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冬云
(湖南工業大學體育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7)
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的鄉鎮體育公共服務研究
——基于廣州市花都區新華街的實地調查
范冬云
(湖南工業大學體育學院,湖南 株洲 412007)
城市化進程中鄉鎮體育公共服務水平與農民生存環境及體育權益密切相關。通過對廣州市花都區新華街實地考察,發現花都區鄉鎮體育公共服務呈現出以下特點:管理日趨規范;服務意識日漸增強;領導參與意識與體育公共服務水平有直接關聯;經濟基礎仍是體育公共服務水平的決定性因素。城市化進程中鄉鎮體育公共服務存在的問題有:體育場館建設用地已成為大眾體育發展新的瓶頸;政策扶持中出現扶強不扶弱現象;農民素質與收入增長未保持同步;外來工成為新的體制外居民;引導和利用社會力量經驗不足。
體育公共服務;城市化;農村體育;廣州市
到2008年,我國初步形成以大城市為中心,中小城市為骨干,小城鎮為基礎的多層次的城市體系[1]。關注城市化進程中農民和農民工的生活,關注他們的體育權益,了解這些告別傳統觀念和生活方式的農民的生存現狀和現實需求,并努力改變其生存環境,使之盡快融入現代化進程,這是政府和社會的責任。
廣州地處改革開放的最前沿,經濟發展和城市化水平都處于全國領先地位,在城市化進程中體育公共服務所展現出的優點可以作為全國其他地區的經驗借鑒,但其存在的缺陷同樣也可以成為其他地區的教訓。帶著這一目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構建我國體育公共服務體系》課題組一行于2010年10月底前往廣州市花都區新華街進行了實地考察,希望能通過親身經歷感受我國城市化進程中鄉鎮體育公共服務現狀并深入了解其存在的問題。
花都區位于廣州北大門,是南北交通要道,素稱“省城之屏障,南北粵之咽喉”,也是建設中的火車北站和新機場所在地,在廣州市行政區劃當中,城市化水平落后于傳統市區,與增城區和從化市區一樣,處于快速發展階段。城區規劃范圍為128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為40萬人,下轄新華街道辦事處和花東、花山、梯面、獅嶺、赤坭、炭布、雅瑤7個鎮,共188個村民居委會。
新華街是花都區政治、經濟、文化、科技和對外交往的中心,中共花都區委、區人民政府所在地,占地面積112平方公里,下轄24個行政村,38個社區居委。人口24萬,其中城區15.5萬,農村8.5萬,城市化水平達到64.6%,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新華街文體中心于2010年4月開始建立,配備有6名專職工作人員,其中新招專業體育干事1名。為加強文化體育建設工作,早在2007年,新華街投入資金300多萬元,對原有文化站進行全面的升級改造,將2 660平方米的文化體育服務中心大樓進行全面裝修,大大改善了活動室的功能和環境,全面提升了文化站的檔次和品位。文體中心配置有各類培訓室(包括文化、藝術、科技、電腦培訓室)、信息資源共享工程電腦室(電腦10臺)及電腦教學室(電腦58臺)、圖書閱覽室、體育健身室、舞蹈排練室、影視音樂活動室(流行音樂俱樂部)、曲藝社、科普室、展覽廳、書畫室、辦公室、會議室等,文體中心已經成為新華街綜合文化服務的核心。
在曾經做過小學校長的文體中心主任曾森腦子里,有一攬子關于文體中心工作的構想,接手文體中心工作半年時間,從規章管理制度的制訂,內部管理的規范,文體活動的開展,體育競賽規劃,各項工作都已經開始走上正軌并逐步實施。花都區每年均有幾次大型的群眾體育賽事,如籃球、乒乓球和棋牌比賽,從2002年開始每4年一屆的全區體育運動會規模越來越大。以前區體育局對下邊各鎮有具體規定,要求每個鎮必須有3個大型的體育活動,但由于各鎮群眾性體育賽事蓬勃開展并且呈現出常態化,這項規定已顯得多余,因此區體育局現在已經取消該規定。
花都區體育局群體科羅科長是花都區體育公共服務改革工作的實踐者和見證者,對花都區群眾體育工作的變化深有感觸:“盡管區體育局與各鎮的體育經費是分開的,但是下面各鎮可以向區里要求財政補助,我們也盡可能地提供各種幫助”。
新華街文體中心的頂樓設有乒乓球室、棋牌室等,有專人負責管理,在面對“這些服務是否考慮收費”的問題時,曾主任堅決搖頭,“這是絕對不允許的,我們是純粹為老百姓服務的!”
