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梁與文化

張小葵，張 笑

(1.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中國 湖南長沙410004;2.湖南省長沙市21中，中國湖南長沙410004)

“經濟發展，交通先行”，這是中國的一句俗語，反映了交通在國民經濟中的重要作用。面對日益減少的交通資源，如何讓交通可持續發展卻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1 交通持續發展之關鍵詞——橋梁

橋梁，是交通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提升國民經濟與地域發展板塊的生力軍。

世界上很多國際大都市的形成，都源于依江伴海、遇水架橋，打造成人流、物流、信息流的血脈通道。如歐洲依萊茵河、塞納河而建成的國際大都市;韓國首爾(漢城)建設有24座跨江大橋，使整個城市融為一體，創造了“漢江奇跡”;在中國，自古以來就有以橋促經濟發展的傳統。如北京“盧溝橋”位于北京西南豐臺區境內，其修建與北京城的興起密切相關。金代建中都，北京逐漸興起，成為全國的政治與文化中心，盧溝橋是連接北京小平原與華北大平原的重要通道。

在當代，橋梁發展同樣促進著地域經濟的提升。世界第3大河流長江全長6 300 km，已建橋梁上百座，造就了一批以大橋為中心而形成的工業經濟商貿熱點城市。如長沙上游的城市重慶，自古以來就被譽為中國橋都，3 000年的文化歷史，有很多的古橋，也有現代世界跨度最大的拱橋—朝天門大橋，一座座橋梁不僅把這座跨江的山城聯為一整體，促進了重慶的繁榮，也讓“兩江文化”演繹得燦爛多彩。而長江中游，武漢長江大橋建成之后，將武漢三鎮連為一體，極大的促進了武漢經濟。在長江下游的城市南京，則正在興建第4座長江大橋，一座座跨江大橋，讓這座揚子江畔的六朝古都城變得更為遼闊與發達。

交通建設中，除獨立大橋外，大多數高速公路的橋隧比往往占1/4以上，中國西部山區局部高速線路，甚至高達80%。路上有橋，橋上有路，橋梁已經是各條高速公路建設與運營管理中的關鍵控制點。

橋梁建設意味著經濟提升的寬闊空間，意味著交通的資源與機遇。橋梁的持續發展，為交通前行提供助力，為國民經濟以及區域經濟提供支撐。如湘渝八小時經濟圈的控制性工程，湖南矮寨特大懸索橋(2007-2011)，位于湖南湘西吉首自治州境內的矮寨山頭，橫跨德夯大峽谷，距峽谷底部高度達400 m，其主跨1 176 m，在跨峽谷懸索橋中居世界第一。以往，由此地通往重慶，翻越此山，車程至少2 h。而該大橋的建成，使得只需1 min即可翻越此山由湘入渝。該大橋于2011年底建設完成并內部貫通［1］。它的建成，使得湖南與重慶緊密相連，不僅助推兩地經濟合作，更是成為中國西部崇山峻嶺中的友誼與經濟聯通之橋，如圖1。

圖1 湖南矮寨特大懸索橋Fig.1 Hunan Aizhai super-large suspension bridge

2 橋梁持續發展之關鍵詞——文化

縱觀古今，能打動世人，被廣泛傳誦的橋梁，能帶動交通持續發展的橋梁，無一不與文化緊密相連。橋梁與文化的交融展現了人類文明與文化的發展史。因此，橋梁的文化底蘊是橋梁廣為傳頌以及橋梁建設與營運持續發展的關鍵詞［2］。

橋梁，或長橫臥波，或屹立于鬧市之中，或大寫在一條條瑰麗的高速線上，不僅編織成四通八達的交通網絡，連接著四面八方，同時也依靠自身的文化底蘊，傳承歷史與文明，傳遞交通價值，為行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支持。

