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做個“壞”媽媽

　　親愛的兒子：
　　剛才，你在電話里說，經(jīng)過激烈的角逐，你以絕對優(yōu)勢當選為系學生會主席，你自信滿滿地告訴我，你會努力開創(chuàng)一條嶄新的人生路。你說:“媽媽，我一定行！”我聽著你的話，幸福的淚水不經(jīng)意間掛滿兩腮。掛掉電話，我迫不及待地提起筆來給你寫這封信。
　　兒子，在你出生前，我選擇了做一個單親媽媽。決絕如我，當看透那個你應該喊作父親的男人對生活缺少擔當時，我毅然離開了他，這，是我對你做的第一樁“壞事”。十月懷胎的每一天，鼓勵我活下去的唯有來自腹中你愈來愈劇烈的胎動，你每一次的拳打腳踢都讓我喜極落淚。臨產(chǎn)前半個月，我身體愈加笨重，一向瘦弱的我體重居然達到136斤，晚上睡覺翻個身都困難。我怨過天怨過地，可是每每將手覆在鼓得高高的腹部，隔著肚皮摸到你胡亂踢打的小胳膊小腿，我就無比渴望與你相見的那一刻。
　　由于母子血型不合，你早產(chǎn)了。產(chǎn)床上的我尚在昏迷不醒，你就被抱去急救。3天后，當我一眼看見血袋嚇人地懸掛在你的床邊時，我的心都碎了。我自責，如果我早點注意，怎會讓你一出生就品嘗到人間的痛！護士給你扎針時，我把頭埋在被子里，捂住耳朵不敢聽你的啼哭，狠狠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那個笨手笨腳的護士扎了三次還沒找到合適的血管，我發(fā)飆了，扯住她連吼帶罵，所有人都驚詫我為何如此蠻不講理，其實我是心疼你。你小小的身體怎堪經(jīng)受屢次的折磨？你怪我了嗎，怪我又一次做了“壞”媽媽嗎？
　　你才十個月，我就把你無情地拋給姥姥。為了買間小小的房子好把你接到我身邊上學，我起早貪黑地工作，同事們背地里都議論我把錢看得太重。那次回家看你，姥姥把我拉到一邊悄悄說，你在弄堂看見一個個女孩在她媽媽懷里撒嬌，你站在旁邊眼圈都紅了。姥姥央小女孩的媽媽抱抱你，你卻扭頭就跑回家。姥姥的話讓我的心撕裂般的疼。我是一個狠心的媽媽，是一個“壞”媽媽，可是，為什么我問一千遍一萬遍“你愛不愛媽媽”時，你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愛！”
　　終于有了一間蝸居，你在房間里上躥下跳，不時問我:“媽媽，我們是不是再也不分開了？”我沖你點頭:“再也不分開。”你笑了，笑聲仿佛沖破屋頂直達云霄，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但我必須狠狠心，繼續(xù)做一個“壞”媽媽。
　　你上小學一年級，我?guī)闳⒓雨惏⒁痰纳站蹠丶視r有點晚，陳阿姨不放心打電話來，我停下自行車接電話。這時你跳下車后座在路邊玩耍，接完電話我看你玩得正入迷，就悄悄騎車離去。我想，你那么懦弱，該鍛煉鍛煉膽量了。可是等我騎了一陣，回頭還沒見你追上來，心頓時慌了，返身回去找你。百米開外，橘色街燈下，你小小的身影向我奔來。我扔掉自行車，你撲進我懷里哽咽得話都說不完整。我知道那段路挺長，你能跑回來找我，這本身就是個奇跡。雖然心疼你，但我還是強忍淚水，哽咽地拍拍你的頭說:“兒子，如果你不小心丟了，要自己找回家的路哦。”看，我是一個多“壞”的媽媽。