我國公共體育場館大部分都集中在大中小學,校園公共體育場館向社會開放是合理充分利用資源的表現。2010年4月發生在廣東省雷州市雷城第一小學和江蘇泰興市泰興鎮中心幼兒園連續兩起校園傷人案件,引起整個社會的高度關注,校園內的安全保衛工作成為學生家長最擔心的問題。在這種環境下,學校出于安全考慮,還敢向社會敞開校門嗎?這種疑問在區體育局羅科嘴里得到了答案。“那不會,上面有政策規定,哪能不開放!”羅科的話引起了我們的濃厚興趣,調查組決定去一所中學實地調查一番。
云山中學是由花都區政府投資、新華街管理的省級重點中學,也是廣東省體育特色學校,籃球和定向越野是其體育特色項目。校門左邊墻上懸掛著《運動場地開放出租實施辦法》,辦法里對開放和出租的范圍,以及開放的時間和遵守規則都有明確的規定。云山中學的校長說“上級對學校體育場館對外開放工作比較重視,專門組織了一批老師去外地參觀取經。我們有多個體育俱樂部,都向外開放。場館對群眾免費開放,對企業實行出租,收取一點成本費,因為我們要派專門工作人員負責協助和管理。學校場地開放整體收支不平衡,處于虧損狀態”。
對于如何解決場地開放所帶來的安全問題,羅校長解釋:砍人事件發生后,教委高度重視,區教委決定從社會上公開招聘5名保安,工資由區財政解決,另外3個保安由學校承擔費用。對進入學校鍛煉的人員進行登記制度,居民基本上還是很配合。
普遍認為,農村基層管理人員在公共服務意識特別是體育公共服務方面很有欠缺,但是在調查中,東鏡村黨委書記改變了調查組一行的看法。謝書記已年過六十,給人感覺非常健談,在談到東鏡村的體育基礎設施和體育活動的開展時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是我們村最早搞籃球場的,只要村民需要什么,我們就提供什么”。
借助2010年廣州亞運會的東風,廣州市體育局要求全市范圍內鄉鎮每個村子至少要有1個籃球場。要達到上級規定的這一目標,新華街文體中心信心十足,因為在新華街所轄的24個行政村當中,沒有籃球場的只有石塘村,而其他行政村一般都有至少1個以上的籃球場,特別是東鏡村有籃球場8個,健身路徑4條,私人投資的足球場2個。
農民的體育健身需求是一致的,造成石塘村和東鏡村在體育基礎設施上如此大差異的原因,除了兩村經濟發展水平因素以外,更重要的還在于兩村領導在體育參與意識上的不同。2004年東鏡村在書記和村長帶領下率先自籌資金建起了籃球場,受此影響,周邊村也陸續跟進,花都區體育局對各村在體育場地設施建設方面給予了大力支持,每個球場給予一定的資金補貼,補貼到位已經是兩年后的事情。東鏡村領導對農村體育的熱情并未就此停止,先后又陸續建了6個籃球場和4條健身路徑,其中1條完全自籌資金建設,另外3條則是利用區體育局的贊助資金建成,2010年剛剛落成的新籃球場耗資5萬元。反觀石塘村,至今尚沒有一個籃球場,僅有的1條健身路徑是區體育局捐贈,由于缺少管理,建成后一直成為擺設,健身設施如今已經破敗不堪。
《南柯記》則以“大槐安國”的螞蟻世界為背景,淋漓盡致地揭露了封建社會最高統治集團內部任人唯親、爭權爭利、窮奢極欲、爾虞我詐、無事生非、冷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種種丑態,表現了作者對封建官場廣泛存在著的一系列丑惡現象的極度蔑視。“二夢”借此南柯一夢和黃粱美夢的故事,帶有明顯的寓言哲理性和象征意義,對作者所處的明代社會,作了極為深刻的揭露和批判,堪稱晚明的“官場現形記”。
這種差異不僅表現在器物層面上,更深刻地表現在對居民生活的影響上。區體育局羅科長和東鏡村書記都坦承:這個村以前吸毒、賭博的多,這兩年通過改善體育場地設施,參加鍛煉的年輕人多了,吸毒和賭博的年輕人減少了。2000年前有吸毒人員40多個,這幾年沒有新增吸毒人員。
廣東省體育事業在改革開放后能夠逐漸成為全國體育工作的示范地區,明顯得益于強大經濟實力。
東鏡村新建的籃球場和健身路徑就在黃氏祠堂旁邊,如果不是眼前的幾疇稻田和幾壟菜地,絕對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幾年前還是以種地為主的農村,矗立在稻田后邊的高大廠房告訴我們,這是一個急劇變化中的農村典型,便利的交通以及村民生活方式的城市化已經宣示這個村子正處于城市化變革中。村黨支部書記告訴我們,東鏡村面積409平方公里,有戶籍人口4 900多人,流動人口超過1萬人。1992年村里土地被國土部門規劃劃定紅線,引進了兩家房地產企業(香港嘉年華房地產公司和新城房地產公司),2004年開始征地搞開發,到2008年村里共被征收了2 000畝地,自留零用地1 000余畝。通過自建廠房、外租廠房以及商場租金,村里一年收益600萬元。2009年和2010年利用征地款,投資1 500萬進行村容村貌改進,新修了球場和健身路徑。村里鼓勵各經濟社興修體育場地設施,按2:8的比例投資,村里補償兩成。
