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琴
次仁羅布是藏族文學創(chuàng)作群體中的一位重要作家,從他身上,我們可以看到本土作家身上的潛力,看到他們對文學的忠誠,以及他們基于精神層次上的追求與探索。次仁羅布認為,當代藏族文學最需要的是一種精神的力度和對敘事藝術的追尋。他的作品一方面致力于精神維度的思考,關注本民族的歷史命運、關注心靈世界中的一些永恒的東西,以一位藏人獨特的心靈感受去抒寫民族前行過程中的悲歡,充滿著博大的悲憫情懷。此外,可貴的是次仁羅布不是一位僅僅靠講故事來吸引讀者的作家,他的作品在精神維度的層次上不斷地追求藝術形式的創(chuàng)新,具有極強的文學擔當精神。
劉再復曾經談到中國文學只有“國家、社會、歷史”的維度,但缺少三個維度,一個是叩問存在意義的維度,第二個是缺乏超驗的維度,就是和神對話的維度,要有神秘感和死亡象征,第三個是自然的維度,即外向自然和生命自然。①謝有順認為,“只有這三種維度都健全的作家,才是具有文學整體觀的作家,在當代,我覺得大多數作家的文學觀念都是不健全的。從這種不健全的文學觀念出發(fā),他們的作品氣象自然也是有限的,很難獲得可進入偉大文學行列的博大品格。”②然而可喜的是我們在次仁羅布的作品中看到了一個有責任感的藏族作家對民族、對文學的執(zhí)著精神以及在靈魂深處對永恒的一些東西的擔當意識,他的創(chuàng)作一直在文學多維度建構上竭力而行。
在這個物質泛濫,靈魂萎縮的年代,雪域大地也面臨著現代文明的沖擊,次仁羅布的創(chuàng)作執(zhí)著于從靈魂的深處去展現藏民的精神世界,叩問存在的意義和終極目標,他以藏民族博大的宗教情懷為我們提供了另外一種靈魂安妥的方式,在神秘感和死亡體驗等超驗的維度上,次仁羅布也是一個有理想追問的作家。在《放生羊》中,年扎去世十二年的老伴突然出現在年扎老人的夢境中,她憔悴不堪,備受折磨,祈求年扎為她救贖罪孽,盡早讓她從地獄的煎熬中擺脫出來。為了讓老伴盡早轉世,天不亮他就轉經祈禱,到寺廟拜佛。在回家時,看見一名肉販,牽著四只綿羊,其中的一只向老人咩咩地叫喊,聲音里充滿哀戚。一種憐憫使老人決定買下這頭綿羊放生。在相依相伴的轉經路上,老人和綿羊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深厚的感情。他們不僅黎明時刻去轉經,還到寺廟義務勞動、捐錢等,以此救贖老伴的罪孽。年扎老人因有了綿羊,不再酗酒爛醉,不再感到孤寂。老人最終得了絕癥,感到在世的時間不長了,為了使綿羊來世也有個好的去處,帶它去朝佛、聽活佛講法、買魚放生,盡一切努力去做善事。為了能多活些日子,他帶著放生羊一路叩拜,祈求上蒼讓他在人間多陪陪放生羊……對生命的憐憫與敬仰,與永恒存在的對話,對罪的自省,一種與天地相通的宗教救贖精神,讓我們這顆在滾滾紅塵中缺乏信仰的心靈似乎有了安置的欣慰。面對綿長的生命、面對死亡,在困頓的現世中如何將我們的靈魂閃現出微弱的光輝,如何去救贖我們曾經的貪念與罪惡,如何去保持我們靈魂中一隅永恒的純潔,也許一些優(yōu)秀的的文學會為我們提供一些精神的力量,而《放生羊》正是這樣的作品。
