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文章基于全球的視角進行研究,認為能源、土地、勞動及包括農產品在內的主要成本不可逆轉地增長與多年來不斷積累的超額貨幣,是中國當前通貨膨脹率上升與經濟增長率下滑最重要的原因;通貨膨脹率上升與經濟增長率下滑絕非短期的暫時現象,而是未來相當長時期內的趨勢性現象。“高增長、低通脹”奇跡已經終結,如影隨形的,是滯脹風險的積累。
關鍵詞:高增長低通脹;成本推動 ;超額貨幣 ;滯脹風險
中圖分類號:F822.5
一、引言
從1978年至2001年,除少數年份(1978年、1983年、1984年和1989年)外,中國宏觀經濟的基本特征是,GDP增長率與通貨膨脹率高度正相關,即高增長率一般伴隨高通脹率,低增長率一般伴隨低通脹率。在2002年以前,中國出現“高增長、低通脹”與“低增長、高通脹”格局的年份,實際上都有特殊背景,尤其是特殊的政治背景。①
但是,從2002年開始,中國經濟進入新一輪的高速增長期,不僅GDP年均增速超過10%,而且還保持了低通脹。更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高增長、低通脹”格局是在世界原油價格、重要原材料價格和農產品價格不斷攀升的不利情況下出現的:面對不斷上漲的世界原油價格、原材料價格(尤其是有色金融)和農產品價格,中國不僅沒有由于不利的“供給沖擊”而引發經濟增長減速并出現通貨膨脹加速,恰恰相反,中國經濟增長增長速度反而有所加快且通貨膨脹直到2006年都維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上(參見表1)。
只需要做簡單的國際比較,就不難發現,這種“高增長、低通脹”的確堪稱全球“奇跡”。因為,在所有主要的發展中國家,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在如此長的時期內在維持超高速經濟增長速度的情況下而同時實現了幾乎是所有發展中國家中最低的通貨膨脹率。在過去近20間,平均而言,在所有主要的發展中國家中,中國的經濟增長率是最高,與此同時,中國的通貨膨脹率幾乎是最低的(參見表2)。
但是,任何“奇跡”必須經受也往往難以經受時間的考驗。從2007年初開始,中國食品價格的猛烈上漲以及CPI不斷加速上升表明,長期維持著經濟超高速增長的中國,不得不面臨不斷上升的通貨膨脹。
實際上,通貨膨脹率和經濟增長率的正相關關系(“高增長、高通脹”或“低增長、低通脹”)才是常態 —— 沒有哪個國家的宏觀經濟能夠長期維持“高增長、低通脹”格局。正如中國經濟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1983-1984年)的“高增長、低通脹”格局不可能持續一樣,2002-2006年之間出現的“高增長、低通脹”格局也只是短暫的。2007年初開始的通貨膨脹率的不斷加速,本來已經宣告中國經濟“高增長、低通脹”奇跡的終結(徐振宇,2008)。然而,2008年突如其來的全球金融危機的蔓延深化,在導致全球經濟深度衰退的同時,也促成中國決策層出臺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僅在中央政府層面就高達4萬億元人民幣)。計劃實施的短期與表面結果是,中國經濟又得以重新返回到“高增長、低通脹”的軌道——至少從數據上看,2009年和2010年基本是這種情形(參見表1)。②換言之,“高增長、低通脹”的奇跡,由于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而得以延續。
預料之中的是,從2011年開始,中國經濟又重新步入通貨膨脹不斷加速的軌道,且經濟增長率開始下滑。面對這種不利的情形,決策層日益陷入兩難的尷尬境地:如果通過刺激政策擴大總需求,必然進一步惡化通貨膨脹;而如果要治理通貨膨脹,則必須控制總需求,從而對經濟增長必然造成負面影響。我們認為,中國當前所遭遇的通貨膨脹率的上升與經濟增長率的下滑,絕非短期的暫時現象,而是未來相當長時期內的趨勢性現象。或者說,“高增長、低通脹”奇跡已經終結,如影隨形的,是滯脹風險的積累。
如上判斷,基于我們對如下兩個基本問題的回答。第一,為什么中國經濟何以能夠在世界能源、有色金融、原材料和農產品價格不斷上漲的背景下仍然創造了“高增長、低通脹”的奇跡?第二,為什么這種“高增長、低通脹”奇跡必然終結?
