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都”的史前史

新疆奇臺縣位于準噶爾盆地東部，這里南有天山，北有阿爾泰山。在縣城以北一百公里處，有一片茫茫戈壁被當?shù)厝私小皩④姼瓯凇薄④姼瓯陔m然很大，但以前中國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卻很少。有一件事卻注定會改寫這里默默無聞的歷史。這就是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國家加大了對這一帶煤田儲量的勘探，結果有了一個驚人的地質大發(fā)現(xiàn)：這里沉睡著一座世界級的整裝大煤田。煤田面積東西長約二百二十公里，南北寬約六十公里，總面積約一萬三千平方公里，可采煤層平均厚度四十三米，預測煤炭總儲量有三千九百億噸。這也是中國乃至世界近年來發(fā)現(xiàn)的特大級整裝煤田之一。

這片沉睡的土地終于被喚醒了，一躍成為中國眾多企業(yè)巨頭投資的熱土。從這里通向全國的鐵路已經(jīng)修通，一幅大開發(fā)、大建設的畫卷正在這里徐徐展開。在中國煤田分布圖上，一個叫“準東煤田”的地名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熟知，奇臺也開始被有眼光的人預見為二十一世紀將會在中國崛起的又一座“煤都”。

筆者作為當代人，在這篇文章中想說的是準東煤田的一段史前史。將軍戈壁自古以來無水無草，似是一片貧瘠的廣袤之地。但是當?shù)厝似鋵嵑茉缇椭溃@里埋藏著豐富的煤。所以在沒有被探明蘊藏量之前，這里就建有一座小煤窯，被奇臺人叫做“北山煤窯”。只是每年只能生產有限的一點大煤，供奇臺人冬季取暖之用。

北山煤窯最早見于歷史記載的是北宋使臣王延德的《西州程記》。北宋太平興國七年（公元982年），使臣王延德從高昌（今吐魯番）至北庭（今吉木薩爾），途中目睹記載：“北庭山中出硇砂，山中常有煙氣，涌起若云霧，至夕，光焰若炬火，照見禽鼠皆赤，采者著木底鞋取之，皮者即焦。”說明北山一帶的煤田從北宋時便燃燒。

據(jù)清代編修紀昀所著《烏魯木齊雜記》載：“城門曉啟，則煤戶聯(lián)車入城，北山煤可供薰爐，焚之無煙亦無氣、易熾而難燼，灰白如雪，每車不過銀三星，余西山之煤，但可用之飲煮。灰色黃赤，每車不過銀三星。”可見當時烏魯木齊的居民也愛購質高耐燒的北山大煤。

光緒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奇臺知縣楊方熾在《奇臺鄉(xiāng)土志》中記道：“紅沙泉迄于老君廟煤礦，火焰四時不熄，凡窯戶挖取，必俟秋末冬初，方可前往，若春秋二季，火氣逼人，不敢向前。”

1917年，北洋政府財政部特派員謝彬也路過這里，曾詳細記載：“奇臺煤藏最富，清道光（1821—1850年）時著火自焚，迄于今茲，已焚區(qū)域東西長約三十里，南北寬約一二里。其地陷落十數(shù)丈至數(shù)十丈，裂碎之狀，逼肖石砌假山。而此殷赤，灰白，二色相錯，尤為可觀。正焚之處，日間放煙，白若濃霧，入夜見火，光焰燭天。中含硫磺甚富，焚時硫氣達于數(shù)里。”

1919年，鐵道部派高級工程師林竟勘察西北鐵路線也路過奇臺，目睹實情，在其《西北叢編》一書所記：“奇臺縣北二百七十里戈壁中有煤窯一處，自明季迄今，延燒不已，已燒陷者長三十里，寬五六里，夜間光焰騰騰殊呈奇觀。白晝但覺煙霧彌漫，土人于未燒處取煤。”