在《雨季》中,旺拉一家經歷了各種生活的磨難,首先是旺拉的兒子,12歲的格來在上學的路上被一輛汽車給壓死,他是是全家人的希望,然而就這樣死了,但善良的一家人卻不愿意追究肇事司機的責任。旺拉的妻子潘多自從嫁給旺拉便開始承受苦難,生活的窮困,沒日沒夜的操勞,承受生育的艱辛,“潘多為我們家懷了六次孕,一個在胎中死掉,三個因麻疹死掉,活下來的只有格來和崗祖。”在山洪爆發(fā)時,一生受盡苦難的旺拉的妻子潘多為了搶救耕牛而死去。而從小就開始承受家庭重擔的崗祖在母親死后,為了養(yǎng)家,生性忠厚的他與人爭搶一棵能賣八塊多錢的蟲草,被捅死。在最后,一生承受了許多苦難的旺拉的父親強巴老爹也死去了,一大家子人只剩下了旺拉。而所有的這一切都是旺拉在背著死去的父親返回家中,為了不讓父親寂寞而對著死去的父親慢慢的述說中展開的。“想想咱們的家,經歷了多少次的磨難,可活著的人依然堅強地活著,從沒有產生過厭世、消沉的思想。我知道人既然投胎了,就是經千年萬年積善,終于修來的福報,哪能輕易放棄生命哪?爹,我說的是吧。這一世無論經歷多少次的劫難,只要挺住,你不就是超脫了嗎,是對苦難的一種超脫。”故事讓人心痛,既有著家庭中親人之間濃濃的情意,又有著濃厚的悲傷,藏民族對生活的堅韌態(tài)度讓我們感動。旺拉在所有的親人都離開自己之后,心中留下更多的是親人溫馨生活的點滴,面對死亡、面對人生的苦難,對生命的尊重與坦然讓我們的靈魂為之觸動。次仁羅布的《雨季》與余華的長篇小說《活著》有許多相似之處,寫了生的苦難與艱辛及對苦難的坦然,然而正如評論家謝有順所論富貴是個被生活壓扁的人、麻木的人,他對苦難是一種被動的承受,在苦難面前是順從屈服的,缺乏的是一種承擔精神,但旺拉、強巴老爹卻是有著強烈生命信仰的人,面對苦難,他們揚起的是一種韌性的生命之帆,展現的是一種底層人心的美好,苦難因此而有一種民族的寓意,生存在苦難的映照下顯得悲壯,對苦難的承擔顯示的是一種韌性的精神的力量。
次仁羅布的作品有種內在的底蘊,展現的是一種叩問人心的探索與追尋。在《殺手》中,前去報仇的康巴漢子歷經十余年的艱辛,只為找到殺父的仇人為父報仇,但見到殺父的仇人后,殺手最終卻放棄了復仇,只是因為仇人的虔誠祈禱悔過以及他蒼老的面容,這是怎樣的一種悲憫情懷,殺手的執(zhí)著、艱辛、落魄與面對仇人時的放棄,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抗,一種源于生命深處的寬恕讓我們的心靈為之震撼。同樣是寫殺手,扎西達娃的《沒有星光的夜》突出的是在新的時代精神面前,一種新的觀念戰(zhàn)勝傳統(tǒng)觀念,最終殺手的行為得到消解,而在次仁羅布這里,沒有新與舊的觀念的沖突,只是一種人性內在的沖突,是一種永恒的美好人性的閃現,因此更具沖擊力。在《阿米日嘎》中,貢布家花了近萬元錢購買了一頭外國種牛,希望以此發(fā)家致富,然而種牛意外猝死。貢布懷疑是噶瑪多吉出于嫉妒毒死了自己的種牛。公安“我”最終的調查結果是種牛誤食毒草而死。這個結果使得貢布嚎啕大哭,然而在這個時候。為了減少貢布家的損失,噶瑪多吉第一個站出來,要買種牛的肉,村民們蜂擁來買,“我”也被感動,用五百塊錢買了一個牛頭。看似帶著懸案的偵破故事顯示的卻是一種普通藏民寬廣無邊的人格力量。對永恒人性的關照與抒寫,顯現出一種寬廣的力量,這使得次仁羅布的作品有種詩意的溫暖,讓我們相信世間還有很多美好,值得我們用心靈去體會。
