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月光（外一章）

四川

王德云

夕陽淡淡退去，均勻的蔚藍讓草地越發干凈，月光升起，天空變得愈來愈耀眼。

夜色像一把低音大提琴，在馬背上不停彈奏，游動的帳篷，似大海浪濤間拍打的礁石、生性頑強。

一個光潔的盤子，把偌大的月亮盛下，草原的光滑曲線，顯出少女般的柔姿，靜臥在時光之上。

眼前的景物變得溫情迷離，讓白天的干燥與粗獷一一消失，晃動的樹影，等待著一場秋雨，來滋潤夜幕下的寧靜。

帳篷前的篝火，讓心念閃動的一切變得明凈，就連取下的馬鞭都洗去了灰塵，宛如那些輕盈透亮的光環。

在月光與月光的縫合部，有著流淌的水聲，無論深淺，都有兩岸的蘆葦翩然、格桑依依，把二十四個節氣經營得色彩斑斕、錯落有致。

月光下的白楊，儼然成為穿越高原時空的連接線，讓奔跑在夜間的馬隊，承載了生命中的幸福與疼痛，當黎明醒來，又見證了太多的滄桑與甘苦。

青草無聲、冷風無語，剩下天涯之旅的心跳與呼吸，深厚的蒼穹天籟，讓漂泊在外的人們，覓得一縷從容與安然，成為月光的自然杰作。

仰望星空，月光拂動著你的思緒，告訴你草原的一切，將凝重的呼吸深深植入草根，讓夜行的腳步，像真心的夢想，在廣闊無垠的草地反復排演，組成人生的精彩片段。

行走草原，坐看月光，世界是安靜的，心也是安靜的。月光盡頭，或許將有一輪新的燥動出現，迅速延伸到每一角落，不甘寂寞的小鳥，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傷痕，讓幾近荒蕪的干田濕潤。

喜歡在草原月光下漫步，讓一天的疲累消失殆盡，直到鳥語花香占據一個人的心靈家園，以及他的某段人生記憶。

走向定格的那一格

雪覆蓋了黑夜，雨喚醒了記憶，在時空的隧道里，我站成了樹的姿勢，用五色絲線，開啟一段塵封的畫面。

蔥郁的季節、英俊的容顏，被一一定格在那一刻。

葡萄架下，盛夏的果實在空中高懸，一雙有力的手將它托起，在采摘的片刻，時間仿佛已過去很久。

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所有的手都被這股力量牽著，哪怕踉踉蹌蹌，也無絲毫猶豫。陽光下，無數影子投在地面，又在葡萄上一晃而逝。

努力想擺脫時間的桎梏，去還原一個曾經的出現，讓飽滿的果實，為我設定種種精彩的想象……

于是，模糊的畫面，在不斷添加的顯影劑里漸漸美麗起來。

天是藍的，云是白的，樹是綠的，土地河流沒被污染，一切都是原始般的沉睡，甚至連聲音也是原創，顯得青澀酸甜。

當用一種隱秘的方式接近，竟和記憶的圖像吻合，像一場邂逅，更像一場重逢。

沉浸于這些留戀的時光，赤足沿一條溪流的漫溯前行，清涼的感覺直透心底，盛滿葡萄酒的夜光杯映紅容顏，那一刻，我被無限放大，地老天荒般的漫長。

多希望時光再次輪回，讓那一刻不曾模糊，也不曾遠去，就像時刻纏繞在腳下，日后那些陌生的畫面，我將用清洗劑一一過濾，對不可挽回的記憶，將選擇一種覆蓋加以屏蔽。

記得一位詩人曾經憂傷吟唱：“我們統統是金色夏天里的一串葡萄，在死前已有足夠的溫暖和光明”。盡管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將按部就班的演繹，但我還是要堅持自己的假設:

假設天還是那么藍，云還是那么白，樹還是那么綠，土地河流沒有被污染，在那個枝繁葉茂的葡萄園，一聲突兀的鳥鳴劃破寧靜，將大地繁衍。于是，注釋這里的滄桑不期而遇，以明凈之心、坦然釋懷之情、年復一年、裝點著這片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