這大火一直著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不知燒毀了多少大煤。北山煤礦自燃的問題引起了中央領導的關注。1988年4月，一支二百多人的滅火大軍從二百公里外的烏魯木齊開到這茫茫戈壁扎營。他們采取的滅火方法是澆水、灌漿、覆蓋以及爆破等綜合措施。由于當?shù)責o水源，他們首先在距此西去二十余公里的芨芨湖打出四眼機井，鋪設了長達二十五公里的引水井管。每天抽三千多立方米的水向火區(qū)灌注，共澆水二百六十萬立方米，覆土一百五十多萬立方米。經(jīng)過三年的艱苦奮戰(zhàn)，終于在1991年6月下旬將北山煤窯最后一處暗火點撲滅。據(jù)說，美國人造衛(wèi)星測試表明北山火區(qū)整治前一片火海，宛如一條火龍。整治后灰飛煙滅，火區(qū)無影無蹤，證明大火確實從北山徹底消滅了。

新疆奇臺縣地處高寒地帶，每年冬季長達五個月，因而，冬季取暖一直是奇臺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

北山煤窯的大煤儲量豐富，開采方便，是冬季取暖的上好燃料。民間傳說自唐代以來，人們就在這里開采。北山煤窯距奇臺直線距離八十四公里，但在解放前，要把北山煤窯的大煤拉到奇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是道路難行。那時沒有公路，全是土路，坑洼地，曲折難行。從奇臺到東地四十里，從東地到旱溝二十里，過了旱溝，就進入北沙窩，橫穿沙窩四十里，這四十里路，黃沙漫漫，坡高路軟，車輛難行。夏天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只有到了冬天，天寒上凍后，車輛才可通行。這里有牲口聞而生畏的“乏牛坡”，有行人望而止步的“陽洼扁”，還有高大陡峭的“大沙坡”，深陷低谷的“鍋底坑”。出了沙漠就來到了芨芨湖，芨芨湖是一片堿灘草湖，車行到此，常常陷入泥潭。過芨芨湖二十里，又進入二道沙窩，二道沙窩雖淺，只有十里路，但同樣流沙擋路，出了二道沙窩，就進入了戈壁。從這里到煤窯，道路平坦，土質堅硬，一望無際，草木稀少，冬季來到這里，感到分外寒冷。老百姓叫“精溝子戈壁”，意思就是不長草木的地方。

過了精溝子戈壁就來到空殼朗梁。何謂空殼朗梁？原來這一道梁上不知什么原因，車行上面，聽起來地下發(fā)出“轟轟”的空洞響聲，猶如鼓發(fā)出的聲音一樣，老百姓不明其故，稱為空殼朗梁也很形象。

過了空殼朗梁不遠，遠處地平線上出現(xiàn)一座宛如雞心的小土山，這就是雞心疙瘩。雞心疙瘩高約二十多米，拔地而起，四周一片平坦，十分惹眼。過去車夫們來到這里，往往要捉弄新上窯的人，叫做過驢糞關。過驢糞關完全是一種捉弄人的惡作劇。老車戶們說，不過驢糞關，神仙不保佑，上了窯就要跌入東火坑，每個初上窯的人都必須過關。過法，過關人嘴里橫銜一根芨芨棍子，兩頭各穿一個驢糞蛋，過關人要銜著這兩個驢糞蛋子爬雞心疙瘩，中途不許松口，一口氣兒爬上去，驢糞蛋不能落地。過關人爬到坡頂時往往累得氣喘吁吁，口吐白沫，嘴還不能張，得緊緊咬住驢糞蛋。那些老車戶們往往笑得拍手打掌，樂不可支，過關人被哄得半信半疑，只好任其捉弄。

過了雞心疙瘩二十里，就上了神仙梁，神仙梁上有老君廟遺址，翻過梁，就看到煤窯了。

記得我第一次上煤窯時，一上神仙梁就被那壯觀美麗的景色驚呆了。那正是半夜時分，拉著霧，只見熊熊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紅光直達蒼穹。我覺得仿佛進入了仙境，又恍若來到了燈火輝煌的大城市，真叫人難以置信，這深山荒野之中，竟有如此美麗的景色。原來這是北山煤窯的東火坑燃燒發(fā)出的火光。據(jù)說，美國宇航員在太空時，也能看到這條燃燒的火龍。