在《2012年》中,作者似乎是在用一種看來是調侃的態(tài)度去寫美國電影《2012》傳入偏僻藏區(qū)之后對藏民日常生活的侵擾,他們認為地球末日就要到了,所以地也不種了,要把牲畜送到寺廟放生,一心想著要如何去飲酒狂歡。這一切似乎是不可思議,然而次仁羅布對細節(jié)的真實細致描摹,讓我們覺得在這偏僻的藏域山村,一切皆有可能。在災難面前,一種人類的終極憂患意識呈現在我們面前,藏民心靈深處的樂天知命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的狂歡。貢覺大爺說:“沒有末日哪有重生!別對死亡心存恐懼,要感謝死亡陰影的籠罩,它使我們放棄了迷亂世界的誘惑,看到了我們內心真實的呼喚。”這是在藏傳佛教影響下的一種生死觀,在面對生命的苦難與未知時,呈現的是通達與坦誠。同時,這部作品在表面上是寫美國強勢文化對古老臧域的精神侵襲,然而它內在顯露的卻是對民族生命中的一些深層次思考以及對人類終極命運的關懷。正是因為次仁羅布作品中這種對民族精神、永恒人性及終極關懷方面的深層次思考,使他的小說具有一種精神的力度,在邊緣的異域文化中為我們提供了靈魂救贖的方式,讓我們有理由相信,某一天地球淪陷,西藏也許真會是人類最后的精神救贖地。
在自然的維度上,次仁羅布悲憫所有的一切生物,在《放生羊》中,人與動物息息相通,他們的交流是那樣的溫馨與柔軟。在《阿米日嘎》中,貢布對種牛如孩子般的呵護,不僅僅因為是種牛能給自己帶來經濟效益,還與藏族人虔信的宗教意識有著很大的關系。人與動物之間充滿脈脈深情,在面對喧囂浮塵中由水泥框架搭建成的冷漠世界,這一切讓我們的心靈為之柔軟和感動。在《2012年》中,面對環(huán)境惡化,貢覺大爺說“看現在的世界多災多難,你就足可以體會這世道怎么樣了。人心跟自然是有感應的,人與自然和諧了,就不會有這么多的災難。”貢覺大爺之所以會認為地球會毀滅,并不是因為美國電影《2012》,而是因為曲郭山上的雪,隨著氣候的變暖,很快就會消融殆盡。對環(huán)境的憂患意識彌漫在作品之中,而這種憂患意識與對生命的尊重和宗教的救贖是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的,充滿著一種潛在的焦灼痛楚之感。對人之生存世界的悲憫、關懷、同情是次仁羅布創(chuàng)作的底色,他的創(chuàng)作視野是寬廣厚重的,是具有精神底蘊的。他沒有用異域風光來吸引讀者,也沒有用新奇變異的方式來贏得讀者的青睞,而以一種莊重的生命意識在感染著讀者。
次仁羅布是一位具有整體文學觀的作家,其作品中對民族、文學、生命的擔當精神以及多維度的追求與抒寫,使得他的作品具有一種精神上的厚度,當前西藏文學需要的不是一些輕輕飄飄,只流于生活經驗發(fā)泄一己之私的作品,也不是僅僅只一味抽象、玄之又玄的創(chuàng)作,而是能夠將創(chuàng)作與廣闊深層的社會、精神和心靈的空間連接起來的接通地氣、接通天地人心的心靈抒寫。次仁羅布在創(chuàng)作上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昭示了西藏文學應該走的道路。
