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文物普查與經濟互動

建國以來全國范圍內的文物普查工作已經進行了三次。第一次是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1956～1959年)，第二次在改革開放不久(1981～1989年)。兩次文物普查都取得了豐碩成果，但也因各種條件的限制，存在某些不足。筆者在省文物局領導的關心下，有幸參加了貴州省第三次文物普查(簡稱“三普”)后期階段的工作，從中學習到了許多關于文物調查的知識，也越來越多地感悟到文物工作與當今的經濟建設密不可分，兩者間應存在一種互動關系。為此，擬從以下幾方面談點淺見。

一、文物是國情國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資源。開展文物普查不僅是盤點文物家底，更是國情國力調查的重要組成部分。文物普查是確保國家歷史文化遺產安全，實現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基礎工作。對此，大多數人都能有明晰的認識，但它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當今時代，文物的普查、保護與利用的意義，早已超出這一認知。事實上，今天我們所做的一切，與國際上許多做法，仍有不少差距。國外仍有許多值得我們借鑒之處。其中如：強大持續的政府資金投入和社會的廣泛支持，是發達國家文物保護事業取得優良業績的保證；而在這一點上，我們相關地區領導的認識顯然是不到位的。其次，建立少量高水平保護研究平臺，集中投放充足的研究經費，是世界許多國家提高保護研究高水平、形成產業化技術鏈的成功舉措；而我國尚有一些為政者對此理解不足，往往將之置于經濟發展指標之后。再如，保存科學理論研究、保護加固技術開發、數字化保存與展示技術開發三者并舉，是國外文物保護領域的總趨勢；而我國的現實狀況卻是能從經費上保證文物普查工作的開展，對相關保護措施進行思考已經屬于難能可貴。凡此種種，不能不說是我們在文化遺產保護意識上的滯后。

中華民族有著尊惜歷史，呵護文化遺產的優良傳統。世界上歷史文獻保存數量最大，史志并舉，幾乎所有省市、縣區都編纂有史志的也只有中國。七千年的文明發展史，使我們成為人類生活的這個星球上古代文明碩果僅存的文化圣地，并因此讓每一個中華民族子孫感到自豪。一位學者關于第一次文物普查的記憶，印證了文物在尋常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他在談到參加第一次文物普查的體會時說：保護文物是群眾的要求，但過去總覺得這句話是虛的。“我參加了牟平的文物普查工作，在實踐中解決了這個問題。當我們把國家保護文物的政策耐心地向群眾講清楚了以后，群眾都高興的批評我們說：‘早一點下來宣傳就好了，有些文物就不會被糟蹋了’。陽光農業社的干部甚至為前年挖水庫時把一把石刀破壞而懊悔的難過起來”。

如果說幾十年前人們對國家文物的關愛，還處于一種內心的自發，那么，到了21世紀的今天，當文化越來越多的滲透人經濟，經濟發展越來越依賴于文化的時候，我們對文物、文物普查、文化工作的認識，便必須跟上時代的脈動，構建起一種立足點高、視野廣闊的理性認識，從自發走向自覺了。

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后，“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綜合國力的表現”已經逐漸成為一種共識。在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今天，我們應該清醒地看到，文物不僅“從屬于文化，是文化的組成部分，受文化的影響與制約，但反過來又反映文化的面貌與特點。”當今世界，不僅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競爭，即便國內省區之間的競爭，文化都是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盤點好我們的文物家底，做好文物工作，保護好我們的文化遺產，便可以更客觀、真實地體現我們的國情，從文化資源與軟實力的角度，為增強國家的綜合國力提供助力。