二、為什么會出現2002-2006年之間“高增長、低通脹”的奇跡
眾所周知,2002年以來,雖然世界范圍內的能源、有色金融、工業原材料、天然橡膠價格都出現了相當幅度的上漲,但這一上漲趨勢需要進一步深入分析。不難發現,在2005年之前,全球范圍內大幅度上漲的主要是原油和天然橡膠,有色金屬、工業原材料價格的漲幅并不大。世界范圍內能源、有色金屬、工業原材料、天然橡膠和農產品價格的全面快速上漲實際上是2006年之后的發生的事情(參見表3)。與此同時,在全球資源性商品價格發生大幅上漲的情況下,中國政府仍然能夠對包括能源和一些重要原材料在內的資源性商品實施價格補貼或行政管制,從而通過人為壓低其價格以緩解成本上漲壓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能源消費結構不僅與發達國家完全不同,也不同于很多發展中國家,其最重要的特征是,煤炭是遠比石油重要得多的能源。煤炭在一次能源消費中所占比重長期穩定在70%左右,而石油所占比重卻不到20%左右(《中國統計年鑒(2011)》)③。低成本是煤炭得以長期占據一次能源絕對主導地位的基本原因。④因此,至少在今后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對于中國經濟而言,石油的重要性都難以同煤炭相提并論(石油價格由于直接關涉很多民眾尤其有車一族的切身利益,所以往往更吸引眼球)。正因為中國高度依賴煤炭這種廉價且自給率極高(當然代價就是對環境的負面影響比較嚴重)的能源,所以即便在石油對外依存度已經接近50%左右的2005年,中國一次能源的整體對外依存度也僅為4%(國際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官方網站的數據)。因此,只要煤炭價格能夠保持穩定,石油等價格的大幅上漲,并不會對中國的總供給造成太大程度的“供給沖擊”(這是中國經濟與所有發達國家的基本差別之所在)。另外,直至2007年之前,中國煤炭一直能夠完全自給,一直都是煤炭凈出口國。而且,從國際市場來看,從2004-2007年,全球范圍內主要煤炭出口市場(澳大利亞和南非)的價格基本上穩定在55美元/噸的水平(數據來源為IMF)。考慮到煤炭在中國能源消費結構中的中流砥柱性角色,世界煤炭價格的穩定對于中國物價總水平的穩定顯然具有重要意義。
中國在2002-2006年間能夠維持較低的通貨膨脹的重要原因,還在于國內外相對穩定的食品價格。直到2006年初,世界食品(包括農產品)的價格都基本穩定在一個較低的水平上,基本上與2002年的均價持平,而2002年的均價實際上幾乎是最近20年的最低價(參見圖1)。在同一時期,中國包括農產品在內的食品價格也非常穩定。低廉的食品價格正是維持低工資從而維持廉價的勞動成本的必要條件。
另外,自從1990年代后半期尤其是進入21世紀以來,伴隨著工業化與城鎮化的加速,導致大批農民的土地被強行廉價征占(由于農村集體土地制度的天然缺陷)。由于失地補償極為低廉,失地農民在失去土地的同時,在客觀上為城市發展尤其是制造業提供了大量廉價土地。加上基層政府對企業在環境保護(所謂“清潔生產”)和安全生產方面管制的松弛,以及包括工資、利率等在內的要素成本的全面扭曲與壓抑,導致中國企業尤其是大企業和工業企業的總體成本上升的幅度并不大,因此,基本上沒有因為能源和資源價格的上漲而造成明顯的“供給沖擊”,這是中國能夠在這段時期維持“低通脹”的基本前提。
總之,2002-2006年之間,中國經濟得以維持“高增長、低通脹”格局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國企業全面的低成本:包括對某些企業的低利率(與政府鼓勵大企業、國有企業、高新技術企業和制造業的政策密切相關)、低地價、低原材料和能源價格、低工資(主要與低農產品價格和食品價格密切聯系,也與勞工的基本權益保障體系薄弱有關)、低匯率(同時又與不斷貶值的美元形成盯住之勢,從而造成人民幣在事實上不斷貶值)、松弛的環境保護政策和安全生產監管政策等。以上因素都導致了中國企業尤其是大企業和制造業全面的低成本。
