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利益均衡研究述評

董紅剛，方新普

(安徽工程大學體育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0)

體育利益均衡是一個攸關體育公平實現的問題。當今中國經濟體制轉軌匯同社會結構轉型引發利益分化重組和價值觀念的劇變，乃至人們的行為方式、生活方式都發生了深刻變化，致使“利益失衡”成為我國社會最明顯的特征［1］。在這種情況下，近年來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的文章便日漸增多。再研究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并評述這些研究成果，旨在總結已有研究成果以利后進。

1 體育利益均衡研究的三個視角

已有研究提出了一個近乎相同的觀點:“體育體制改革本質上就是對原有體育利益格局的重新調整”。研究者在面對相同的問題時卻采用了三種不同的視角進行論證。

1.1 社會學:體育制度變遷視角

從社會學視角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首先是一個涉及利益分配的社會公平問題，其之所以凸顯出來既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所處的初級階段決定的，又是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社會快速轉型的結果。

在46篇論文中，超過半數的學者從社會結構變革的視角進行研究，如果以樣本文章的某些特征進行統計，超過80%的文章出現過“體育制度變遷”的頻數。有學者論述了社會轉型、社會階層分化與體育利益研究的關聯，主要觀點:“社會結構變革才是最大的制約因素［2］”，體育這種社會文化現象的利益群體及其利益均衡問題首先是“社會公平”的問題。《論我國體育利益格局的發展脈絡及其特征》指出，體育利益均衡的基礎是體育利益格局的均衡，而擁有一個穩定龐大的中產階級體育利益群體是構成體育利益均衡的前提，正如一個合理的社會結構是一個以中產階級為主的社會結構。目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帶來的社會矛盾多發時期，和諧的體育利益關系不可能自動產生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認清體育利益群體及其利益均衡在劇烈的轉型中呈現出越來越復雜的特點，才能充分協調各主體間的利益關系，在協調利益矛盾中尋找均衡。

《體育利益均衡的實現條件:基于制度供給與制度需求的分析》提出，只要社會分化為不同階層，各群體間就存在不和諧因素，而這種不和諧因素本質上是一種利益矛盾［3］。誠然，只有立足于當今中國“利益矛盾突顯”這一現實，探討社會階層分化與體育利益群體的關系，分析體育利益群體分化的致因及其導致的體育問題以至社會問題，才能最終論證體育利益群體實現利益均衡的條件。面對紛繁復雜的社會階層分化，研究體育利益群體，旨在協調體育內部利益矛盾以及體育與經濟社會發展的利益矛盾，進而為體育部門制定政策提供理論基礎，這對于實現我國體育事業“以人為本”的戰略轉型至為關鍵。

此外，一些研究者探討了正式體育制度與非正式體育制度的融合問題，主要觀點是:“只有尊重歷史文化傳統的體育制度才能達到制度制定者預期目標［4-5］”。筆者認為，這似乎超越了社會學研究范疇，然而，其內蘊的體育制度實施與社會轉型及其文化觀念的轉變又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其實，體育利益均衡能否實現，是民主政治建設、經濟發展水平、以及社會公平程度等等多個維度因素共同制約的結果。

1.2 經濟學:體育效率與公平視角

從經濟學視角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集中于探討體育事業投入與產出比問題。確切地說是:“競技體育的成本與效益問題”，即體育效率問題，以及進而引發的“競技體育與群眾體育之間的利益分配問題”，即體育公平問題。

《隱性利益與體育利益格局演化分析框架(上、下)》、《我國競技體育利益格局及利益運行機制變遷》、《中國競技體育利益格局衍變的研究》、《社會轉型期我國競技體育利益整合與舉國體制》等等文章，從經濟體制轉軌的視角，分析了我國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的經濟體制轉軌對于“體育利益”研究的制約作用。學者們的共通之處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一切社會問題都是經濟體制轉軌的函數，體育利益群體分化的解決之道唯有依賴于經濟發展，“體育利益分析應該置于經濟體制轉軌的背景中研究，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6-8］”。另一個共通之處在于運用經濟學的視角分析體育發展的低效——競技體育的成本過大，甚至令國家投入難以為繼，矛盾直指競技體育的“舉國體制”發展模式［9-11］。這種宏觀上的經濟體制轉軌的制約作用和微觀上的競技體育發展成本分析，成為當前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研究的一個重要維度。與此同時，體育公平問題——競技體育與群眾體育之間的利益矛盾［12-13］，在體育轉型期成為研究熱點，研究指向競技體育占用過多資源導致的公平缺失問題，根源在競技體育的低效。可以說，效率與公平共同支撐了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經濟學視角研究的大廈。

從經濟學與社會學結合的視角(事實上嚴格按照“類別尺度”也難以甄別的涇渭分明，所以只能用“經濟學與社會學結合的視角”加以論述)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在樣本文章中不占少數。研究者的旨趣更加傾向于探討體育階層分化的現實后果。

1.3 心理學:體育利益訴求與表達視角

從心理學視角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集中于探討體育利益的訴求與表達，而這是建立市場經濟條件下體育利益均衡機制的基礎。

學者們不約而同地指出，在體育利益均衡實現過程中構建“體育利益表達機制”具有重要意義。他們從微觀的個體心理提出:“只有構建完善的體育利益表達機制才能協調體育利益群體的矛盾沖突［14-15］”;從宏觀的社會心理的視角提出:“協調矛盾應該著重于營造和諧的社會文化心理和調整利益結構從而解決利益失衡問題，而解決這一體育利益失衡的前提條件便是構建完善的體育利益表達機制［16］”。

