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的“成本”

　　有些情況下，違規可以為個人獲得巨大收益。在印度，每個灌溉機構負責為數十萬農民提供灌溉用水。灌溉工程師們掌握著農民的生計，因此他們有充分的機會向農民索取大筆賄賂。工程師職位也被明碼標價，其市場價格至少是該職位官方年薪的數倍。當腐敗變得如此普遍，而其潛在回報又是如此之高，很難指望灌溉工程師不同流合污。
　　而在另一些情況下，遵循規則會導致高額的個人成本。現代制度的主要特征是無須付出昂貴的代價，一般人都可以正確地依法行事。例如許多現代社會給予法官任期保障以鼓勵他們基于法律信條而非政治壓力做出判決。
　　雖然這個原則聽上去簡單明了，但在歷史上和當代世界中違背此原則的事例比比皆是。例如，在一個社會或組織中，如果一般人都覺得遵循潛（非正式）規則徇私舞弊比依法行事容易得多，該社會或組織要想根除腐敗絕非易事。
　　在1970年代中期香港廉政公署成立后不久，廉政公署就顯示出打擊腐敗的決心，香港為此經歷了一場小型的政治危機，很多警員上街示威抗議廉政公署的打擊行動。雖然絕大部分市民舉手相慶警察腐敗的終結，但也有人對警員所面臨的困境抱有幾分同情，因為腐敗問題本質上是系統性的，警察個人的道德淪喪并不一定是問題的根源。
　　明太祖開國之初將最高層官員的年薪固定在144兩白銀，而文官的平均薪酬只有10兩，相當于一個士兵軍餉的5倍。這一薪酬等級一直保持至明朝結束。恪守道德規范、堪稱官員楷模的海瑞去世后，他的家人幾乎無錢為他舉行一場體面的葬禮。海瑞是一個少有特例，因為大量史料記載著明朝官吏如何使用一套精密的潛規則來攫取非法收入，以支付衙門的基本費用，并維持他們的奢侈生活。
　　同一問題困擾著當今世界許多國家的政府。一個常見情況是政府官員的薪酬與私營部門同級別人員的收入相差越大，該國政府官僚機構的腐敗情況就越嚴重。
　　這是否意味著政府官員的薪資越高他們腐敗的可能性越小？表面看來，這似乎情況屬實，畢竟人們普遍承認奉行公務員高薪的新加坡和香港都在控制腐敗方面表現出色。但是我們必須小心，不要假設高薪總是養廉，尤其因為薪資只是官員行為的眾多刺激因素之一。研究表明，除了薪資，許多其它類型的因素比如公共服務價值觀、職業道德和任務環境等都會驅動官員行為。沒有問責制的高薪實際上可能會導致不負責任的官僚主義行為。其實，美國和大多數西方國家，較低級別公職人員的薪酬水平高于私營部門相對應職位的薪水，而上層管理人員薪資通常略低于私營部門同級別人員。
　　在中國，政府公務人員的整體工資水平與私營部門相比并不算高，但各種附加福利和退休保障，加上穩定性和社會聲望，使得公務員職位具有吸引力。
　　隨著中國私營部門的持續壯大，確保私營和公共部門的收入差距不至顯著擴大是非常重要的。我個人對地方環保官員的定期調研發現，在過去十多年間，官員們感受到不斷增大的來自上級政府和公眾的壓力，要求他們執行更加復雜的環境法規和應對不斷增加的污染投訴。面對不斷增加的工作量，他們對人手和財力資源不足的抱怨日益增多，對工資和福利的不滿意程度也在上升。由于這些官員的工作任務只會越來越重，切忌造成官員難于按規定履行職責的局面。否則，我們可能會在未來看到更多的官僚低效和腐敗現象。
　　總體而言，原則一建議，避免創造條件使政府官員能夠透過腐敗攫取驚人的個人利益。與之相反但同樣糟糕的情形是，官員只不過依法履行職責也可能蒙受個人損失。在中國持續的反腐敗斗爭中，我們必須牢記這項原則，確保“降低遵守規則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