三、為什么“高增長、低通脹”奇跡必將終結
從2007年開始,上述幾乎所有能夠使中國企業尤其是制造業企業維持整體低成本的因素,都將不可避免地發生重大逆轉,從而逐漸對總供給產生越來越重要的負面影響,成為全面影響增長率和通貨膨脹水平的最重要方面。
(一)以能源為代表的初級商品價格上漲壓力逐步凸顯
從2006年尤其是從2007年開始,世界主要初級商品的價格都開始出現大幅度的持續快速上漲(參見表4)。
近年來,中國經濟的持續快速增長,特別是重化工業的超高速增長,導致中國大宗礦產品的對外依存度不斷提高,最典型的是石油和鐵礦石。2001年,我國石油對外依存度僅為24.7%,2011年已急劇上升到56.7%。同年,鐵礦石對外依存度近年來雖有所下降,但仍高達56.4%。2011年,煤炭進口量也創新高達到22228萬噸,同比增長20.3%。⑤總體而言,當前中國已經成為全球增速最快、增量最大的能源進口國,也是全球增速最快的金屬與礦產、工業原材料等初級商品進口國。如果將包括煤炭在內的所有能源都計算在的話,中國能源凈進口在總能源消費中的占比已經從2001年的1%上升到2009年的8%,考慮到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能源消費國,且增速十分驚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衡量),今后中國越來越不可能將能源和其他初級商品的價格人為控制在過低水平上,從而全球初級商品價格的大幅度上漲一定會最終反映到國內企業的生產成本上。
2005 年到 2010年,我國工業企業原料燃料動力購進價格指數累計上升了42%(彭森,2012)。作為一種重要的風向標,自2005年以來,中國國內汽油批零價格也經歷了多次的上調,其中汽油出廠價每頓已累積凈漲5440元(目前已達到8850元/噸,歷史最高點曾超過9000元/噸),目前很多地區的汽油零售價都已突破8元/升。另外,中國“獨創”的石油價格調整機制,決定了國內油價“漲多降少”的特征——自2005年以來共上調20次,僅下調8次,也決定了中國油價比全球油價上漲速度更快的必然特征,因而很難指望汽油價格出現大幅度下跌。而柴油價格經歷了與汽油幾乎完全同樣的調整過程。
如前所析,在中國,煤炭的重要性遠高于石油。如前所析,在2007年之前,雖然全球原油價格已經開始出現相當幅度的上漲,但是,全球主流出口市場的煤炭價格依然非常平穩。但是,自2007年以來,即便是國內儲量豐富,作為中國一次能源中流砥柱,并充當中國能源價格“定海神針”的煤炭,其國內價格也出現了巨幅波動,其間雖然有漲有跌(不排除特殊時期出現過深幅下跌),但總體上卻保持在高位震蕩(與2004年之前相比,漲幅至少在250%以上)。我們認為,未來國內煤炭價格仍然有相當的上漲壓力,基于如下判斷:
(1)國際地緣政治尤其是中東、北非地區的諸多不確定性,決定了未來若干年石油價格很難出現大幅下跌(雖然不排除某段時期的深幅下挫),從而必然會導致對煤炭的替代需求增長。尤其是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和海嘯所引發的福島核電站危機,不僅使得日本放慢核電建設步伐,而且促使日本果斷關閉所有核電設施,同時也促使很多歐洲國家紛紛宣布放棄核電并關閉部分核電設施。實際上,中國、印度、俄羅斯等曾經準備大規模上馬核電站的國家,也放慢了建設步伐,從而對傳統能源尤其是煤炭需求產生非常重要的影響。核電發電量占日本總發電量的30%左右,如果放棄核電設施,則意味著大量的發電需求必須通過煤炭、石油、天然氣等能源予以轉換解決,而考慮到成本因素,煤炭往往成為第一選擇。其他擬放慢核電建設步伐或擬逐步關閉核電設施的國家,也面臨著類似的選擇。這樣也就意味著將來傳統能源價格仍然會獲得強勁的支撐。