筆者認為，造成體育利益失衡的主要原因是，體育政策制定者沒有在計劃經濟高度一致的利益體系轉變為市場經濟多元化的利益格局的過程中重視與保護部分群體的體育利益，尤其是弱勢群體的體育利益，沒有充分認識多元化的體育利益格局將導致體育利益主體具有不同的目標函數、行動邊界和策略選擇。進而，導致體育內部結構失衡、體育外部關系失調、體育利益集團無法受到有效制約。一言以蔽之，這是因為當今中國體育缺少一個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利益均衡機制，而利益均衡機制首要的環節就是體育利益表達機制。計劃與市場兩種發展方式的背后實際上是兩種不同的利益解救，傳統的體育發展模式背后有一個穩定的體育利益結構，對應著一個既得利益群體，而體育內部利益難以協調正是因為它背后的利益結構難以優化整合。改革則意味著體育利益的調整，這個既得利益群體避免利益讓渡的重要手段之一就是控制話語權。在這種情況下，胡錦濤總書記的提法:“要建立市場經濟條件下利益表達的機制，以便形成利益均衡的機制”，可以說是一語中的。

2 體育利益均衡研究的基本范式

“范式”(Paradigm)一詞源于托馬斯·庫恩的《科學革命的結構》一文［17］。時下，研究者基本上在三個層面上使用“范式”概念:一是研究的基本思維方式;二是研究進路或者研究重點;三是在研究風格上使用。本文筆者所用體育利益均衡的“研究范式”是指研究共同體在體育利益均衡研究中所遵循的價值理念以及在這種價值觀指導下形成的理論體系。

2.1 價值范式

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在當今中國社會建設與社會管理的浪潮中大放異彩，研究者應該遵循什么樣的價值理念以形成共同的學術品格和精神內核，對于這個攸關“社會公平實現”的領域能否持續研究具有重要意義。無論是社會學、經濟學還是心理學，在與體育學結合研究的過程中，研究者的共同追求毫無例外地指向推動體育科學發展。正是這種經世致用的學術品格引領著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的價值取向，構建著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的精神內核。誠然，比上述更加重要的是，研究者以獨立批判的思維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從而追求真正意義的社會公平。

學術自由和批判精神并非只是范范空談，而應該是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甚至是體育界學者乃至知識分子的價值理念。堅持批判精神就是要反對黑格爾意義上的“外部反思”。具體于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研究就是不能夠停留在分析世人皆知的一般理論，而應該注重分析體育利益非均衡的特殊性，以此論證協調體育利益的有效性。雖然，追求經世致用的學術品格是研究者的普遍理想，但是，研究者不能將自己定位于體育政策制定者附庸的角色，更不應該人云亦云，而應該以獨立的聲音將研究成果表達于世。唯有如此，構建的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的價值理念才能被廣泛認同，從而實現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存在的合法性基礎。

2.2 理論范式

在現有的理論成果中，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主要存在三種分析模式:階級理論、分層理論、利益群體理論。當然，從心理學視角研究體育利益均衡的文章采用的是一種社會文化心理的分析模式，此處筆者所指是借鑒社會學和經濟學理論的研究成果或者說是絕大多數的研究成果。階級理論是馬克思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有力武器，階級表明的是一種以資源占有關系為基礎的結構位置［18］121。分層理論的分析模式依據的是社會分化的結果而不是群體的結構性位置［18］122。階級理論和分層理論的研究指向是利益格局相對穩定的集團;研究的背景條件是利益分化重組已經完成;研究的是有某種相同或相似的利益者的聯合體而不是行動主體。而當今中國體育正處于利益格局的調整時期，體育利益正處于加速分化而重組滯后的階段。據此，運用分層理論或者階級理論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顯然不合時宜。

事實上，現有的研究成果中，學者們有意無意地都采用了利益群體理論。借鑒利益群體理論研究“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的目的是為了說明體育利益關系，以協調利益群體之間的關系來實現體育利益均衡。筆者認為，借鑒利益群體理論有以下三點優勢:其一，體育利益群體是更現實的行動主體。在體育內部結構中，學者們很難以“階級或階層在行動”來分析體育利益均衡問題，現實的行動者是體育利益群體。事實上，在統計的文章中從來沒有發現研究競技體育階層(階級)和群眾體育階層(階級)關系的。其二，社會轉型必然帶來劇烈的利益分化重組，體育事業的轉型發展必然帶來體育利益的矛盾與沖突，那么體育關系調整成為必然，“體育利益群體”的地位隨之突顯出來。其三，社會學通常意義上的社會分化與社會整合對于當今中國體育現象已經解釋乏力，在這種情況下，運用體育利益群體理論分析“體育利益均衡”問題更加具有現實意義。但是，借鑒利益群體理論來研究體育利益均衡能否形成一種新的“體育利益群體理論”以致“體育利益均衡理論”，筆者對此只能持積極樂觀的態度。將來，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所遵循的理論體系必然是真正的“體育利益均衡理論”，而今尚在形成中。

3 結語

從社會學、經濟學、心理學的不同視角研究體育利益均衡的共同指向，是調整體育利益格局以實現體育利益均衡(即使是相對均衡)從而推動體育科學發展。事實上，當今中國的體育利益非均衡并非哪一種因素的單純作用，體育利益強勢群體往往得到政府和市場的雙重青睞，而體育利益弱勢群體則被權力和資本共同拋棄。在這樣的事實面前，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共同體應該遵循獨立批判和經世致用的價值理念，以及在這種價值觀指導下形成的體育利益群體理論研究的理論體系，才能使體育利益均衡研究得以存在，進而實現體育利益均衡，推動體育科學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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