3 橋梁文化之關鍵詞

3.1 強健之軀

一座具有文化底蘊的橋梁，首先，必須有“健康的身體”，也就是優良的質量。如同人類健康第一，有健康的體魄才能完成使命，才能優雅地展示于世人［3］。

從古至今，傳遞著人類文明的古代橋梁不僅在于它們的觀賞價值以及功用性，更在于在它們的文化底蘊中包含了卓越的質量，跨越千年依舊挺立。如中國4大名橋:趙州橋、洛陽橋、盧溝橋以及廣濟橋，都已數百年乃至上千年歷史。

河北趙縣趙州橋是一座一孔“跨度”達37.02 m的石拱橋。該橋建于公元605年，距今已經有1 400多年歷史［4］。趙州橋建成后，曾經歷10次洪災，8次戰亂和多次地震。特別是1963年，大水淹到橋拱的龍嘴處。據當地的老人說，站在橋上都能感覺橋身有很大晃動。1966年邢臺發生7.6級地震，邢臺距橋址僅有約40 km，但橋卻沒有被破壞。著名橋梁專家茅以升曾評價，先不管橋的內部結構如何，僅就它能夠存在1 300多年就說明了一切。

3.2 歷史與榮光

橋，是交通要道的咽喉，形成一個“關”，因此在當地記載橋梁的“志書”里，總是“關、橋”并稱。一座橋梁，當它融入歷史就不再只是一座有型的橋，一座靜止不動的橋，走在橋上行人仿佛行走在歷史的長廊下，穿越時空，每一座橋都會訴說一個故事，一段榮光，它像一首綿綿不絕的史詩，一曲命運交響樂，久久回蕩。

如，南京長江大橋與南京長江二橋等橋梁的建設。1927年，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后，曾以10萬美金聘請美國橋梁專家來中實地勘察，得出結論:在南京造橋不可能。1936年和1946年又曾兩度計劃在南京、浦口之間架橋，終成“畫餅”。因為南京地處長江下游，水流急，覆蓋層厚，江面寬，巖石不夠完整，不夠堅硬。

但是，在20世紀60年代，南京卻修建了長江上第一座完全由中國設計與建造及采用國產材料的雙層式鐵路、公路兩用橋。1960年開始施工，1968年公路橋率先通車，其后鐵路橋通車。初期建設，由蘇聯專家技術援助。但是水下基礎尚未完成時，中蘇關系惡化，蘇聯專家全部撤離。中國人全部自己建設完成，歷時8年。這座橋一直被國內外譽為中國“遠去的政治符號與國家的榮光”。

而在曾被預言無法修橋的南京，27年之后，距離該橋下游11 km處，又再次修建了一座跨越長江的公路大橋——南京長江二橋。其南汊主橋，為單塔雙索面鋼箱梁斜拉結構，一跨越長江，主跨徑628 m，在同類型橋梁中居世界第三，中國第一。該橋于1997年動工，2000年完成，建設工期僅3年［5］。筆者曾擔任該橋的質量工程師，竣工時曾獲交通部竣工驗收之最高分，如圖2。

圖2 南京長江二橋Fig.2 Nanjing Second Yangtze River Bridge

3.3 創新之光

一座有文化底蘊的橋梁，不僅有健康之軀，歷史文化，同時，它也散發著創新之光。

人類文明的進程，在于發展與創新，而橋梁的進程，也在不斷提升與螺旋式上升的持續改進中。

一座一座大橋，帶領我們從曠古走到今天，從過去走向未來，從蠻荒之地走向現代文明，橋梁的不斷創新推動了人類文明與交通的持續發展，創新精神是人類進步原始而永恒的動力，橋梁的創新之光，也是其持續發展的源泉［2］。

如湖南矮寨特大懸索橋，當時的建設指揮長為解決千米高空峽谷的運梁問題，采用了軌索滑梁新工藝。克服了施工場地狹小的缺陷，省時省力又安全。每片鋼梁重近200 t，長14.5 m，最快架設速度達到每日一片，創造了國內峽谷架梁史上最快的記錄［1］。除此之外，該大橋還在世界上首次采用塔梁分離的結構設計;首次采用巖錨吊索結構，并用碳纖維作為預應力筋材料。

