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晶一樣的心愿

　　那個展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美的水晶飾品。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拿著一個紫水晶筆洗向參展的客人們展示。他打開一個小型的強光電筒，將光束對準(zhǔn)了那個水晶筆洗，它頓時迸發(fā)出了迷人的光澤。
　　我欣賞著那些美麗的水晶飾品，不由得想起一個與水晶有關(guān)的故事。
　　很多年前，在小鎮(zhèn)的街市一角，有一家小小的書店。那時候，他只有十二三歲，卻已經(jīng)是個十足的書迷了。每次跟著母親到小鎮(zhèn)的集市上賣雞蛋，他總要找機(jī)會到那個小書店里呆上一會兒。
　　那個小書店的老板，是一個60多歲的老者，長得又高又瘦，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他每次走進(jìn)書店的時候，那位老者總是伏在柜臺上看書。見他進(jìn)來，老者便把眼鏡往下輕輕地一按，朝他微微一笑，而后繼續(xù)埋頭看書。
　　那時候的書店還不是開架售書。他就用兩只小手扳著柜臺，使勁蹺著腳，仔細(xì)地瀏覽著擺放在書架上的書籍。每當(dāng)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的，他就會讓老者幫忙取過來翻看一陣兒。
　　他那時候上學(xué)，父母從來不給他零花錢，但他卻把賣酒瓶、牙膏皮等廢品換來的零錢積攢起來買書?？墒悄切亩▋r，大都超過了他購買的能力。因此，為了購買一本喜歡的書，小男孩總是要掂量來掂量去，那位老者則不厭其煩地為他拿來拿去。在小男孩看書的時候，他也繼續(xù)看自己的書。
　　漸漸地，老者便記住了那個小男孩的模樣。等他再走進(jìn)書店的時候，老者就會主動起身，從書架上抽出一些他認(rèn)為適合兒童閱讀的書籍，然后遞到那個小男孩的眼前說：“你看這些，有你喜歡的嗎？”這也是老者對他說的次數(shù)最多的一句話。
　　有些時候，小男孩站在柜臺前看上半天，卻因為衣兜里的錢不夠，最終只能依依不舍地離開小書店。而書店的那位老者絲毫沒有厭煩，他微笑著起身，將那些書一本本地放回原處。
　　有一次，小男孩被書架上的一套《安徒生童話》給迷住了。然而，3.6元的定價在他的眼里是那么遙遠(yuǎn)。可他還是鼓足勇氣對書店的老板說：“爺爺，這兩本書可以為我留著嗎？我一定會買下它們的?！?br/>　　老者微笑著點了點頭，而后把唯一的那套《安徒生童話》抽出來，放到另外一個書架上去了。
　　從此，為了攢夠3.6元書錢，小男孩撿過蟬蛻，也偷偷地捅過蜂巢，然后將它們賣給收購站。然而兩個多月之后，仍差6毛錢。
　　其間，他已經(jīng)往那個小書店跑了幾趟。當(dāng)他看到那套書還靜靜地躺在書架上時，他才會放下心來。然后，他就會告訴老者，他已經(jīng)快要攢夠書錢了。
　　老者則微笑著說：“不急、不急，書一定為你留著?！?br/>　　那一天，他跟小伙伴們在河邊玩耍，意外在草叢里撿到一塊雞蛋大小，像鹽粒一樣晶亮的石頭。小伙伴都圍過來看，其中一個小伙伴說：“這是水晶石，一定很值錢！”
　　小男孩興奮地問那個小伙伴：“真的嗎，你說值多少錢呢？”
　　那個小伙伴思忖了一會兒說：“至少可以換你想買的那套書吧。”
　　于是，他把撿到的那塊水晶石藏好。再一次跟母親去小鎮(zhèn)時，他把那塊水晶石偷偷帶在身上。
　　他興沖沖地跑進(jìn)那家小書店，并告訴書店的老板，他今天是特意來買那套書的。之后，他從衣兜里摸出3元錢，連同那塊“水晶石”一同放在柜臺上。
　　老者點了點那些零錢，不解地問：“怎么還差6毛錢呢？”
　　那個小男孩連忙說：“您看這是一塊很值錢的‘水晶石’，用它抵6毛錢行嗎？”
　　哦，老者恍然明白過來。他拿起那塊“水晶石”端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這不是水晶，而是石英，不值錢的。”
　　聽了之后，小男孩的臉蛋一下子紅了。他從老者手中接過那塊石英，連同那些零錢，失望地朝門口走去。
　　老者在他身后猶豫了一下，然后喊道：“孩子，把書帶走吧，這塊石英我看把它擺在花盆里也不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找來一張報紙將那套《安徒生童話》包好。從那個小書店里出來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像一下子長上了翅膀，在大街上快樂地奔跑起來。他的心情像外面的天空一樣晴朗，不再有一絲傷心的云彩。
　　許多年過去了，小鎮(zhèn)早已變?yōu)榉比A的城區(qū)。那家小小的書店也成為記憶里的一個符號，而那位當(dāng)年賣書的老者或許也早已過世。但那個小男孩卻一直珍藏著那套書，并創(chuàng)作出版了不少自己的作品。因為，那個小男孩就是我。
　　今天，當(dāng)我坐在書房里，注視著那一架架自己喜歡的書籍，忽然感覺它們不就是一塊塊水晶嗎？當(dāng)老者收下那一塊石英的時候，其實他已經(jīng)送給了我一塊真正的水晶。或許，正是因為我擁有那么多水晶般的心愿，生活才會閃閃發(fā)亮。
　　 （編輯 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