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陰陽易病*

梁 銓

(云南省晉寧縣第二人民醫院，云南晉寧 650605)

《傷寒論》392條曰:“傷寒陰陽易之為病，其人身體重，少氣，少腹里急，或引陰中拘攣，熱上沖胸，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膝脛拘急者，燒裈散主之。婦人中裈，近隱處，取燒作灰。右一味，水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即利，陰頭微腫，此為愈矣。婦人病取男子裈燒服。”陰陽易病者為何?《醫宗金鑒》云:“男女交接，相易為病，謂之陰陽易，謂男傳不病之女，女傳不病之男，有如交易也。”此病只在古圣先賢的大作中一提而已，未詳見其病因病機及治法方藥。筆者上大學時讀《傷寒論》初聞其名，此條文在五版教材不是正規條文，而是做為備考原文編入，當時雖有好奇之心，卻苦于無從下手，未敢涉足。后偶遇三三兩兩病例，遺憾地發現這些病例，都因無明確診斷，得不到正確有效的立法處方施治，竟演變成疑難重癥。筆者當時年輕氣勝，對于證候明顯的施以辨證論治，竟獲得了意想不到的療效，此后在行醫的十余年間，每年治愈此病患者不下十余例。這些病人大都到處求醫，卻很少有效，而以陰陽易病醫之，效果極佳。通過豐富的臨床實踐，加之對陰陽易病病因病機及治法方藥的深入研究探索，筆者對此病的醫治已有一些拙見，故大膽示人，愿拋磚引玉，筑巢引鳳。

1 病因病機及癥狀

所謂“陰陽易”是指一個人大病剛好，大邪已去，但是正氣沒有完全恢復，余邪沒有完全消退，這個時候如果和人行房事的話，原來有病這個人就使沒有病的那個人感染邪氣，如果是女病傳于男的，這就叫“陰易”，如果原來是個男病人，現在傳給了女的，這就叫男病傳于女，叫“陽易”，合起來就叫“陰陽易”。《素問·六節臟象論》曰:“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腎主藏精，內寓真陰真陽，是機體生命活動之本，對人體各方面的活動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本病發于性生活后，男女媾精，真精大瀉，本營大空，有病之人的傷寒余邪從下從陰路乘虛直入陰臟 (下焦肝腎之臟)，勢不可擋，病在里而不在表，在臟而不在腑。行房之時，腎失封藏，傷寒余熱之邪乘虛直入陰臟，邪郁少陰陽氣，陽氣不達，故“人身體重，少氣;”邪郁厥陰相火，相火被郁，郁而化熱，毒熱內擾，陰分被傷，筋脈失養，故“少腹里急，或引陰中拘攣、膝脛拘急;”毒熱由下向上攻沖，熱上沖胸，故“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臨床癥狀除上述3組主癥外，還當有小便不利，男子陽萎等。若此時失治誤治，則變病百出，遷延難愈。

筆者認為，陰陽易病是一種以濕毒穢濁的特殊病邪為病因，以性交為傳播途徑的一類傳染性疾病。病位在下焦肝腎，病機特點為郁，病性屬寒熱錯雜。

2 治法方藥及預后

陰陽易病診斷即明，應該如何治療呢?筆者管見，陰陽易病應分期辨證論治。患者大多得病一二日后發病，此為急性期，病機特點為邪阻下焦陽郁，是邪實而非本虛，治當以濁引濁，使病從何處受，即從何處出，以引邪外出為治。若此時失治誤治，則變病百出，病程持續一月以上者，遷延難愈，此為遷延期，當遵仲景“觀其脈癥，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之大法以治。

2.1 急性期

陰陽易病急性期如何治療?張仲景明示“燒裈散主之。婦人中裈，近隱處，取燒作灰。”“裈”就是褲子，“中裈”，就是內褲，“近隱處”是指內褲敗濁之物所污染的地方，不能夠直接吃，要“取燒作灰”。 “右一味，水服方寸匕，日三服。”要用水調和起來服，光喝這個干的布灰，容易嗆嗓子，不便于吞咽。“小便即利，陰頭微腫，此為愈矣。”吃了這個東西小便就會通利，陰頭就會微腫，衰退的性機能也就恢復了，這是下焦陽氣通達的征兆，疾病也就痊愈了。“婦人病取男子裈燒服”。囿于現行衛生法律法規，筆者從未使用過燒裈散，而是遵仲景之法而不拘其法，用仲景之方而不泥其方，臨床創用了生五靈脂散治療陰陽易病急性期，以生五靈脂研末，用水調和，每服3g，每日3服，療效極佳。生五靈脂為復齒鼯鼠的干燥糞便，為濁物，以此藥治之，則可以濁引濁，引邪外出。《藥品化義》云:“五靈脂，苦寒泄火，生用行血而不推蕩，非若大黃之力迅而不守。以此通利血脈，使濁陰有歸下之功。”《本草綱目》又云:“五靈脂，足厥陰肝經藥也，氣味俱厚，陰中之陰，故入血分。”