3.4 地域文化的交融

一座優秀的橋梁，其文化底蘊，總是與地域文化水乳交融，拱橋、曲橋、平橋、廊橋、亭子橋、梁式橋、斜拉橋、立交橋、懸索橋、鋼架橋、木橋，一座座難以忘懷的橋梁，承載著獨自的文化底韻，放射出地域文化獨有的光彩。

3.4.1 黃河與長江文化

中國遠古文化，主要為黃河文化與長江文化。中國早期人口主要分布在黃河流域，形成了黃河文明。隨著人口向南遷移、擴散，形成長江流域文化，橋梁分布也逐步南移，并發展為遠古時代南北橋梁特色。

古代，黃河流域，地勢平坦，河流稀疏，車馬載重大。橋梁多為大跨度、敞肩式，而橋拱構造也不斷進化，逐步從實腹式過渡到空腹式，再到拱上加拱，這樣有利于泄洪能力的加大及減輕橋身自重。同時拱高與拱跨比小于1/4，以滿足車馬上橋。

長江流域地形以低山丘陵為主，河網密布，舟多車少，橋載重小，因而橋梁橋身相對輕薄，橋拱多為半圓，甚至圓形，矢跨比極大，以滿足汛期大船也能通過。

3.4.2 江浙與湖湘文化

地域文化中，江浙一帶與湖湘文化地域特征獨特明顯，兩者均為中國的魚米之鄉;地理位置上，前者有太湖，后者有洞庭，均為煙波浩渺之地。

江浙對婉約文化有著非比尋常的愛好，浪漫多情，好吟詩作對，自古有江南才子與師爺之說。而湖湘文化不僅源自千年，而且緣于炎黃文化和前炎帝神農文化。《周易·系辭》將炎黃文化概括為“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以喻兼有天和大地的品格，這種品格體現在湖湘文化上就是敢為人先樂于奉獻。因此湖南自古多軍人與歷史名臣，毛澤東劉少奇，建共和;黃興蔡鍔，點兵將;曾國藩左宗棠，辦洋務。均蘊涵一股“心憂天下敢為人先”的開拓精神。

體現在橋文化上，江浙的橋，自由曲折，變化萬千，無論鄉村或城市，橋梁色彩跳躍，輔之臨水而建的房屋與水巷中穿梭的小舟，流露出脈脈溫情。而湖湘文化中的敢為人先，體現在橋梁上，則蘊含以求實創新為先導。

3.4.3 橋梁舉例

湖湘橋文化的經典之作依然當推矮寨大橋。矮寨大橋，橫跨德夯大峽谷，高山之巔，一年中，大半季節，云霧繚繞，懸崖如刀削似斧劈。而在這深山之中，卻凌空架設一懸索，距谷底335 m，凸顯了湖湘橋梁文化的力度，如圖3。

圖3 建設中的湖南矮寨特大懸索橋Fig.3 Constructed Hunan Aizhai super-large suspension bridge

蘇州，是江浙文化的經典匯聚地之一，以“小橋流水”著稱，“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而在巨多的小橋中，有座“楓橋”，位于蘇州閻門外七里之遙的運河楓橋灣，與寒山寺前的江村橋遙遙相對。該橋處于古代水陸交通要道，皇糧北運經過此處，如圖4。

圖4 蘇州楓橋Fig.4 Suzhou Feng Bridge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唐代詩人張繼《楓橋夜泊》代代相傳膾炙人口。明代詩人高啟更以詩詞總結:“畫橋二百映江城，詩里楓橋最有名”。而此橋也由此與詩詞相得益彰，聞名遐邇。明代嘉靖年間，楓橋一帶，已是"翠袖三千樓上下，黃金百萬水東西"的商業繁榮之地。如今，楓橋已不僅是一座橋，而成江南文化代表。