(2)能源(當然也包括煤炭)價格也受到新興經濟體持續快速經濟增長的強勁支撐。當前,在能源需求方面,轉折點已經出現,即由于各種約束條件(包括經濟增長率顯著放緩、應對氣候變化、節能措施到位等),發達經濟體將能源需求增長日益退居次要地位(有些國家甚至已經出現能源需求萎縮的情形)。在過去的十年間,非OECD國家的能源需求在總能源需求中的比重不斷上升,在2012年,非OECD國家的原油消費首次超過OECD國家,而且這一趨勢不會改變。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以中國、印度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每年超過8%的GDP增長、快速的工業化以及汽車的快速普及,都使得以能源需求快速擴張。至少可以斷言,在原油的新增需求中,發達經濟體日益變得無足輕重。而且,由于發展中國家往往更加依賴煤炭,因此,煤炭的價格必然受到更大的支撐。
(3)中國重化工業快速發展的格局至少暫時還沒有發生根本變化,實際上會變相鼓勵煤炭等廉價能源需求進一步擴張,加上中國煤炭行業集中度的不斷提高,⑥以及中國煤炭產需的地區性結構矛盾與運力(尤其是鐵路運力)緊張局面,⑦將促使中國煤炭產不足需的狀況不斷強化,刺激進口進一步增長,導致煤炭的對外依存度繼續提高。近來年,進口量急劇增長,出口量和庫存都在不斷減少,都顯示出中國煤炭對外依存度有進一步提高的趨勢。
(4)國際煤價仍然維持在高位,而國內外煤價正在加速接軌,使得未來煤價變動更加復雜化和更加難以控制。2007年以來,全球主流的煤炭出口市場的煤炭價格出現暴漲。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國際主流的煤炭價格(以澳大利亞動力煤為例,并以美元計量)幾乎翻了兩番。目前仍然維持在較高的價位水平上。
另外,由于煤炭價格的不斷上漲,電價上調的壓力也在日益增長。
綜上所析,無論是石油、煤炭等一次能源,還是電力等轉換能源,都有價格上調的壓力。實際上,近十年間,幾乎所有國家都經歷了所有能源價格都不斷上漲的過程(參見圖1)。如果全球能源價格都在上調,國內能源價格也必須上調,這種上漲也符合長期利益。否則,無異于窮人補貼富人,弱勢群體補貼強勢群體,節能降耗減排也將落空。
(二)農產品價格上漲壓力難以緩解
2006年以來,隨著世界原油價格的持續快速上漲,農產品價格與能源價格的聯系日益密切。雖然世界原油價格在2008年和2009年曾經出現過大幅度的下跌,但是,隨后竟然在全球金融危機不斷蔓延和歐債危機爆發的大背景下強勁反彈,其名義價格直逼2008年的歷史最高點。由于原油價格持續維持在較高水平,就使得以農產品為原料的乙醇和生物柴油等生物能源的生產有利可圖,因此,玉米、高粱、甘蔗、大豆等農產品在生物能源方面的需求將繼續保持增長。美國農業部報告顯示,為應對原油價格持續上漲,提高美國能源自給率,并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美國近年來大力發展玉米生產燃料乙醇產業,玉米的功能由飼料和食品加工業原料拓展到為能源原料,用量在過去的幾年內迅速增長。2000年,美國玉米產量中僅有6%被用于生產酒精,到2005年,這一比例已升至14%,2006年這一比例約為20%,2007年為24%,2009年和2010年分別達到30%和31%(以上均為美國農業部的統計數據)。加上越來越多的州和地方政府要求在汽油中混合乙醇或其他生物質能源,2011年美國已有39%的玉米產量被用于生產乙醇。⑧實際上,自2007年以來,世界主要食品與農業生產資料的價格都出現了大幅度的上漲(參見表5)。經過近年來的快速發展,中國用來制造生物能源的玉米在國內玉米產量的比重也不容忽視。另外,2005 年到 2010年,我國農業用工成本累計上升了1.36倍(彭森,2012)。以上事實提醒我們,只要世界能源價格不出現大幅下跌,如果再考慮到近年來不太正常的氣候、主要發達國家農業補貼的相對縮減以及全球范圍內一些重要農產品生產能力的縮減,中國國內的農產品價格出現大幅下挫的可能性非常小(再考慮到中國對于主要糧食品種價格的人為控制),豬肉等主要糧食轉化食品價格出現大幅下挫的可能性也不大。
