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
直古鎮上,馮斌作文博物館與葉圣陶紀念館隔河相望。
走進博物館的一剎那,一股夾雜著書香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三四米長的過道恍若時空交錯:抬眼處,碩大的《現代漢語詞典》鑲嵌在墻體內,從光緒年間的《南洋公學蒙學課本》到當年晉察冀邊區的《農民識字課本》等不同年代的五百多本中小學語文課本靜靜地躺在櫥窗里;墻的一邊還有蘇州各中小學校大門的照片和解放前后的近五百張中小學生畢業證書,各個年代的語文考試卷子……
博物館的主人是馮斌,他最愛獨坐于作文博物館的后院,看夕陽西下,品時光流逝。平靜、暖和和自足,這是他所向往的很詩意、很幸福的文人生活。
兩年前,每逢周四,馮斌都會空出一天的時間待在作文博物館里。午后,他搬個板凳坐在大門口,與古鎮上古董店老板聊聊天,嚼幾粒花生米,喝點小酒。
不過,如今他已難得這樣的閑情逸致了。現在,馮斌出現在博物館時總是身影匆匆,更多的是為重要的訪客而來,抑或與合作伙伴談生意。
選擇不同的道路或許有助于馮斌釋放心靈,但他最終的夢想依然未改。
門徒
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館內僅葉圣陶先生民國時期著作就有四十五種,僅《倪煥之》各類版本就達十六種之豐。 進入作文書房,那寫字臺上的老式華生電扇和民國年間的圖書放在一起,連同墻上展示出的手跡影印件,恍惚讓人進入到了葉老當年的工作環境之中。
馮斌是葉老的忠實門徒。1977年,十七歲的他被《倪煥之》中談到的鄉村教育“洗腦了”,之后就覺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件事情是教育,還有葉圣陶。因而馮斌在高考填報志愿時選擇的都是師范類院校,畢業后順理成章地到了蘇州鐵路師范附中教語文,業余時間筆耕不輟,那時還沒有電腦,妻子擔心他太累,便幫助他謄抄寫好的文章。
邊教書、邊寫作的生活沒讓馮斌完全滿足,他開始瘋狂地購書。馮斌說,收藏于他,就是毒品,已不能自拔。
上海商務印書館出了一套《教育雜志》,在清末宣統年間1909年出版,一直到上世紀40年代,是全中國教育雜志中影響力最大、歷史最悠久的系統講述中國教育的刊物;更重要的是,葉圣陶的《倪煥之》最初是發表在這本雜志上。這套雜志自從1980年被捆扎后就一直擱置于角落,未被啟封。一直等到2001年,馮斌在福州路上的上海書店發現它之后,它們才真正等到自己的主人。366本,開價五萬塊。這個價格對他來說,不是一筆小數字。回到蘇州,馮斌心里一直牽掛著。幾天之后,他還是返回上海,將雜志全部買下,打車將它們運回家中。
馮斌說,語文課本是最能夠留存時代印記的讀物,就是歷史、文學、教育綜合的紙質的化石。跑蘇州文廟、古玩市場,全國各地四處搜羅,馮斌傾其所有地收藏這些“活化石”,而家里的空間越來越小,到他家訪問的客人,就只好墊著腳尖跟他講話。
馮斌和直的緣分源于1998年的夏天,馮斌帶著班里四十多位學生來到蘇州
直古鎮夏令營,他被古老又充滿韻味的古鎮深深打動。當他路過古鎮南下塘街15號時,無意間看到一間破舊的民宅,大門上貼著“此屋出售”的紙條,房屋旁邊的雜草長得很高,“那一刻,我的心就被點燃了!”
“當時只有我的妻子支持我,家人全部反對,父母覺得這樣破敗不堪的房子送給他們都不會要!”盡管這樣,馮斌硬是在一周內湊齊五萬塊,將這間位于古鎮南市下塘街15號的宅子買了下來。
2003年開館裝修時,馮斌投了15萬元。他提前很久便開始在蘇州舊木材市場搜集地磚了,大大小小的古玩市場都被他轉了個遍,還結識了幾位民工兄弟。這些民工兄弟一發現刻著字的石頭、磚頭,只要發現,立馬就會給馮斌打電話。“馮老板!這里有東西!”
他花了很大一番功夫將房子改造,把廢棄的瓦片全部掀掉,樓板裝修,樓道打通,房間的結構全部改掉了。博物館里的一磚一石、所有的建筑構件,都是馮斌和妻子兩人用吉普車從蘇州一件件搬運過來,一共拉了十三卡車。
擁有了這樣的寶地,他便打算將家中葉老的藏書搬來放置在這里。“實際上做這個作文博物館的最初起因,是想在自己晚年的時候有一個休憩之處。”馮斌說。

逃離?
馮斌作文博物館最初的名字葉圣陶教育圖書館,向來參觀的游客全部免費開放。館內有一些書籍的銷售,而大部分書是馮斌自己編寫的。博物館的投入一年大概花費三萬元,還不包括兩名員工的工資。而一年營業額才一萬余元,新開的茶館和客棧能稍微增加一些收入。從成立以來,博物館的運營都是虧損的狀態。水電費用也不多。不過多年前馮斌購得的這座寶地,價值卻在無意中升值了數倍。
他依舊在三尺講臺上執教。但有一段時間,他說自己看不到盡頭或者只看到一條死路,這段時間里,博物館也因無心操持,關了一段時間,馮斌想換一種活法。
馮斌與幾個朋友在業余開辦了“小荷作文學校”,專門教小學生如何寫作。2003年時學校已經有一定規模。馮斌的思路清晰起來了,他希望花了如此多心血的收藏博物館能與自己的事業相結合。那一年,馮斌從任教23年的學校辭職,準備下海,將“小荷”品牌做起來。
正式創辦小荷作文學校后,所有的事情必須往上靠,馮斌將博物館改造成了現在的作文博物館。之所以改名,馮斌認為這樣會更貼近家長,貼近社會。為了宣傳品牌,于是便將自己的名字與博物館一起命名。
馮斌希望拓展作文學校的商業模式:比如做一次全國語文教材的推廣,將小荷作文12年的語文課本的材料整理成教材,向全國的業余培訓機構進行推廣。這讓他儼然成了一個商人。去年,他跑了兩萬多公里,不停地參加招商會和演講。他還考慮用自己的名字申請商標,樹立起作文教育品牌。
在這個過程里,博物館幫了馮斌很大的忙,一些學校校長來到小荷后,并不打算立即簽約買下培訓教材。當馮斌帶著校長們來到作文博物館后,他們被震撼了:“與這樣的人談生意,他準不會卷款而逃,這些藏品還在吶!”如今,他談生意時都會將合作伙伴帶到博物館來。在咖啡館里談生意,馮斌覺得自己會處于劣勢,容易跟著對方的思路走。
如今,馮斌的學校有五十個教師需要他來支付工資。事業已經發展到如今,他必須帶著團隊向前走。對于藏品的研究處于的緩慢狀態,馮斌更多的是無奈。等小荷的體系構建完整之后,他打算退出,將學校交給同事打理,自己專心研究藏品。
馮斌打趣地說道:“到了八十歲我會是什么樣子呢?我想我的頭發一定會全白了,手中應該有一根榆木拐杖,……我會繼續喝黃酒,繼續盼望冬天,繼續寫作。不過那時候更多的寫的是小荷作文學校在三十年前是怎樣教學的,在哪里上課和現在有哪些學生成了中國著名的作家和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