以浪漫著稱的法國，諾曼底大橋則是與當地文化交融的代表作品之一。法國諾曼底大橋，由M.Virlogeux設計，建于1994年。它是一座細長的斜拉橋，主跨856 m，為混合梁，其中624 m為鋼梁，其它為混凝土梁;邊跨全部為混凝土梁，用頂推法施工。這是20世紀橋梁建筑設計的典型例子。

可是，它的美麗不只是它的外觀，它的文化，它的魅力，更在于它的美麗與地域文化的交融。

100年以前，法國畫家克勞德·莫奈曾繪制過諾曼底大橋的所在地。由于莫奈使用了一種被稱為印象主義的全新繪畫風格而引起了爭議，使這個地方名噪一時。現在這個地方的景色被新橋徹底地改變了，它構成了一種新的圖畫，新的藝術與新的文化交相輝映，曾被國際橋梁和工程師協會與《橋梁設計與工程》雜志(Bridge Design And Engineering)聯合授予“20世紀世界最美的橋梁”稱譽。

3.5 經營理念

一座被人們傳誦、蘊含文化底蘊的橋梁，也包含了先進的經營理念，這是橋梁持續發展的關鍵之所在。

橋梁的傳承與文化，不是短期行為，最終，決定橋梁能否持續發展的前提，還在于是否有先進的經營理念。

例如:美國金門大橋(Golden Gate Bridge)，被譽為工程界的奇跡。它在1957年之前是世界上最長的懸索橋，在1964年之前擁有世界上懸索橋中最長的跨度。兩個高342 m的橋塔直到日本明士海峽大橋竣工前還是世界上最高的懸索橋橋塔。

可這座大橋的收費還貸期限卻長達40年，1937年對外開放，1977年，最后一筆債(券本金利息)才全部被付清。

該大橋1933年1月5日開始施工，1937年5月28日，羅福斯總統在華盛頓按下電鈕，宣布大橋對汽車開放。而現在據統計，大橋除過往車輛的日常通行外，每月還有一百萬游客來到此地游覽。

該大橋不僅是工程界的建設奇跡，而且其籌備的漫長與籌資的艱辛也聞名業界。橋梁工程師約瑟夫·斯特勞斯花了10多年時間游說籌資，最終舊金山地區的選民們以自己的住宅、農場與公司為抵押，發行了最初的工程債券。

70年來，大橋雄峙于美國加利福利亞寬1 900多米的金門海峽之上，如今已成為舊金山市的標志。

綜上所述，橋梁的持續發展在于與文化相聯，而橋文化的內涵則是廣義的，它包含橋梁結構的質量安全、橋梁自身蘊含的歷史榮光以及地域文化和經營理念等內在要素。

千百年來，人們之所以愛橋、頌橋，源于橋梁給人們帶來交通的便利。它讓溝通的心越來越近，回家的路越來越短，而一座又一座具有文化底蘊的橋梁，更是猶如穿越歷史塵埃照亮千百年時空的明珠，被廣為稱頌世代流傳。

4 結語

橋梁與文化是一個博大精深的課題。如何把橋文化孕育于橋梁設計、建設與營運管理中，是值得思考的問題。期待每座橋梁都是流傳于世的精品，傳承交通歷史、傳遞橋梁文化。

［1］湖南省人民政府政務動態.矮寨特大懸索橋達到通車標準［EB/OL］.(2012-01-02)［2012-05-03］http://www.hunan.gov.cn/zwgk/hndt/zwdt/201201/t20120102_443960.htm.

［2］陳明憲.橋梁與文化［R］.杭州:中國公路學會橋梁和結構分會理事長會議報告，2011.

［3］項海帆.對中國橋梁工程質量問題的再提醒［J］.橋梁，2011，43(4):12-13.Xiang Haifan.Remind of the bridge engineering quality problem of China［J］.Bridge，2011，43(4):12-13.

［4］茅以升.架起通往科學的橋梁［M］.北京:科學普及出版社，2009.

［5］陳明憲.斜拉橋建設［M］.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