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學說基本術語的英譯研究

張慶榮

(遼寧中醫藥大學，遼寧沈陽 110847)

中醫藥術語英譯是中醫藥國際化的一個重要橋梁。五行學說是中醫理論的哲學基礎之一。長期以來，學術界關于五行學說基本術語的英譯頗有爭議。筆者選取國內外5種中醫藥術語英譯的常用標準[1-5]：《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中醫基礎理論術語》，《中醫藥學名詞》，《中醫藥常用名詞術語英譯》，《中醫基本名詞術語中英對照國際標準》，StandardTerminologiesonTraditionalMedicineintheWesternPacificRegion(《WHO西太區傳統醫學國際標準術語》)(以下分別簡稱為標準1、2、3、4、5)，以中醫五行學說中較常用且英譯多有爭議的幾個基本詞條為對象，對比分析研究這5部標準給出的英譯，并參考其他有關文獻資料和英譯的原則方法，提出了較為合理的英譯，以期對這些術語英譯的規范有所裨益。

一 五 行

按中醫學通常的定義，“五行”指“木、火、土、金、水五種物質及其運行變化”[1-2]。在這5個標準中，“五行”的英譯有兩種：five elements；five phases。其中five elements使用相對廣泛，且目前有約定俗成之勢。然而，element作為名詞在Webster’s Online Dictionary①中給出了25個義項，基本含義是：要素、元素、物質、成分、元件。從翻譯“信”的標準來看，five elements表達的只是“五”種物質，即木、火、土、金、水，絲毫沒有“行”的運動變化的內涵，于義不足。phase作為名詞，該詞典給出了8個義項，基本含義是：階段, 狀態, 相, 期，相位，雖暗含有在發展變化程中運動的含義，但其強調的是某一個循環周期中各個不同的時相或階段，與原義相比有意義缺失。

筆者在研究過程中發現，在Wikipedia(維基百科)②中輸入漢語拼音Wu Xing、five phases、five agents，均會給出以Wu Xing為題的同一界面(five elements卻不能)：

The Wu Xing, also known as the Five Phases, the Five Agents, the Five Movements, and the Five Steps/Stages, are chiefly an ancient mnemonic device, in many traditional Chinese fields.

It is sometimes translated as Five Elements, but the Wu Xing are chiefly an ancient mnemonic device, hence the preferred translation of “movements”,“phases” or “steps” over “elements”.

可見Wikipedia最推崇的是漢語拼音Wu Xing,最反對的是five elements。那么，在phase/agent/movement/step/stage中，哪一個比較恰當呢？不難看出，movement/step/stage三者與phase有相似的內涵，如上所述，語義有缺失；只有agent可以考慮。

agent在Webster’s Online Dictionary中作為名詞有9個義項，其中有3個分別是：1.An active and efficient cause; capable of producing a certain effect. 2.A substance that exerts some force or effect. 3.An active power or cause; that which has the power to produce an effect. 由此可知agent可指能產生某種效應的動因、物質或力量。因此，用five agents作“五行”的譯語，既可反映“五”的物質屬性，又蘊含“行”的運動變化特征，也和上面提到的中文解釋基本吻合。

綜上所述：1.把five agents作“五行”譯語更合理，“是迄今為止最為理想的譯文”[6]；2.音譯為Wu Xing有一定的可接受性；3. five elements和five phases的譯法，雖然使用較早且較普遍，但其有嚴重的意義缺失，故應摒棄。

Wu Xing能否如同Yin-Yang(陰陽)一樣長期被認同還有待時間和實踐的考驗，至少目前還可暫時保留。不過音譯詞Wu Xing，不像Yin-Yang那樣沿用時間較久、在各種語境下使用分合自如。例如，要用英語表達五行關系中“生木的一‘行’是水”這一句話，如果譯成the “Xing” that promotes wood is water就會讓人感到別扭或不習慣,如換成agent情況就不同了。這也是中醫英譯中“音譯不可多”[7]的原因。

二 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

相生、相克、相乘、相侮是五行學說的基本內容的四個表述用語。翻譯的關鍵：一是“生、克、乘、侮”四個字；二是“相”字。

1. “生、克、乘、侮”的翻譯

首先要說明，生、克、乘、侮四個字在實際運用中有時作名詞，有時作動詞。所以選用的英文詞必須以“方便實際應用”為原則。

“生”在5個標準中共有3種英譯：generation； promotion；engendering。這3個詞同根的動詞generate、promote和engender的義項有相通之處，因而似均可用。但從“生”的本義來看，筆者偏向于用promotion[6]，因為promote的含義(to contribute to the progress or growth of; to give a promotion to or assign to a higher position; to contribute to the growth, enlargement, or prosperity)與“相生”的“助長和促進”的本義更切合。而generation和engendering更傾向于“產生、發生”，或“引起、導致”，或“生育”等，故意義上不如promotion；而且engendering是動名詞，使用起來不方便。