花都區體育局經費預算需向區財政申請,每年群眾體育經費預算為60萬,不足部分由體育公益金補充,群眾體育科曾經向體育局建議體育公益金分配比例按3:3:4(群眾體育、場館建設維護和競技體育)安排。這一提議雖然沒能實現,但每年可以從300多萬元體彩公益金中獲得近100萬經費,加上每年企業贊助有60-100萬,這樣保守估算,花都區用于大眾體育的經費在250萬左右。以2010年為例,適逢4年一屆的區運動會舉行,預算經費350萬,由于東風日產汽車公司贊助區運動會100萬,經費較往年略多,但仍有近100萬的經費缺口,所以還得向區財政申請追加經費。
根據規定,新華街體育經費占街道財政支出的1%,以一般情況下20億元的財政收入計算,新華街體育經費每年可獲300萬的財政撥款,區體育局支持的基礎建設撥款不屬于街道的財政支出范圍。按預算,2010年新華街參加區運動會將花費130萬。上任半年的曾主任向我們抱怨,經費有點緊張。
改革開放前,中國農村鄉鎮還不存在公益用地緊張的局面,但是隨著城鎮化進程的加快,這一矛盾已經凸顯,是刻意追求GDP的增長還是為了民生放棄商業利益,這不僅是對地方政府官員膽識的考驗,也是對官員良知的拷問。
新華街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城鎮建設規劃用地十分緊張,文體中心計劃擁有屬于自己的體育場館一直難以實現,要獲得一片合適的體育場館用地非常困難,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規劃中的體育場館建在中小學校園里。
馬太效應是指強者更強,弱者更弱,多的愈多,少的愈少的一種社會現象。
調查中發現,鄉鎮體育公共服務實施過程中,主管部門對農村體育經費進行補貼同樣出現類似的“馬太效應”現象。花都區體育局規定,對農村體育場地設施建設進行適當補貼,要求是先建設,經過驗收后再補貼,建得多補得多,不建不補貼。東鏡村與區體育局有多年合作經驗,先后建成的8個籃球場已有7個分別獲得1.5-3萬元不等的經費。這種多年形成的良好合作關系,還帶來了另外的豐厚回報:區體育局在東鏡村建了3條健身路徑。而石塘村僅有的1條健身路徑因管理不善而失去使用價值,區體育局也對其失去了維修和重建的興趣。這就意味著本應更多投入到基礎薄弱條件較差村子的體育公共設施建設費用,轉而投向了基礎好的村子,明顯是損不足以益有余。
中國城市化進程中最大的潛在風險在于:農民的土地被城鎮化了,而農民及其家屬未被城鎮化,農民心理未能城鎮化[2]。特別是那些本土居民,因為拆遷補償或土地分紅,經濟條件迅速改善,物質生活水平空前高漲,但是原有的生活習性以及思想意識并沒有隨著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而水漲船浮。深藏在農民身上的劣根性比如小富既安心理、宗族觀念以及貪圖小利等,都極有可能成為阻礙農民思想和生活現代化的根源。
城市社區和農村體育公共設施的維護保養工作,不僅僅是政府主管部門或工作人員的事情,必須依靠全體社會成員的自覺和嚴格自律。新華街24個行政村都建有健身路徑,得益于體育公益金安裝的各種健身設施,平時的維護和保養依靠村民的自覺和互相監督,調查中發現許多健身設施人為損毀嚴重,見微知著,對公共設施的態度可以折射出當地居民的整體素質。
各村名義上安排有專人負責對公共體育設施進行維修,實際上這一規定名存實亡,因為是義務,所以缺少動力,都靜等上級即區體育局出錢出力前來維修。
農民進城是城鎮化的結果,也是打破傳統的二元制社會結構的開始,是破除戶籍壁壘的良好契機。但在城市管理者和城市居民眼里,并不接受這個群體,城鎮居民所能享受到的各種福利政策很少考慮他們,外來民工成為城鎮化過程中新的體制外居民。
體育公共服務中政府對群眾的一個重要服務內容是體質監測,這應是針對每一個國民的優惠政策,但無論是城市還是鄉鎮,哪怕是針對農村居民的體質監測,也都把外來民工排除在監測對象之外。花都區轄7鎮1街,共設4個體質監測點,新華街有1個監測點,在針對農村居民的體質測試中,目前還不能做到每個農民都接受監測,每個年齡段共有300個幸運者能有機會接受體質監測。但是這種抽樣監測名單里面,絕對不會出現外來民工的名字。
社會力量參與體育公共服務是一種趨勢,既能培養民眾的社會責任感,又能減輕政府負擔,提高體育公共服務水平。廣東地區經濟快速發展催生了一個龐大的企業家隊伍和富裕階層,有意從事慈善事業或為公益事業作出貢獻的大有人在。
調查顯示,花都區在吸收社會力量參與體育公共服務上已經有了各種嘗試,2010年花都區舉辦全區體育運動會,東風日產汽車公司贊助了100萬元,各村在備戰運動會過程中也陸續有村民和僑民贊助村運動隊的現象,企業對所在村的體育基礎建設也樂于奉獻,如東鏡村的乒乓球室就是利用企業捐資建成。
新華街坐擁地利之便,在合理利用社會力量尋求民間幫助上過于謹慎,在曾森主任的介紹中,關于慎對企業和個人捐助的理由表述得有點閃爍其詞。無論有何種利益糾葛,沒有理由拒絕企業和個人參與到體育公共服務當中來,這畢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