第二是交通工具落后。解放前，沒有汽車、拖拉機，運煤全靠兩種交通工具，就是駱駝和大車。

駱駝素有“沙漠之舟”之稱，駱駝馱煤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但駱駝馱煤運費昂貴，一般莊戶人家卸不起；再說，農戶自家有畜力大車，冬季人又閑，自然是自己拉運了。

大車有套四匹馬的，有套兩匹馬的，也有套兩至三頭牛的。四匹馬的大車一般裝一噸半左右，兩匹馬和兩頭牛拉的車裝一噸左右。

大車又叫“鐵車”，其實除了車輪外包著一層鐵外，其他部件全是木制的。特別是木軸，是最關鍵部位，一般使用“獨栽子”榆樹的主干制作，比較結實。盡管如此，畢竟是木頭，裝多了照樣軸折車壞。那時煤窯路上因鐵車碾軋，到處是半人深的倒窩。車戶們吆車走在路上，要時刻操心避開這些倒窩，就像船夫駕船避開礁石一樣。這些倒窩白天好認，晚上卻無法躲開。那時候拉煤，常見有大車跌進倒窩車軸折斷，連空車都無法拉回的。

畜力大車拉煤，一般需要七天。第一天站旱溝，第二天站芨芨湖，第三天站煤窯，第四天裝煤，回來又是三天。

我小時候，父親常吆著大車上窯去拉煤。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拉煤和打仗一樣，既要準備人的口糧，又要準備牲口的草料。

人一般準備七天的吃食，當然也要多帶一些，以備萬一七天回不來食用。主要是干糧，一般是用鍋或鏊子烙成鍋盔，比較便于攜帶。再就是用羊油炒的油面子，便于攜帶，吃起來也方便，到店后把水燒開，用刀子在“油陀螺”上削些油面子下來，放進開水，就成了油茶，喝上既能驅寒，味道又香。

另外，還要帶些炒的菜，一般是肉炒白菜，多放些辣面子；也有的炒咸菜，放進辣面子和豆醬，炒成辣醬，裝在洋瓷缸子里，到店后，放在火上一熱，吃起來方便。面粉也要帶一些，到店后交給店家，和成面，下出來，拌上自帶的炒菜或辣醬，又方便又快捷。

牲口的草料準備，是把苜蓿鍘成一寸長的短截，裝進草包，四匹馬拉半車草，每匹馬每天最少三升料，三七二斗一，四匹馬就得八九斗，一般是包米或者是豆瓣子。空車上窯時，把回來吃的草料寄放在店家，待回來時喂牲口。

另外，馬都要重新釘掌，有舊掌的要抽新釘子，冬天路滑，特別是轅馬，重車回來時萬一滑倒可不是玩的。

人的穿戴也不可忽視。那時冬天特別冷，常有零下四十度的天氣。人在這種嚴寒下，除了穿棉衣棉褲外，外面還要穿上老羊皮大皮襖。這既是白天穿的，又是晚上蓋的。腿上要穿皮窩兒褲。何謂皮窩兒褲？這種皮褲是大襠的，又寬又大，把棉衣往里一裝，上面用“絀系子”皮條系緊，又緊承又不拿人。腳下是氈筒，頭上戴皮帽子。這樣一穿戴，人就像宇航員穿上了笨重的宇航服一樣，臃腫笨拙，走路像狗熊爬行。常有這樣的事，人在車上尿急了，下車在路邊撒尿，馬拉著車繼續(xù)走，待人尿完尿，再追趕馬車，說什么也趕不上。如果車上沒人，一個人不敢下車。

路上難行自不必說，車戶們最怕的是出煤宮。煤宮就是采煤的作業(yè)點，一般在地下四五十米處。上煤宮的坡又高又陡，裝滿一車煤上煤宮，是對車戶和馬的第一次考驗。如果是老車戶，輕車熟路，吆喝一聲，鞭子在空中“啪啪”連打幾個響鞭，四匹馬十六個蹄子就像鼓手擂鼓的鼓槌一樣，急劇而有節(jié)拍地敲打著地面。車戶一手掌鞭，一手抓住首套馬的“引繩子”，威風凜凜，連喊幾聲，這煤車就奇跡般地穩(wěn)穩(wěn)升上坡頂。人們會對車戶和馬發(fā)出連聲贊嘆。如果是新車戶，吆車技術不行，馬怕上坡，不聽話，你拉它不拉，在原地“扭秧歌”，不但上不了坡，還把路堵上，后面的車戶就會發(fā)出不滿的斥責聲：“啥車戶嘛！快回家給婆姨抱娃娃去吧！”旁邊的人會發(fā)出鄙夷的笑聲。新車戶這時滿面羞愧，引起人們一陣訕笑。