“克”在5個標準中也有3種英譯： restriction；control；restraining。其中restriction使用得較普遍，且restriction的動詞restrict和 restraining的動詞restrain意義相近，英文也有互釋之處(restrict：to restrain within bounds; restrain: to restrict)。restraining是動名詞(名詞當是restraint)，與“生”的譯文不相協調。至于control意義上也未嘗不可。然而，普遍應用的詞restriction/restrict既合理，又與“生”的英譯文協調一致，故用作“克”的英譯文更恰當。

“乘”在5個標準中有4種英譯：over-restriction；subjugation；over-restricting；overwhelming。其中over-restriction使用較多，但筆者認為此詞不妥，有兩方面原因：

(1)該詞為合成詞，且當“乘”用作動詞時還須用合成詞，如按此法“木乘土”須譯作wood over-restricts/over-restricting earth，較為不便，并且從“雅”的角度考慮over-restriction/over-restrict也與上面的“生、克”的譯文不協調。

(2)“五行相乘”是指“某一行對其所勝一行的過度克制”[2]。當解釋五行之間的這種異常相克現象(過度克制)時，難免還須用“over-”之類的詞綴，不利于應用。所以over-restricting和over-restriction不可取。

subjugation的動詞是subjugate，意思是：征服、壓服、制服，使屈從、使從屬，與“過度克制”意義相通。而overwhelm除了有“制服, 壓倒，控制”等與subjugate相通的含義，還有“完全蓋過、漫過，淹沒，吞沒，使傾倒，使傾翻”等含義，且其動詞、名詞同型，用overwhelming和上面的“生、克”的譯文也不協調。所以，筆者認為還是subjugation/subjugate比較合適。

“侮”在5個標準中共有3種英譯：counter-restriction；violation；rebellion。如上所述，合成詞counter-restriction作為“侮”的英譯也有不妥。“五行相侮”是指“某一行對其所不勝一行的反向克制”[1-2]，當解釋五行之間的這種異常相克現象(反向克制)時，難免還須用“counter-”之類的詞綴，不利于應用。

那么rebellion 和violation何者適宜呢？首先考察兩個詞的含義。rebellion的動詞是rebel，共有4個義項：1.Take part in a rebellion; renounce a former allegiance；2.Break with established customs；3.To renounce, and resist by force, the authority of the ruler or government to which one owes obedience；4.To be disobedient to authority; to assume a hostile or insubordinate attitude; to revolt。violation的動詞形式是violate，有以下含義：1.Fail to agree with; be in violation of; as of rules or patterns； 2.Act in disregard of laws, rules, contracts, or promises；3.To treat in a violent manner; to abuse。可以看出，二者意義有相通之處，即均有“違犯、不服從、冒犯、違反”等意義。因此，二者皆可用。但rebel本身又具名詞詞性，指造反者、叛逆者，不如violation/violate與“生、克、乘”的譯文協調、使用方便。

綜上，promotion/promote, restriction/restrict, subjugation/subjugate, violation/violate作為“生、克、乘、侮”的四組英譯詞[8]，意義貼切，形式協調，使用也方便。

2. “相”字的翻譯

“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中的“相”在以往的中醫英語書籍、文獻和字典中多譯作mutual或inter-。 但5個標準中只有標準2用了mutual，如“五行相生mutual generation of five phase”[2]。這種翻譯對“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中“相”的意義理解有一定誤區。 “相”有兩種讀音，xiāng和xiàng。讀xiāng時含義是③：1.交互，行為動作由雙方來，如互相、相識；2.動作由一方來而有一定的對象，如相信、相煩。“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中的“相”應屬第2義項，即動作來自單方，是“遞相”的意思。 “木、火、土、金、水之間的遞相滋生、助長和促進。其規律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1-2]也就是說，木生火，但火不能生木。

在這里，“mutual”的含義是相互的、彼此的、共有的；“inter-”的含義是在一起、交互、彼此。可以看出，它們均和“相”的第1義項對應，也就是說都不適合在此處用于“相”的英譯。有學者[9]認為,要表達出有序的“遞相”含義,可以選用successive這個詞。《朗文當代漢語辭典》把successive解釋為“coming or following one after another”，意思是“連續的、相繼的、依次的”,與“遞相”意思基本相同。這種譯法意義不錯，但有點“word for word”翻譯的意味了，尤其在運用時會出現不便，有畫蛇添足之感。如何解決這一問題呢？其實，promotion、restriction、subjugation、violation4個“-ion”形式的詞，用于表達木、火、土、金、水五行遞相作用的動作時，本身就蘊含著“動作由一方來而有一定的對象”的含義，這從它們的英文解釋可以看出來，如promotion的英文解釋是the act of promoting or the state of being promoted。