2.2 遷延期

陰陽易病遷延期如何治療?仲景雖未明示，筆者認為，陰陽易病遷延期，實際就是陰陽易病的兼變證，當遵仲景“觀其脈癥，知犯何逆，隨證治之。”大法辯證論治。

2.2.1 熱證

熱證，為熱邪內閉，陽氣內郁不能達外所致。其癥手足雖冷，手足心必暖，其寒不過肘膝，身熱面赤，唇燥大渴，口干舌苦，煩躁不得眠，小便赤澀短少，大便燥結，甚則不省人事，脈雖沉伏，按之則滑。若為無形熱郁，治宜白虎湯辛寒折熱;若為有形熱結，治宜大柴胡湯泄熱蕩實。

2.2.2 寒證

寒證，為少陰陽氣虛衰，陰寒內盛，四末失溫所致。其癥四肢厥冷，其寒必從手足而上過肘膝，寒不從外，皆從內發也，每有身冷面青，踡臥，指爪發青，腹痛便溏，完谷不化，小便自利，不渴，甚則不省人事，脈微。治宜四逆湯回陽救逆。

2.2.3 痰阻胸陽證

痰阻胸陽證，為痰食阻滯胸中膈上，胸陽被遏，陽氣不得外達所致。其癥手足厥冷，心下滿而煩，饑不能食者，脈沉緊。治宜瓜蒂散涌吐痰實。

2.2.4 水阻胃陽證

水阻胃陽證，為胃虛水停，中陽被遏，陽氣不得外達所致。其癥手足厥冷，心下悸，可以聽到振水聲，不渴，或下利，脈沉滑。治宜茯苓甘草湯溫胃化飲。

2.2.5 少陰陽郁證

少陰陽郁證，為氣機不暢，少陰陽氣內郁，不得外達所致。其癥四肢厥冷，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脈沉弦。治宜四逆散暢達氣機，通達陽氣。

2.2.6 血虛寒證

血虛寒證，為肝血不足，四末失養，復受寒凝所致。其癥手足厥寒，脈細欲絕。治宜當歸四逆湯養血溫經散寒。

2.2.7 寒熱錯雜證

寒熱錯雜證，為上熱下寒，熱為真熱，寒為真寒。其癥時煩，四肢厥冷，腹部絞痛，痛甚則汗出，或吐涎沫，或吐蛔蟲，時發時止，得食而嘔，須臾復止，脈伏，乍緊乍緩。治宜烏梅丸清上溫下安蛔。

3 類證鑒別

陰陽易病需與房勞復相鑒別。什么叫房勞復?房勞復是指一個外感熱病，大病初愈，正氣未復，余邪未盡，強行房事，房勞損精，精虧氣衰，余邪乘虛內陷，因房事而使患者本身病情復發的，是指這個病人本身病情復發，這才叫房勞復。房勞復不屬傳染性疾病。其病因病機與患者本身的機體狀況直接相關，原發病為陰虛者，損精則陰愈虛;原發病為陽衰者，損精則陽愈衰;原發病為氣虛者，損精則氣更傷。因此，房勞復是指病人本病復發，而陰陽易病是指沒有病的那個人新得的病，這兩個病是兩碼事。

4 病案舉例

楊某某，男，35歲，自由職業，2010年12月12日來治。患者經西醫收住入院治療3天，診斷為癔病，治療無效，轉中醫會診。患者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面色蒼白，身重氣短，汗出不止，惡寒戰栗，少腹里急，引陰中拘攣、膝脛拘急，不能走路，小便不利，陽萎，納眠皆差，精神恐懼，苦莫名狀，嚴蓋衣被，每隔三五分鐘熱上沖胸，必發慘叫，自言得了絕癥，猶死之將至，舌質淡，苔薄白，脈沉而細數。追問病史，患者終言一周前曾有冶游史，證合《傷寒論》陰陽易病，治以生五靈脂散，用水調和，每服3g，每日3服。服藥當晚，即小便通利，患者酣然入睡，汗止神安。第二日則飲食正常，溲后面露笑容，言癥狀大半已失，且能勃起，遂以歸脾湯調理善后一周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