綜觀當代藏族文學的發(fā)展,我們看到它經歷了西藏和平解放初期的革命政治敘事,這是一種單一的敘事模式,它編排的是一種符合革命政治需要,有利于塑造國家大一統(tǒng)形象的時間的概念,敘述也不單純是文學敘述,而是關于革命的“敘述”。降邊嘉措、益西單增、班覺等的創(chuàng)作體現了這樣一種敘事模式,就象十七年的紅色經典在革命性敘事中為革命和共和國建立的合理性與合法性進行歷史探尋和建構一樣,他們的創(chuàng)作將民族的歷史納入革命正統(tǒng)軌道里,從而顯示少數民族的歷史訴求與整個中國現代歷史訴求的一致性。在敘事策略上,苦難與解放成為革命敘事話語,肉體摧殘、生活貧困與奴隸地位構成了苦難,階級壓迫與斗爭成敘事的基本主題,并由此過渡到對翻身解放的渴望和訴求這一個敘事層面。八十年代中期,敘事學理論開始被逐步介紹到中國,敘事學的發(fā)展也給當代小說創(chuàng)作實踐帶來了重大影響。新時期小說特別是先鋒小說,無疑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敘事革命。藏族作家也在這場敘事革命中找到了西藏文學的突破點,扎西達娃、色波等藏族作家在他們的作品中進行了敘事革命的探索,扎西達娃的魔幻現實主義,色波對孤獨的形而上的思索以及他作品中對圓形意味的探索,使得西藏文學脫離了過去亦步亦趨模仿漢地文學的路子,從而向世人展現了獨特的風貌。然而,隨著先鋒文學的衰落和商品經濟的發(fā)展,文學趨于世俗化,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小說日漸成為一種消費品,這種敘事革命很快被大眾敘事、消費話語所消解,文學接通了現實和社會之間的橋梁,但文學的內在品質,尤其是在敘事空間的拓展上,經受著消費主義的考驗,敘事藝術的探索日趨萎縮。然而在雪域大地執(zhí)著前行的一代藏族作家,他們始終沒有停止在文學創(chuàng)作上的艱辛求索。“二十一世紀的文學道路,唯有在二十世紀的敘事遺產的基礎上繼續(xù)往前走,繼續(xù)尋找新的講故事的方式,它才能獲得自己存在的理由。”③在次仁羅布的創(chuàng)作中,我們看到了他在精神探索的同時,在敘事藝術上所進行的孜孜不倦的努力。
次仁羅布注重敘事形式的探索,雖然他的作品并不多,但我們已經從他的作品中看到他總是在尋找變化和前進的可能,為自己建立新的寫作難度,似乎從來不安于現狀。他的作品風格是多變的,既有沉郁悲美的現實之作,又有充滿生命質感的象征之作,他的創(chuàng)作總能接通物質寫實與精神抽象之間的平衡,而正是因為有這種具有精神底蘊的大氣象,使得次仁羅布的創(chuàng)作顯示出了一些不同反響的氣質。
在敘事上,次仁羅布采用了多種敘事方式,連貫敘事、倒裝敘事、交錯敘事等多種敘事時間。如《2012年》、《界》、《雨季》、《阿米日嘎》等作品服從人物性格的刻畫和精神的深入,小說在敘事角度上采用了第一、第三人稱限制敘事、全知敘事、純客觀敘事等敘事角度,綜合運用多種敘述次序,順序、倒敘、插敘,以及這幾種敘述方式的變換組接,時間、事件、人物交錯反復,通過敘述人物的轉換或者對所敘事件的拆解和重組,取消敘事時間的線性發(fā)展順序,使主要故事進程產生中斷和跌宕,有意造成小說閱讀的難度,從而小說不再是平面的單層敘述,而是空間維度的多層呈現。通過空間形式的組接,信息的多維顯現,建立起一種復雜而更具凝聚力的敘述話語結構,充分表達出人物內心情感的豐富性,從而使文本意義呈現出多重性特征。
在敘事語言方面,次仁羅布具有極強的藝術敏感力和獨到的觀察能力,他的語言是一種置于生活中的原汁原味的語言,是一種貼近大地具有驚人表現力的語言,在當前的藏族作家中,次仁羅布可以說是最具有語言天賦的。在《2012年》中寫道:
我們一家人圍著桌子,邊喝糌粑粥邊看電視。突然電視里的那個男人抱住那個女的親嘴,還傳來吸舌頭的噗噗聲。我女兒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她擱下碗往門外沖,老婆把腦袋夾在了兩腿間。我跳過去把電視給關了。這世道就是不講廉恥,什么都要暴露在人的眼皮底下。我老婆撞開我,也逃離了屋子。我那兩個兒子卻盯著黑黑的屏幕看。
“粥在碗里,不在電視里。”我吼了一聲。
兩個兒子才把腦袋移到了碗上。我呼嚕嚕地把粥喝完,不敢呆在這里。怕這兩個兒子又打開電視看,怕又來一個噗噗,到時連跑都來不及呢。當著兒女們的面,那叫人羞啊。現在的電視里播得內容不是欲望就是貪婪和妒忌,這世道能好嘛。④
其語言能力在這個窄小的空間表現的淋漓盡致,栩栩如生的原生態(tài)的敘事將藏族人的日常生活與精神狀態(tài)呈現在讀者面前。次仁羅布的作品中不乏這樣一些充滿情趣的生活細節(jié)的描寫,就次仁羅布這種對現實生活事象的表現力而言,其掌控文字的能力不亞于當代文壇的一些大家。
同時,次仁羅布的語言也充滿靈感,顯示了一種與靈魂相連的語言天賦。在《界》中描寫查斯被帶到谿卡莊園時,這樣寫道“我的頭發(fā)黑亮亮,我的皮膚繃繃緊緊,我的牙齒像一串珍珠之時,查斯被龍扎谿卡的老太太帶到了谿卡里。”寫管家對時光的感慨時,寫“走的也是這一條路,三十年來一點都沒有變,變了得就是人。三十年前我從這里過時,穿著綢緞的管家服裝,腰上別了個脅刀,揚鞭策馬而去,留下一路的塵埃飄蕩;如今,卻穿著氆氌藏裝,悠悠晃晃,經不起顛簸了。”這樣一種語言是一種植根在雪域具有生命活力的語言,是一種帶有靈性的語言,是一種充盈的能飛起來的語言。
西藏的雪域高原、驛站山道、貴族莊園、八廓街頭等都是次仁羅布小說誕生的土壤,正是這塊獨特的土地造就了次仁羅布進行藝術想象的空間,在這個藝術空間里,次仁羅布在探求著一些關于命運、人性與生命價值等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具有精神的力度。深沉的內容與原生態(tài)的描寫以及蘊藏的精神意象使他的作品能夠站立起來,而且值得關注的是他在敘事藝術上的孜孜不倦的努力,他以深厚的寫實功底為基礎的敘事魅力強烈地吸引了讀者。他的作品是貼伏在這片大地,但精神卻能夠舞動起來,這正是次仁羅布寫作的意義之所在。
次仁羅布是一位有思想的作家,是一位有擔當意識的有追求的作家,其創(chuàng)作在精神的多維度建構和敘事藝術上的探索與追求,顯然能為西藏文學的發(fā)展提供一些有益的啟示。雖然在生活的宏闊面和藝術底蘊的深厚上還值得進一步探索,在人性的豐富性上還需繼續(xù)開拓,但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孜孜不倦的努力會為我們帶來西藏文學輝煌的明天,一切都值得我們期待!
注釋:
①劉再復:《答〈文學世紀〉顏純鉤、舒非問》,載香港《文學世紀》第八期(2000年11月)。
②③謝有順:《從密室到曠野——中國當代文學的精神轉型》,海峽文藝出版社,福州,2010年4月第一版,第57頁、第26頁。
④引自次仁羅布的小說手稿,該小說即將發(f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