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排污口”潛入“菜籃子”

武毅秀

重金屬污染需綜合治理

當前，重金屬污染在我國呈現出由點到面、由工業向農業、由水體向土壤，甚至向食品轉移的危險態勢。

近年來，重金屬污染事件頻頻進入公眾視野，“血鉛”、“尿鎘”這些乍聽上去有些陌生的詞語，逐漸成為公眾耳熟能詳的熱詞。從2009年到2011年，我國相繼發生了30多起重特大重金屬污染事件，其中三分之二為血鉛事件。而在今年開年以來短短幾個月，廣西南丹、河南靈寶、浦東康橋……各地相繼發生了五起重金屬污染事件。與此同時，關于土壤、稻米、蔬菜等重金屬超標的新聞使人們驚覺，重金屬污染正在從看似遙遠的工業排污口，悄悄地轉移到人們的米柜和菜籃，進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變成了切近的威脅。

重金屬從“排污口”潛入“菜籃子”，其轉移的路徑清晰可辨：由工業生產特別是采礦冶煉、鉛蓄電池、化工等生成的含重金屬的污水、廢氣，最終進入土壤和大氣沉降；而污水灌溉和土壤中的重金屬直接危及到農作物。重金屬污染大多帶有極強的累積性，其對土壤和人身健康的危害往往可以潛伏多年。當前，重金屬污染在我國已經呈現出由點到面、由工業向農業、由水體向土壤，甚至向食品轉移的危險態勢。這么大筆的“毒債”應該如何償還？

首先，應下大力氣合理規劃涉重金屬企業的布局和數量，以“預防健康風險”的思路解決污染問題。迄今為止，重金屬污染的大多數案例中，肇事企業并不滿足衛生防護距離內沒有常住居民的要求，這說明，產業、規劃等相關部門應成為防范環境污染的最前端、最重要部門。規劃企業布局時，地方政府必須加強環保的科學論證，嚴格保證企業的衛生防護距離，并加強監督執行工作。此外，我國很多涉及重金屬行業產業集中化程度很低，環境成本過高，生產效率低下。以鉛的冶煉開采為例，我國是世界上鉛產量最大的國家，然而近十年來我國鉛冶煉行業的產業集中度不升反降，很多小型冶煉廠技術落后、環保管理跟不上，導致鉛塵回收不足，不但嚴重污染周邊環境，也極大制約了生產效率。涉重金屬工業必須完成從規模擴張到生態產業發展模式的轉變，扭轉當前普遍存在的“以巨額環境代價換取微小加工利潤”的現狀。

其次，需對涉重金屬企業建立“污染物全生命周期”防控體系。實踐證明，只盯“排污口”的末端治理手段，無法有效解決生產過程中的環境污染問題，更不能大幅削減污染物產生。歷年的血鉛事件中，有一些企業雖然“排放達標”、卻仍被認定為血鉛超標的主要責任方，因為血鉛超標并不一定全部來自于企業的超標排放：生產原料和廢渣在運輸過程中的揚散流失、作業中鉛等重金屬及氧化物在周邊環境中的沉積、工人作業安全等，均會對人體和自然環境產生影響。在生產的每一個環節，重金屬作為一種原料、次生品或產品，均在發生著排放或轉移。對涉重金屬企業建立“污染物全生命周期”防控體系，這意味著企業不僅要實現達標排放與清潔生產，還需要對整個生產周期內重金屬的去向進行統計，將重金屬在原料、加工、廢料、轉移各個環節的數量確立數據、建立臺賬，并以此制定可操作的風險防范方案。只有把生產過程中重金屬元素的流向摸清楚，才能有的放矢地采取措施。

第三，重金屬污染防治亟需引入公眾力量，加強信息公開。公眾是環保的主體，因為有著切身的利益訴求，公眾監督往往能在環保博弈中發揮有效的制衡作用。2011年8月，國家環保部向公眾公開了一份含全國近2000家鉛蓄電池企業的名單。這份記錄了鉛蓄電池企業的地址、生產工藝和環保治理情況的名單，是環保部第一次將一種類型的污染企業的全部信息向公眾公開。將鉛蓄電池企業這一屢次血鉛事件的始作俑者置于公眾審視之下，環保部門等于多了無數雙眼睛和耳朵，公眾參與制造防污控污的合力，無疑將大大促進重金屬污染預防及治理工作。然而，環保部門在公眾知情權的路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重金屬污染綜合防治十二五規劃》中所確定的全國14個重點省區，138個重點區域，4000多家重點企業，其名單至今仍未向公眾公布，我們呼吁，環保部能夠將其他的重金屬污染重點防控行業、企業的信息也早日公之于眾，發動社會力量，徹底解決重金屬污染問題。

武毅秀 綠色和平污染防治項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