二、“三普”成果提出了評估文化資源的新課題

2007年4月開始的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工作，在全國范圍內取得了令人震驚的成果。僅以貴州這樣的民族省區為例。“第三次文物普查共調查登記不可移動文物14852處，其中新發現10417處，復查4435處。調查登記古遺址2505處，古墓葬2300處，古建筑4853處，石窟寺及石刻1128處，近現代史跡及代表性建筑3760處，其他類306處。”在歷史上被歷代封建統治視為蠻荒的貴州，竟然有如此多的重要發現，這至少可以給我們以兩方面的啟示：一是即使已經進行了三次規模宏大全國范圍的文物普查，我們仍然不能認為有著迄今地球上最悠遠歷史，依舊保存著遠古文明的中華大地的文物調查已經可以告一段落。事實上，隨著科學與技術的進步，人類對自身歷史認知領域的拓寬，仍有許多社會生活的未解之謎，有待于我們去認識和發現。二是，在中華民族一體多元的百花園里，我們對文物與歷史文化遺產的了解依舊不能說已經到位。至少在破除歷史上只重視主流文化這一點上，還需要下很大的功夫。否則，對于民族地區，尤其像云南、貴州這種雖不屬民族自治區，卻是我國居住民族種類最多省區的歷史文物，便很容易被忽略。

人們在論及文化資源時，往往偏重于那些以精神狀態為主要存在形式，從事與文化活動有關的生產和生活內容，或能夠產生直接和間接經濟利益的精神文化活動。這顯然是不夠全面的。對于我們這個有著數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國來說，歷史文物不僅是文化資源的重要組成內容，而且因為它的不可復制性，更顯得重要而珍貴。

在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今天，文物作為文化資源的價值已經引起了許多省區決策層的重視，但從宏觀上看來，相當一些人依然將關注點集中在那些歷朝古都、沿海、沿江、沿邊的地區，因為它們保存了為數可觀，可見、可觸的歷史遺跡。而民族地區的文化資源常被民族風情、習俗等非物質文化的東西所涵蓋，那些歷經數百年、上千年風雨剝蝕保存下來的民族文物，由于分布零散未形成系統而常被忽視，甚至遭到冷遇。

在本次“三普”工作中，貴州新發現的不可移動文物，除史前時期的遺址外，其他大多數文物都深深打上了民族文化的烙印。它們或本身就屬于民族文物，或是民族文化交流與融合的產物，即便那些尚未發掘的古墓葬，尚感待解讀的摩巖壁畫，也不能排除其中有民族文化的因子。因此，貴州的“三普”成果，事實上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新的研究課題。那就是：在全球經濟一體化，文化多元化的今天，在嚴格遵循《國家文物法》的同時，如何結合貴州的省情實際，重新認識、定位和充分評估歷史遺留給貴州各族人民的，已經發現和尚待發現的文物的價值。

貴州是一個有著18個世居民族，近50個民族成分的多民族省區，貫徹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精神，首要在建立起文化的自覺與自信，而這必須對自身文化傳統和內在價值有深刻的了解，有充分肯定與堅定信念。只有對屬于本民族、本地區的歷史文化、現實文化的作用與價值有高度的認同，才能由此生成對自身文化的自信、自豪，才能對自身文化的生命力與發展前景充滿毫不動搖的樂觀信念。剛剛完成的“三普”工作，對這一目標的實現正起到了奠定基礎的作用。

三、推進文物普查成果與經濟互動

貴州的“三普”工作的完成和所取得的成果，經歷了將近4年的艱苦歷程。在各級領導的關心與支持下，全省1895名一線普查人員，頂烈日、冒風霜，跋山涉水，用自己的辛勤勞動換來了令人驚嘆的普查成果。如何對待這一來之不易的成果，使其與貴州經濟建設、社會發展形成互動，這不僅是各級文物部門一家的問題，也是各級領導干部群眾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

黨的十七屆六中全會與中共貴州省委十屆十二次會議以后，關于文化與經濟相互關系的問題，省內各界的認識已趨于越來越清晰，討論文化強省的相關文章不時見諸于報刊。這明確地彰顯出，人們對當今世界經濟的文化化與文化的經濟化，已經引起了高度的重視，并正在盡力推動貴州快速融人這一世界范圍內的時代潮流。

然而，筆者在閱讀了相關文章后的感覺仍不免產生出一種憂慮。那就是，貴州是一個經濟總量和人均GDP都處于后進狀態的省區，如果我們的思維依舊不能超越其他省區，創新出一種新穎的發展理念，只是沿著相關省區的做法亦步亦趨地去做，省委、省政府關于又好又快，更好更快，實現跨越式發展的目標，也就難以變成現實。