城鎮化是不可逆轉的趨勢,城鎮化過程中鄉鎮體育公共服務改革成效對中國城鎮化成敗產生直接影響。廣州市華都區新華街并不能作為當前中國農村的代表,但調查中發現的新華街在體育公共服務中的一些成功做法及存在問題,卻對今后中國城鎮化進程中鄉鎮體育公共服務改革具有借鑒意義。
[1]江正茂.中國城市化水平達45.68%[N].人民日報海外版2010-09-28(5).
[2]毛園芳.中國城市化進程和潛在風險分析[J].生產力研究,2010(8):116-119.
Research on Rural Sports Public Service in Chinese Urbanization Process——an investigation of the Xinhua Street,Huadu District of Guangzhou
FAN Dong-yun
(Hu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Zhuzhou Hunan China 412007)
In the urbanization process,the level of public services in rural sports is closely correlated with the farmers'living environment and sports rights.The paper,taking Guangzhou as a case study,hopes to provide help for other areas of the country by studying the experience and problems in Guangzhou in terms of its sports public services.On-the-spot investigation of the Xinhua Street,Huadu District of Guangzhou reveals the following characteristics of rural sports public sports services:the management is increasingly standardized;the sense of service is strengthened;the participation sense of leaders has a direct relation with the level of public sports services;economic foundation is still the decisive factor in the level of public sports services.There are still some problems in rural sports public service in the urbanization process:the land for venue construction has become a new bottleneck for the development of public sports; there is a weird phenomenon of supporting the strong ones not the vulnerable ones in policies;the farmers'quality is not synchronized with their growing earnings;migrant workers have become the new inhabitants out of the system and there is a lack of experience in guiding and utilizing social resources.
sports public services,urbanization,rural sports,Guangzhou
G80-051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D:1001-9154(2012)02-0006-04
G80-051
A
1001-9154(2012)02-0006-04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項目編號:09BTY006);湖南省高等學校科學研究項目(項目編號:10C0844)。
范冬云(1971-),男,湖南邵陽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體育社會學。
2011-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