(三)自然環境不斷惡化要求強化節能減排
與以煤炭為核心的能源消費的超常規增長密切相關的是,自然環境的承受力也正在不斷接近極限。從環境的角度而論,同時考慮到應對溫室氣體排放的國際壓力,中國減少對煤炭這種廉價能源的使用,勢在必然。
首先,中國已經非常嚴重的空氣污染仍然在不斷加重的根源,在于與重工業化驅動的畸形產業結構相生相伴的煤炭濫用。⑨中國在短短10年的時間(從2001年到2010年),其年煤炭消耗量從13億噸迅速增長到驚人的36.9億噸,相應的煤炭消耗占全球的比例也迅速從25.53%上升到46.22%(根據美國能源部EIA的相關數據計算)。加上很多企業為降低能源成本而嚴重忽視脫硫脫硝等措施,必然導致中國空氣污染程度的不斷加劇。⑩從二氧化硫排放來看,也不容樂觀,2002年,我國二氧化硫的排放量為1926.6萬噸,2010年仍高達2185.1萬噸(參見《中國統計年鑒(2011)》。而根據有關研究,按照PM2.5衡量,中國已經成為全球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
其次,從國際壓力來看,也要求中國降低能源密度(energy density),尤其是要減少碳排放。中國在2011年已經超越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能源消費國。而早在2007年,中國就成為全球第一的碳排放國家。而且,無論是從市場匯率還是從購買力衡量的碳密度(即單位GDP的二氧化碳排放量),中國都已經成為全球碳密度最高的國家之一。更加值得引起我們重視的是,中國從2000年到2009年的十年間,碳密度不僅沒有下降,反而有所上升:2000年,以市場匯率和購買力平價衡量的每千美元GDP的二氧化碳排放分別為2.01公噸和0.83公噸;但是,到了10年之后的2009年,該數值分別增長到2.22公噸和0.92公噸(參見表6)。這種反常現象是其他所有國家都沒有的,可見中國過去10年內的節能減排努力的完全失敗,且與國際大趨勢背道而馳。出現這種格局的根本原因,仍然是煤炭的濫用。2009年,中國僅煤炭消費所排放的二氧化碳,就高達64.77億公噸,占全球煤炭消費所排放的二氧化碳(為133.93億公噸)的48.36%(而在2001年時,該數據僅為22.58億公噸,占比僅為25.89%);2009年,我國石油消費所排放的二氧化碳則為10.60億公噸,僅占全球石油消費所排放的二氧化碳的9.73%。@與煤炭相比,石油顯然是更加清潔同時也是二氧化碳排放較低的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費70%左右的煤炭消費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是占一次能源消費20%左右的石油消費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近6倍)。
由于發達國家日益重視氣候變化,濫用煤炭的行為不僅在國內會受到自然環境的“抵制”,國際壓力也會不斷加大。因此,為了更好地應對國際社會的減排減碳壓力,增加石油和其他新型能源的消費乃是必然。但是,這些能源,要么國內產能有限且對外依存度已經很高,要么本身就是高成本的,從而導致中國經濟將日益暴露在國際能源價格波動之中,更容易受到國際能源價格波動的影響,也決定了將來我國企業必須面對不斷上升的成本壓力。
總之,有理由相信,各級政府(尤其是中央政府)不可能對日益惡化的自然環境和生態破壞長期坐視不理,因此,更嚴格的環境保護措施就成為必然趨勢。而無論是發展新型能源,還是減少煤炭的使用,或者促進煤炭的清潔化使用,都會促使企業的相關成本必然上升。
