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長安書

朱曉渭

1

月光如水

打濕我荒涼的心頭

蘸著夜寫下的詩句

便這樣柔軟地流走

也許該撕下幾片思緒

折成小小的船兒

小小的船兒

又怎能載得動

幾多溢滿心扉的愁

2

你曾是佛前初綻的碧蓮

我曾是菩提下小小的塵埃

在我隨風飄走的剎那

驚艷于你清澈的光彩

于是

久久的等待

幻化成慈悲的心懷

當雁塔的風鈴

搖落潮濕的陰霾

當午夜的鐘聲

漾破沉沉的霧靄

兩千年來

從未曾忘記的

仍是你嬌澀的盛開

3

昨夜

我在月下徘徊

沒有舞動的長袖

沒有未盡的殘酒

我就這么等待

從前曾踏歌而行的李白

其實我并不寂寞

雖然一直無人前來

只有梧桐的疏影

婆娑得像夢

像夢中遙遠的海

4

雨

拉近天地間的距離

無處安放

濕漉漉的心底

偏偏有鴿群飛過

窄窄的縫隙

匆忙的

一些思緒放飛在陰沉的天際

想說給你的話溶解了

在每一顆晶瑩的雨滴

5

昨夜月光明亮渾圓

一段殘夢遺失枕邊

不知夢里你可來過

只記得有風輕擺窗簾

也許

該把思念撕成碎片

蝶兒一般隨風飄散

今晨

灰色的城市陽光燦爛

6

那是一株年輕的紫薇

據說能從春天綻放到秋季

剛好是我不在的日子

留下她來陪你

當你經過的時候都會微笑

留給你一個燦爛的記憶

7

推開窗

南二環熙熙攘攘

一輛輛汽車跳躍著

慵懶的下午有些漫長

拔下一根白發

拔下一縷故鄉的惆悵

那靜靜的河邊佇立著的

是否還是白裙的姑娘

城市紛繁的背景中

一段柳笛隱隱吹響

遺失的心緒

仍在河的對岸徜徉

8

今晨的細雨潤濕我的心懷

關于初秋的觸覺剛剛醒來

采擷幾縷細細的陰霾

織成網打撈記憶的海

你是否愿意和我同來

守著寂寞守著歲月的蒼白

把一個無法預知的收獲

靜靜地等待

9

清晨的小徑上

鋪滿細碎銀子般的晨霜

霧靄里的城市

醒來的有些慌張

女貞樹懶懶的聽著

幾只灰喜鵲單調的鳴唱

這是冬末的清早

沒有風

也沒有太陽

噓，是些什么

在小葉楊的密林里躲藏

是些什么

在我的心頭停靠著

一些淡淡的憂傷

10

樓前寂寞著的

是一株寂寞的桃樹

伴著清晨菲紅的嫩芽

昨夜彎曲的黑影

掛在樹梢

宛如少女的長發

我隨手折一段樹枝

折一段兒時的童話

關于蒼蒼的蒹葭

關于一樹燦爛的桃花

寄了給你吧

收到整個的春天

你一定不要驚訝

11

我深深地期待

你攜了長風再來

即使迎春花不再盛開

即使春天的門檻上縈繞著深沉的霧霾

我曾深深地期待

你的發梢飄落著我的獨白

你的眉間停留著我的心懷

即使荒涼干涸了浩瀚的大海

即使孤寂填滿了沙漠的蒼白

我仍深深地等待

等待你攜了長風再來

當凌霄花綴滿你的裙擺

當昨夜的星辰夢里不在

我的心扉才充滿你透明芬芳的愛

12

這是暮冬的曲江

曲曲折折的

一池溢滿唐朝的憂傷

還有細眉似的月亮

綴在天鵝絨般的天幕上

冷冷的

幾千年不語幾千年徜徉

那堤上的暗柳

裁剪著似水的月光

還要等風來

吹皺一池碧波蕩漾的滄桑

我就這么守候

長亭外是陰沉沉的霧霾

是別后青澀的迷茫

13

給你的信

竟如此漫長

自銀河系的這端到那端

億萬顆恒星

把宇宙的空寂點亮

不知道你是否讀懂

十萬光年的惆悵

其實我也沒寫什么

恰好昨夜滿天星雨

自天而降

想要說給你的話

就這樣

落滿了整個天宇

落滿了

所有生長著憂傷的地方

14

今天的清晨

仍然披裹著憂郁的霧霾

許多荒草似的雜念

還沒來得及生長起來

除了幾嶼殘夢

腦海清澈得一片空白

忽然有一葉風帆

遠遠地駛來

載著我的心跳

以及關于你的獨白

其實每天都是這樣的開始

懷揣著你的名字

懷揣著

那漸漸神傷黯然的等待

15

我只是你窗前

一盆瘦瘦的綠蘿

盼望你的目光

稍稍在我的葉間停落

每天你關門離去

我都有一千句話

想要對你的背影訴說

你卻從未在意

這方小小的角落

我只是你窗前

瘦瘦的綠蘿

默默地守候

守候你的開心

和你的寂寞

我把春天最后的詩句

染成嫩嫩的綠色

呈現給你

悄悄呈現給你

一捧鮮亮的執著

16

昨夜的風

裹挾著月下的唐朝

霓裳羽衣的夢

彌漫了月圓花好

風兒叩響窗欞

塤聲幽怨

一曲關于李白的念奴嬌

雪花般自天而降

幻化成少女明媚的巧笑

故事還沒有開始

離別的話已長成凄凄芳草

回眸時

你如水的長袖

正在風中颯颯飄飄

17

拿什么填滿這冰冷的距離

你的背景

黑色之蝶一般

舞動在我空蕩的心里

自你走后

天也常常暗地抽泣

這是多雨的春季

迎春花燦爛地盛開著

一陣風起

花瓣紛紛落下

如你輕盈的腳步

輕輕印在我荒蕪的心底

18

也許

只是一段悠遠的長笛

回旋在霧起云飛的山嵐

自你走后

我的目光便一直停留

在柳枝下寂寞的橋頭

也許

只是一曲深沉的琴音

飄蕩在和吟低唱的小溪

自你走后

我的心底便佇足了

再也無語的守候

19

昨日的雪花

飄落在我荒蕪的心頭

憑窗遠眺

握一杯澀澀的殘酒

離別之后

再也無人在風里

揮舞衣袖

只有一枝寒梅

暗香四溢

誰人來嗅

20

秦嶺

淡淡的墨色

懶散地遠處涂抹

陽光如千萬支多色的小箭

把這座城市的背景刺破

這是冬日的清晨

幾只寒鴉

從我荒涼的心頭飛過

21

當昨夜的風

還靜靜地停留在藍色的夢境

秋雨悄然灑落

鋪滿銀杏葉的長椅

那些金色的小扇

像是蝴蝶折斷的彩翼

像是這個季節最后的嘆息

撐一把傘佇立

遠處傳來暗啞的風鈴

22

窗外

霧靄羈絆著春天的腳步

步履匆匆

一路上灑滿去年的落紅

握筆久久

寫不出一行詩句

只把幾句楚辭反復吟詠

茶香四溢

一種溫馨彌漫了

我空虛的前胸

撿起一片夢折疊了夾在

那本黯然發黃的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