筑，圍墻排列在街道兩側。大多數房子前面還有一個方便納涼的院子，有一道齊腰高的墻圍著。Abdul家的庭院是敞篷式的，設有馬爾代夫式的吊床和椰子繩索做的網狀座椅，一家人白天閑時在那里乘涼，半夜則躺在吊床上仰望低垂的滿天繁星。露天浴室可以算是馬爾代夫的一大特色，通常設在一口井內，在房子后面的院子里。 和居民島相比，度假賓館的建筑則風格多樣，采用了各種建筑風格塑造度假天堂，從巴厘島的方形亭閣到非洲圓形茅屋等在這里都能見到。

在居民島小住的幾日里，恰好趕上伊斯蘭教的“拉馬丹”（齋月）馬上要結束了。

伊斯蘭教的第九個月被稱為Ramazan，實行齋戒。具體時間是從特定的一輪新月出現開始，直至下一次看到新月時結束。每一年齋月都會提早，因為齋月是根據十二個月的陰陽歷計算的，每個月則只有二十八天。在馬爾代夫居民島上，齋月期間，穆斯林在日出和日落之間禁止吃、喝以及進行性行為。不過，幼童、孕婦、經期女性以及游客，則可以根據伊斯蘭教義無須禁食。游客在度假島的飯店不會受到齋月各種禁令的影響，不過在度假賓館以外的地方旅行則會遇到很多問題。比如餐廳白天都不營業，公共場所辦公時間縮短等。人們都全身心地投身到宗教儀式并嚴格地遵守禁食規定。馬爾代夫多數伊斯蘭教徒會在一星期內適應齋月的作息，許多人表示他們享受齋月。深夜，他們則會舉行派對，日出前享用豐盛美味的早餐，下午的大部分時間則用來休息。齋月結束之后，馬爾代夫人還會舉行盛宴。

從居民島出來，我又在首都馬累停留了數日。馬累這個不大的城市，像是海里的一朵朵荷葉，是世界上人口最為稠密的城市之一，也是整個國家活躍的商業中心。在首都，與居民島懶散的生活節奏大相徑庭，整座城市林立著顏色鮮亮的高樓大廈，但仍然被碧綠色的海水所包圍著。在我看來，度假賓館的水清沙白、椰林樹影并非真實的馬爾代夫。遠離度假村的自助餐，來到馬累，才能了解真正的馬爾代夫。

經歷了今年2月政變的馬爾代夫，顛覆了旅行者心中馬爾代夫是安逸的度假天堂的印象。馬爾代夫曾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激蕩轉型時期。不斷遏制強大的鄰國以及潛在殖民者的欲望，才是馬爾代夫的歷史軌跡。首都馬累，盡管沒有任何一座輝煌的宮殿，但卻一直是馬爾代夫統治王朝的所在地。漫步于首都的街頭，禮拜五大清真寺、共和國紀念碑、蘇丹公園、珊瑚石清真寺、穆罕默德·塔庫魯法努之墓以及總統官邸等，讓人感受到這個國家不僅僅是一個旅游業大國，更能讓人感受到這個國家的滄桑、信仰和迷人的歷史文化。

馬爾代夫，這個千島王國的魅力可能就在于：在這個海島上，游客在沙灘上嬉戲、呷飲著這里的美味飲料；而在礁湖的對岸，島上的長者坐在棕櫚樹樹蔭下品茶、誦讀、講習著《古蘭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