出煤宮的路很窄，兩邊是熊熊燃燒的火坑，如果搞不好還會掉進火坑。我曾親眼看見四匹馬拉著一掛車掉進火坑的慘劇，只聽“轟隆”一聲，冒了一股黑煙，車馬都不見了，車戶嚇得面無人色，蹲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男人們出外拉煤，女人們就在家里算日子，第七天一早就會對娃娃們說：“今天你大（大，口語，爸爸的意思）回來呢，早些到大路上看看。”孩子們就一趟趟地往外跑。中午過后如果看見車隊的影子，孩子們就飛回家里告訴媽媽，然后到大路上去迎車。女人又高興又緊張，趕快架火，搭鍋，準備好幾盆子熱水，因為上了窯的人，回來后身上就像黑人一樣，幾盆子水都洗不凈。再準備做男人最愛吃的肉炒酸菜拌拉條子，叫男人舒舒服服吃上一頓，再美美睡上一覺，以解除七天以來的乏氣。

如果第七天過了還不回來，那肯定是路上出了問題，得想辦法去找。那份擔心，就像漁夫出海打魚沒按時回來一樣，只有過來人才體會得到。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后，大車與牲畜都歸了公，個人使用起來就沒有那么方便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后，農村又興起了一種毛驢拉的小膠輪車。別看膠輪車小，可頂?shù)蒙洗筌囀箚荆襁\煤樣樣少不了它。

毛驢車拉煤，比馬車要快四天。說起來也許有人不相信，馬車走七天、毛驢車走三天。這是怎么回事？

原來毛驢這東西別看身體小，但它的腳力并不比馬差。俗話說：“驢馱九斗，壓出來走手。”毛驢雖然吃得少，耐力卻比馬大。毛驢能連續(xù)幾天不吃不喝照樣走路，而馬卻不行，馬比驢嬌貴。

毛驢為什么快，原因就在于毛驢可以不休息，連續(xù)“作戰(zhàn)”，一晝夜就能走到煤窯上。同樣的路，馬車得走三天，毛驢車一天就到了。第二天裝上煤，不休息一站又到了芨芨湖，第三天從芨芨湖出發(fā)，下午就回到家門上。

毛驢雖然小，但拉得卻比馬多，四匹馬的大車能拉一噸半，兩頭毛驢拉的小車卻能裝一噸。膠輪車最大的載重量為七百公斤，而拉煤人卻往往要裝上一噸，真有點像“老大上了太陽山拾金子——貪心不足”了。但這也難怪，好不容易上了煤窯，誰不想多裝些回去。

一次，我和一些維吾爾族農民一起去拉煤，有個叫阿不力孜的農民，一人趕了兩輛車，都是鐵輪車。這種車外面是鐵圈，沒有內外胎，行駛較重，兩輛鐵車各套了一頭毛驢。下窯時我發(fā)現(xiàn)這兩輛車都裝了一噸多的大煤，而這兩頭毛驢的身材都不算大，是兩頭小個子毛驢。說起來，這個阿不力孜的本事也真大，他一個人吆兩輛車，緊緊跟在車隊后面，兩頭小毛驢各拉著一輛大鐵車，緊緊跟著前面的車，四只小蹄子不停地朝前走，真是“老鼠拉木锨，大頭在后面”，看起來又可憐又可笑，但那種努力向前的精神又使人感動。我問他為啥裝這么多，不要驢的命了嗎？阿不力孜擠擠眼，狡黠而又幽默地說：“驢這東西本事大得很，人有多狠的心，驢就有多大的勁兒。”他的話使我想起大躍進時的名言：“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這是一句違背客觀規(guī)律的“名言”。但阿不力孜這樣做了，卻獲得了成功。他一人吆兩輛車，套兩頭驢拉回兩噸煤，而別人吆一輛車也套兩頭驢卻拉回一噸煤，你能說他這是蠻干嗎？