　　你跟我商量:“媽媽，我想中午回家吃飯。”“為什么？別的孩子不是都在學校吃午餐嗎？”你撇撇嘴，搖著我的胳膊繼續(xù)央求:“學校的飯?zhí)y吃了，還是你做的飯菜好吃，老師說只要家長同意就可以回家吃飯。”你的理直氣壯沒讓我妥協(xié)，我一字一句地拒絕你：“不行，你必須適應學校的集體生活，不許搞特殊！”你的眼神黯淡下去，撅著嘴巴走到書桌邊一言不發(fā)。兒子，學校的飯菜是不太合你的口味，可是你在家總是挑食，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看見蔬菜就像看見仇人，我愁都愁死了，只有學校的大鍋飯才能治掉你這挑食的毛病。你一定在心里怨我是個“壞”媽媽，可是，你沒看見每天的晚餐，我總是做了那么多你愛吃的飯菜嗎？
　　時光恍若白駒過隙，我驚詫地發(fā)現(xiàn)你開始瘋長，你的頭都快抵到我的耳朵了，你的唇邊有了淡淡的茸毛。可你還是那么文質(zhì)彬彬，全然一副乖孩子的樣子，這讓我愈來愈不安。你怎能如此乖順呢，乖得不像男孩子。我裝作無意地問你:“在學校打過架嗎？”你淡定地看著我:“沒有。”“為什么？”你盯著我，似乎想洞悉我的心思:“我要是打架會惹你生氣。”我笑了，內(nèi)心有感動瞬間翻涌，原來你的循規(guī)蹈矩，只是為了我的感受。感動之余，我說:“可是，一個沒打過架的男孩子永遠長不成真正的男子漢，你要學會打架。如果有壞人惹到你，一定不要客氣，知道了嗎？”我的話仿佛給了你尚方寶劍，沒幾天，你就帶傷回到家，你一邊自己找創(chuàng)可貼，一邊興高采烈地告訴我，有個小子向你挑釁，你狠狠收拾了他。你還說，你被老師罰站了一堂課。你說:“可是媽媽，我覺得我做得沒錯，那家伙欠揍，我差點揍扁他。”
　　是沒錯，兒子，你沒做錯，面對挑釁我希望你能像個男子漢一樣迎頭而上，而不是龜縮不前。
　　我一直竭力做個“壞”媽媽，是因為我知道我不能永遠陪在你身邊，遲早有一天你會展翅飛離我的身邊，所以你需要具備足夠的生存技巧。
　　我?guī)闳ヅ浪拇ǘ朊忌剑斓浇痦數(shù)臅r候我實在走不動了，你像大人一樣催我:“怎么能半途而廢呢？一定要堅持到底！”在你的鼓勵下，我和你一起登上了金頂。那一刻，我看到你嘴角揚起一抹自豪的微笑。
　　你變得開朗多了，放假時，你不再喜歡“宅”在家里，除了參加許多社會實踐活動，你還迷上了足球。前不久，你開心地告訴我，你被選為年級足球隊的隊長。你的生活愈加豐富多彩，這讓我欣喜萬分，之前對你的擔憂漸漸地越來越少。
　　那天，路過學校我等你放學，你走出校門疾步向我走過來，用青春期已經(jīng)變聲的嗓音說，你要給我買一支康乃馨祝我“生日快樂”，還要買三支紅玫瑰代表“我愛你”。生日？
　　我接過禮物，心里有絢爛的花朵兒漸次開放。大庭廣眾下，你飛速擁抱了我一下，然后撒腿跑開。看著你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你真的長大了，長成了我一直期待的樣子。
　　我的一顆心這才穩(wěn)穩(wěn)地放下。
　　兒子，媽媽雖然與你相距甚遠，但是每當沐浴在嶄新一天的陽光下，我總是如釋重負，我再也不用費盡心思去做你的“壞”媽媽了。而你，會理解并原諒媽媽曾那么狠心地對你嗎？
　　祝好。
　　深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