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是，不僅我們與先進發達省區的差距在繼續拉大，就與周邊鄰省也有很大的距離。工業強省的戰略無疑是非常需要的，貴州的落后在工業，與其他省區的差距也在工業。但貴州的省情卻告訴我們，在歷史上相對封閉狀態下的貴州，要完成這種突破絕非朝夕間的事。有鑒于此，我們尤其需要加深對貴州省情的認識，在此基礎上，充分發掘我省既有的資源優勢，調動一切積極因素來推進貴州實現超常規發展。只有如此，我們才能確保在2020年與全國同步進入小康。

貴州是一個地區之間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極不平衡的地區。受自然的、歷史的、社會的、民族的種種因素制約，不同地區各有著完全不同的發展優勢與劣勢。2012年1月12日，國務院頒布了《關于進一步促進貴州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的若干意見》，即國發[2012]2號文件。《意見》指出，貴州是我國西部多民族聚居的省份，也是貧困問題最突出的欠發達省份。貧困和落后是貴州的主要矛盾，加快發展是貴州的主要任務。貴州盡快實現富裕，是西部和欠發達地區與全國縮小差距的一個重要象征，是國家興旺發達的一個重要標志。針對這種情況，《意見》對貴州的戰略定位共五個方面。即：全國重要的能源基地、資源深加工基地、特色輕工業基地、以航空航天為重點的裝備制造基地和西南重要陸路交通樞紐；扶貧開發攻堅示范區；文化旅游發展創新區；長江、珠江上游重要生態安全屏障；民族團結進步繁榮發展示范區。在筆者看來，上述五個方面，除其中第一點外，其余四點均與貴州多民族大雜居、小聚居的省情密切相關。由此，更加感覺到，我們要落實好國發[2012]2號文件，推進文物普查成果與經濟互動更有著特殊意義。

推進文化普查成果與經濟的互動，需要社會各方面的共同努力。對文物部門來說，首先是深刻領會《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精神實質，切實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全會的決策部署上來，不斷推進文物工作的理論創新和實踐探索。這方面尤其需要在嚴格遵守國家《文物保護法》“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十六字方針的前提下，轉變文物保護觀念，變“死保”為“活保”，挖掘貴州民族文物的現代功能，提升其價值，增添其活力，達到更好保護歷史遺存的目的。對非文物部門的各級干部來說，則需要認真了解貴州省“三普”工作的成果，以加深對省情的認識，通過對民族地區歷史文化的熟悉，改變自己的工作思路。這是推進民族地區脫貧，促進特色民族文化旅游資源開發創新，保護民族地區生態，確保民族團結進步的重要前提。

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上，貴州省的文化強省建設已經進入了加速發展的快車道，為文物事業提出了更新更高的目標和任務。不僅廣大文物工作者需要在科學、有效保護文物資源的原則下，著眼全省轉型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實際，更需要社會各界的理解與認同。相關部門如果能加大文博事業與文化旅游產業發展的投入，推進貴州文化遺產的研究，促進具有貴州鮮明地域特色的文博問題的研發，充分利用第三次文物普查的成果，促進文物普查與經濟的互動，進而建立健全科學的富有活力的文化產品生產經營機制，把貴州這個多民族省區的文化資源優勢轉化為新的發展優勢，成為全省經濟與實現社會轉型跨越式發展的重要增長極。那么，我們距離與全國同步進入小康社會的目標也就不遠了。

參考文獻

[1]唐敬賓.《文物普查中的幾點體會》，《文物》1958#-第5期.

[2]王洪銳.《文物與文化的關系》，《黑龍江科技信息》，2009年25期.

[3]貴州省文物局編著.《夜郎故地遺珍——貴州省第三次文物普查重要新發現》，貴州人民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4](2012)國發2號文件.《國務院關于進一步促進貴州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的若干意見》轉引自2012年02月09日，人民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