3. 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英譯文中介詞的使用

在如何用英文表述“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方面，英文介詞運用也有所不同。其中標準3和5未收該類詞組；標準1用among；標準2用of；標準4“五行相生”用of，余下三者均用among。of的含義主要有：來自、源于、屬于、由……組成、關于等，用of來表達五行之間的相生等關系不妥。而among的含義主要有：在……當中、在……中間。因此用among 比較合適。當然，其他文獻材料或字典中也有用in這一詞，是可以的，但中文為固定詞組，其英譯也固定為宜。

綜上，“五行相生、相克、相乘、相侮”可相應英譯為promotion/ restriction/ subjugation/ violation among the five agents。而在敘述四方面關系時可分別使用相應的四個動詞，如“木侮金”可譯為wood violates/violating metal。

三 所勝、所不勝

首先來看一下“所勝”“所不勝”二者的中文含義。所勝：“五行相克之中之我所克制的一方”[1]，或“在五行相克關系中，‘我克’者為我‘所勝’”[2]。所不勝：“五行相克之中之克制于我的一方”[1]，或“在五行相克關系中，‘克我’者為我‘所不勝’”。如木克土，土為我，木之“所勝”是土，土之“所不勝”是木[2]。

標準3、5均未收錄這兩個詞條。所勝：標準1譯為restricted object；標準2 譯為being restrained;標準4 譯為element being restricted。所不勝：標準1譯為un-restricted object；標準2譯為 restraining；標準4譯為 element being un-restricted。

首先，兩個詞均為名詞，標準2的兩個譯文均非名詞，故不可取。其次，標準1、4的譯文雖中心詞是名詞，但都是詞組，既不符合翻譯的簡潔性原則，又不方便實際應用。例如，標準4在表述五行之間“所勝”“所不勝”關系的10條用語中， “木為金之所勝”譯為“wood being restricted by metal”(其義應是“木為金所克”)；“水為火之所不勝”譯為“water being un-restricted by fire”(其義應是“水為火所反克”，或“水為火所侮”)[4]，先前給出的element being restricted(所勝)和element being un-restricted(所不勝)的英譯根本沒提到，其譯文“不實用”之缺點立即可見。因此，如能分別用單一的英文詞來翻譯最為理想。

筆者認為在一本中醫英文教材中[8]使用的subordinate和dominator來作二者的譯文較為合理。subordinate的意思是“部屬[下]”“下級”，基本符合“我所克制的一方”或“‘我克’者”的中醫含義；dominator 的意思是“支配者”“支配力”，也符合“克制于我的一方”或“‘克我’者”的中醫含義。所以，二者作為“所勝、所不勝”的英譯文既簡練，又便于實際應用。例如，上面的“木為金之所勝”可譯為wood is/being the subordinate of metal;而“水為火之所不勝”譯為water is/being the dominator of fire。

四 總 結

通過比較分析國內外的5個標準中有關五行學說術語的幾個最基本詞條的翻譯，筆者認為要做好中醫術語英語翻譯，關鍵是要準確把握中醫術語的基本內涵，弄清對應的英語詞的精神實質，并充分考慮英譯的原則和方法。限于篇幅，這里只選取最重要的、英譯多爭議的幾條進行了初步探討，以期拋磚引玉，促進中醫英譯的規范和統一。

注 釋

① 參見Webster’s Online Dictionary:http://www.websters-online-dictionary.org/definitions/。為方便統一說明，以下本文英語義項均錄自于此網絡字典。

② 參見Wikiped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

③ 參見漢典:http://www.zdic.net/。

參 考 文 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中醫基礎理論術語(GB/T20348—2006)[S].北京：中國標準出版社，2006:4-7.

[2]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中醫藥學名詞[M].北京：科學出版社，2005:16-19.

[3]謝竹藩.中醫藥常用名詞術語英譯[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4:2.

[4]世界中醫藥學會聯合會.中醫基本名詞術語中英對照國際標準[S].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8:10-13.

[5]世界衛生組織西太區. International Standard Terminologies on Traditional Medicine in the Western Pacific Region [DB/OL].2007:15-17.

[6]歐陽利鋒.淺談“五行生克”的源流及英譯[J].中國科技翻譯，2010,23(2):4-7.

[7]張慶榮.中醫術語英譯中的音譯[J]. 中國中西醫結合雜志，1997,17(6):369-370.

[8]張慶榮.Basic Theor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M].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4:34-37.

[9]湯思敏.中醫術語“五行相生”及“五行相克”的英譯問題[J].湖南醫科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12(2):101-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