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曉明
主持人語
◆ 陳曉明
《新文學評論》策劃之初,執行主編李遇春博士要我幫他組幾位北大博士生的稿件,我當然從命。他的想法是以高校為單元,建立博士生論壇。這個想法無疑十分及時。現在文學理論批評的園地并不算多,給年輕人提供施展舞臺的版面也十分有限,《新文學評論》如能堅持這樣的平臺,對青年學子肯定是十分有益的。說起來,20世紀80年代新思想風起云涌,那時我們也是讀碩士博士的年輕人,刊物倒是樂于給年輕人提供版面,動不動還能上頭條。青年終究是思想與學術的未來中堅,而青年人之間的思想碰撞乃是學術長進最有效的動力。青年人的學術探討,有一種原初的生動性和單純性,這里面隱含著原子裂變的無限可能。
在“未名論壇”的名下,我是囿于時間窘迫,只好近水樓臺,組織了當代文學專業我的幾位學生的文章。想來北大中文系學子才人俊杰當不在少數,為圖操作方便,就讓我的幾個學生先行拋磚試水。這里以“歷史敘事的反思”為主題,結構這一組文章,并非是理論聚焦式的整體性思考,只是在一個寬泛的主題下,看接近問題的不同方式。處理的問題則有近代、當代不同的領域。竊以為做當代文學研究,要有歷史與理論的雙重視野,關鍵是問題意識(或曰出發點)是“當代”。張旭東有一次在北大的研討會上發言說,“所有的文學研究都是當代文學研究”,此說在我等固然不敢如此放言,會引起其他學科的警惕。但張旭東可以,他是外來的和尚,言論尺度可以放寬。事實上,他只是說出一個樸素的道理,所有的文學研究,都要有當代意識,都要有當下的問題意識,這樣的文學研究才是有活力的研究。北京大學中文系的當代文學專業,開設的課程十分廣泛,學生選課和做畢業論文的范圍也比較廣闊。關鍵是有沒有當代問題意識,當然更為關鍵的是,文章做得好和不好。嚴格限定學科,看上去嚴格,其實是作繭自縛,畫地為牢。
這或許是為我組的這幾篇文章的辯護之辭。在這一組名為現當代文學學科的研究生的文章中,展開的論域各不相同,涉及的年代也有所差異。但關注的主要問題,可以歸結為對“歷史敘事”的反思。叢治辰那篇《現代性與主體性的探求、錯位與混雜》探討現代之初李伯元的作品《文明小史》,來考察進入現代時期,晚清一代知識分子的復雜而矛盾的心理意識,所選擇的時間空間關系,主體與他者的置換,語言的困擾,這幾個層面還是頗有見地。中國進入“現代”,實則乃是在西方挑戰下做出的應戰,而文學則是對這一應戰做的表現,也是一項推動。這樣的問題即使在今天還沒完全解決,甚至以某種方式更為詭異地重現這種困境。馬征的《傾聽河流深處的秘語》探討蘇童的《河岸》,他關注的問題是“后先鋒”時代的歷史書寫到底發生何種變異。文章中有一觀點頗值得關注,即《河岸》中的倫理親情描寫貫穿了甚至穿透了大歷史敘事,作者認為,小說以血統始,以血緣終,庫文軒、庫東亮父子“真正地回到了一種更為深摯和質樸的血緣關系中”。這倒是揭示出“后先鋒”寫作中的某種特殊意味,也可以轉向思考曾經的先鋒派作家,如何在當代生存處境中去關注文學要把握的質地。劉偉的《樸素而“優雅”的寫作》分析畢飛宇的《推拿》,他的切入點用了一個與“殘疾”完全相反的詞語“優雅”,他要看到畢飛宇的文學寫作,如何在與生活較量,如何讓存在的最不可能的斷裂處,要有生活的美好升騰起來。劉偉從畢飛宇的寫作中看到文學當今時代存在的價值,畢飛宇的寫作,有助于“正常人”清除自己的“傲慢與偏見”,達成對殘疾人生活的理解。他認為,這不僅是一種寫作的姿態和倫理,更是一種價值觀。我想這樣的當代文學研究是有積極的價值建構的意義的。白惠元的《被凝視的陰性中國》,分析20世紀90年代大眾文化文本中的“武則天”形象,這屬于文化研究的范疇。文章認為,多位先鋒作家參與書寫武則天,為電影大片做劇本準備,武則天形象的重寫,投合了90年代初中國的文化背景,也折射出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自我想象。武則天這一陰性形象中暗含著“戀父”與“殺子”的故事,其背后則包裹著有關國族、血緣、個人之間的復雜關聯,而性、暴力與權謀穿插于其中。由此可以看出90年代初中國影視走向世界與面向國內消費市場的文化想象,也可以看到轉型期中國文化的內在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