(四)主要要素成本都在上升
首先,土地要素的成本將不斷上升。中國政府從2003年以來開始有意識地更嚴格的控制土地供應,在很大程度上加劇了地價上漲壓力。近年來由于包括商業地產和住宅在內的所有房地產市場價格的持續快速上漲,又進一步刺激了地價的持續上漲,導致大多數企業(甚至包括工業企業)的用地成本都已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大幅上漲(參見圖2)——至少機會成本已經上漲。據統計,2005 年到 2010年,土地交易價格累計上升了79.2%(彭森,2012)。
其次,中國企業的工資成本將不可避免的加速上升。近些年來,無論是“民工荒”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表明了人口紅利的逐漸衰減),還是職工平均實際工資的快速上漲(從表7不難看出,從1999年開始,我國在崗職工平均實際工資增長率開始明顯加快,尤其是在2001年和2002年,增長率更是超過15%,即便是在全球金融危機影響最嚴重的2008年和2009年,在崗職工平均實際工資率也高達11.0%和13.0%。無論在哪個時期,在崗職工實際工資年增長率基本都超過了官方公布的GDP增長率,這從一個側面表明,中國的工資成本的加速上升),或是政府對最低工資日益嚴格的管制(各地不斷提高的法定最低工資、“三險”的強制落實),都在提醒國人,中國工資極度穩定而廉價的時代或許已經過去。如果再考慮到不斷快速上漲的食品價格,考慮到人口紅利的進一步衰減(與嚴格的計劃生育政策相聯系),考慮到不斷上漲的房價與房租,工資成本還將被“倒逼”機制推動著繼續快速上升。而工資成本的上升必然對對總供給產生重大不利影響。
(五)超額貨幣因素不容忽視
最后,或許更重要的是,通脹率的上升還源于貨幣因素。一方面,中國經濟多年來持續多年超額的貨幣發行已積累了相當充裕的流動性。近十年來,中國的GDP平均增長率大約在10%左右,但作為貨幣發行量重要指標的M2的年平均增長率卻超過17%。每年通過吸引外資和外貿順差所積累起來的巨額外匯儲備成了貨幣被動增發的基本根源,使得貨幣超額發行成為當局難以控制的內生過程。隨著外匯儲備的高速增長,貨幣超額發行和流動性過剩的問題必將更加突出。另一方面,近年來政府對股市和房地產市場的政策,也是引發通貨膨脹的重要因素。監管層對股票市場涸澤而漁的機會主義政策(2010 年全年境內籌資額超過萬億元的天量就是明證),是導致股民信心喪失和股市短期行為的基本原因;政府對房地產市場過分嚴厲的抑制(該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政府對房地產泡沫不斷膨脹并破滅的憂慮),有可能影響房地產市場的健康發展。當前,民眾的預期正在發生變化,如果公眾普遍認定股市不會景氣,房地產難以保持繁榮,那么大量貨幣就會從這兩個最重要的非貨幣資產市場撤離,即便不會導致這兩個市場崩盤,也有可能導致大量資金沖擊實體經濟中的商品市場,造成部分商品的價格高漲(徐振宇、馬珣,2011)。
四、基本結論
近年來中國曾經出現的較長時期的“高增長、低通脹”只是特殊時期的暫時現象,絕非宏觀經濟的常態。由于種種原因,以往主要依靠長期偏低的要素價格(超低的工業用地價格,長期偏低的工資以及對國有企業和大企業偏低的利率)將難以持續,以往通過濫用煤炭而維持超低的能源價格(尤其是工業用電)價格的做法也難以持續,加上多年來中國通過持續的貨幣超發積累了巨量的流動性,都注定了中國“高增長、低通脹”奇跡的必然終結。凡是過去有助于保持低成本(從而有利于總供給)的因素,都在不可避免地發生逆轉,有可能導致總供給的減少,中國經濟的滯漲風險正在積累。
注釋:
①1978年,中國政府果斷拋棄“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指導方針,開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總供給大幅增長;1983、1984年實際上是以聯產承包責任制為核心的農業改革最為廣泛也最為成功的兩年,農業豐收、農民增收,總供給也出現了大幅度增長。在這兩年之中,有利的政治經濟形勢都導致了總供給的大幅增長,當然也就出現了“高增長、低通脹”格局。1989年,受國內大規模政治風波、國際制裁和前兩年快速通脹慣性的多重影響,出現了“低增長、高通脹”這種最不利的組合。
② 至于這一大規模刺激計劃的長期與深層后果,至今仍然缺乏深入系統的研究。
③ 近年來,由于石油價格上漲過快,該比重甚至還有所下降。
④ 根據測算,噸原油發熱值大約為噸原煤的2倍左右,但前者的價格卻高達煤炭的7倍左右(這個數值一直處在變動之中,因為原煤和原油價格都在隨時波動且往往并不完全同步),因此,如果純粹從能源效率的角度而言,使用煤炭更為合算。
⑤ 參見《2011中國國土資源公報》。
⑥ 在有些地區煤炭行業集中度的提高,似乎是濫用行政自由裁量權的直接結果。行業集中度提高后往往會對供給產生負面影響。大企業有可能通過適當限產以促使價格水平的回升。
⑦ 中國新發現的主要煤礦均集中在西部地區(以內蒙和新疆為主)。但這兩個地區恰恰受到運力不足與運輸結構性矛盾的嚴重困擾。運力尤其是鐵路運力不足僅僅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是典型的單向運輸,即這些地區對東部地區的貨物需求數量遠少于東部地區對這些地區的貨物需求數量,從而會出現這些地區的大宗物資(糧食、棉花、其他農產品、能源、資源等)變相的單向運輸格局,增加了這些低價值物資的運輸成本,并加劇了本來就緊張的鐵路運輸的單向壓力。
⑧Climate change, biofuels mandate could cause corn price spikes, 參見http://www.purdue.edu/newsroom/research/2012/120423HertelVolatility.html
⑨ 中國經濟在近10年來持續超高速增長的重要秘密在于煤炭的濫用。雖然煤炭是典型的高污染和高排放能源,卻是典型的廉價能源和高熱值能源。中國使用了全球50%左右的煤炭,是中國能源低成本的秘密,也是中國高耗能行業的企業低成本的重要原因。
⑩ 不過,當我們在中國統計年鑒查閱我國主要城市的空氣質量時,卻發現空氣質量竟然連年好轉,這不得不令人懷疑:第一,空氣質量數據是否存在嚴重的造假可能?第二,選點是否存在嚴重的缺陷?第三,由于工業化尤其是重化工業高速發展所導致的“處處冒煙”格局,是否使得城市的空氣污染是否正在向廣大農村地區蔓延?當然即便在中國統計年鑒中,仍然能夠發現中國很多城市的空氣質量是不容樂觀的,無論是可吸入顆粒物,還是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核心指標,在很多大城市,要么是下降得非常緩慢,要么停滯甚至出現了上升。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2010年9月公布了一張由加拿大達爾豪斯大學的兩位研究人員根據NASA的兩臺衛星監測儀的監測結果制作全球空氣質量地圖,以顯示出2001年至2006年全球PM 2.5平均值。 地圖顯示,全球污染最嚴重的地區為北非、東亞和中國。中國華北、華東和華中PM2.5的密度,指數接近每立方米80微克,遠高于世界衛生組織(WHO)所認定的安全值(每立方米10微克)。
@根據美國能源部EIA的最新統計數據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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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