如果說毛驢能吃苦，而人有時比毛驢更能吃苦。由于膠輪車常常超載，所以驢車戶在回來時，連一步路也不敢坐，全憑步行，從煤窯到家門上這一百多里路，驢車戶們就這樣一步步走回來，時間只有一天半。晚上走路尤其可笑，長夜漫漫，路途迢迢，小車一輛跟著一輛，車戶們努力睜大眼睛朝黑暗處觀看，尋找著最佳的路徑。到了半夜，人困得再也睜不開眼了，有人邊走邊打呼嚕。這時你必須牢牢抓住車轅條，有時走著走著，手離開車轅條，就會朝路旁走過去；也有人不慎跌倒，而被軋在車輪下面。

一次，我和兩個同伴去拉煤，我在路上著了風寒，一上煤窯就感到身上疼痛，頭暈乏困，但還得下窯去裝煤，裝上后連夜又要上路。走到精溝子戈壁又遇上了大風雪，西北風夾著飛雪，迎面撲來，真是面如刀割。我強忍著渾身疼痛，腳步蹣跚地一步挨著一步走。此時正值夜半，回顧四野黑暗無邊，風雪茫茫。我想起溫暖的家，想起家中親人，此時他們也許正在想念我，而我此刻正在遙遠的戈壁灘上艱難跋涉。想到這里，真是百感交集，我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掙扎著把煤拉回去。我們在風雪中一直走了十幾個小時，天亮才走到芨芨湖，一進店，車都顧不上卸，我就一頭栽倒了。

也有鬧笑話的時候。一次重車回來時，住在芨芨湖店里，半夜起來套車時，我竟然認錯了驢，把別人的梢子驢錯套在我的車上。直走到天亮后，才發(fā)現(xiàn)套錯了，這時已離芨芨湖店二十多里，怎么辦？經(jīng)和兩個同伴緊急磋商后決定由他倆代我吆車，我騎驢回芨芨湖去換驢，換回后又騎著驢飛奔，追趕重車。追上后已過了旱溝，快到沙山子了。

最難忘的是，有一次我去時忘了帶烏拉鞋。下窯時穿著氈筒走路，走了不到十里路腳就磨爛了。正忍著腳痛慢慢走，誰知由于超載，一個車輪上的四根輻條又齊齊拔斷了。車圈成了扁的，怎么辦？有人說只好卸了煤，套車回去了，而我又舍不得。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沙山子的一幫驢車戶過來了，其中有個叫李孝義的老大哥，看到這種情況，他說：“不要緊，有辦法。”他從車上拿下口袋，掏出幾根鐵絲，穿在車頭上，又用鉗子把半截輻條折彎了，和鐵絲擰在一起，擰緊了。經(jīng)他這么一整治，車圈竟然圓了。他又拿出一雙備用的單鞋，叫我換上，最后我平安地回到家里。那種勞動人民在危難中互相救助的“階級感情”，直到現(xiàn)在想起來心里都是熱乎乎的。

改革開放后，機動車輛如雨后春筍，蓬勃發(fā)展起來。先是有了輪式拖拉機，這種機子馬力大，帶兩個拖車，一次能裝十噸以上。有了這種拖拉機，畜力大車和毛驢車逐漸被代替。其次是汽車日益增多，汽車拉煤，裝得多，跑得更快，效益更可觀，一般城鄉(xiāng)居民初冬卸下三四噸煤即可度過漫漫寒冬。

八十年代后，小四輪異軍突起，農村大部分人家都購買了這種機子，小四輪拉煤一次可裝兩三噸，一般小家庭一車煤即可過冬。

八十年代中期北山煤窯通奇臺的公路徹底修通，鋪設了瀝青路面，高大的沙坡都被推平，有名的乏牛坡和大沙坡都不再難以逾越了。機動車輛行駛在上面，如虎添翼，既平穩(wěn)又安全，奇臺人拉煤的辛苦歷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