箴言·片段

山東 孔德苓

歲月剝蝕掉荒謬，留給人類的箴言，卻需要用心靈來苦苦追尋。

——題記

1

秋的體溫需要花崗巖來衡量，在十月的風里，落葉堆疊出大地的年輪。

收獲與腐朽并存，節令扯開長青的農諺，在野草化成磷光之前，撒落于巷口的菊香依稀聽到了梅花的奔逐。

沒有停歇的時間，只有我們在叢叢簇簇的行人里，一茬茬地淪為歷史。

2

淺埋于雪底的尸骨，會在春天吐出花蕾。

奧林匹亞山的冷漠，眾神的歡會，都將次第熄滅在普羅米修斯的傷口前。

那瓣傷疤，像極了血紅的火焰。在神話虛偽的笑靨里，無法自拔的只是人類荒謬至極的膜拜。

遮掩讓神靈從光明淪陷入黑暗，并在忐忑不安的羞赧中無地自容。

3

如果毒蛇能夠飛進天空，獵鷹可以潛入海底，那就說明惡毒與兇狠已經無孔不入。

如果火中取栗的猴子無意間撈出金子，井底觀天的青蛙發誓將牢底坐穿，這便能表明純真與愚蠢可以比鄰而居。

如果駱駝在沙漠里迷路，竹排在江河中溺水，啟示給我們的箴言便是禍福相倚。

4

相片里遠去的時間，挾裹去白云下的流浪。

你左手支起的下巴，我一筆帶過的笑，在月光般的鏡框里構筑成清澈的巢。

撫摸青春給予的家當，琥珀色的夢、永不生銹的記憶，都會在今天和未來的每一次緘默中涓涓流淌、永被收藏……

5

螃蟹只是橫行，是因為他們誓死也要維護尊嚴和與眾不同。

如果某一天你看到一只縱來縱去的螃蟹，除了驚訝之外，或許你還會在心底鄙夷它的溫順和投降。

我們都將從螃蟹身上獲取教益——標新立異的自我還是要顧全大眾的眼睛！

6

我寧愿選擇做一堆可供植物踐踏的泥土，也不愿變成一件只供流連于掌心的瓷瓶。

在毫無修飾的狀態下，內心可以自得其樂；

而在經歷加工和美化后，生命將被束縛得喘不過氣來……

7

礦工從黑暗里撈出千百萬年前的光明與堅硬。

久久掩埋于地下的鋒芒與熱情，終得以重見天日。

不管你多么霉運，多么凄愴，只要你清楚自己是誰，你就可以笑對前方無涯的等待。

8

旭日東升，光明涂滿城市。

在你靈魂的陰暗面，是否也嘗到了太陽的甜頭！

你屬于這座城市，你的心屬于你。

城市已然沐浴在磊落之下，你的心還有什么借口繼續保持陰暗？

9

風，從北往南吹；雨，從南往北推。

人，想從南方退回到北方，但退不到北方的再往北。

不管我長有幾張溫文爾雅的嘴，有些現實總歸不可理喻。我默然念著遙隔千里的故鄉，在命運里捕撈期待的行程，溫習久違的鄉音。

10

我習慣在閑暇時梳理過往，通常會給它們標上不同的記號，以便心靈的下一次蒞臨。

或者窩在沙發里，讓懶散的眼睛在書籍中一行行地游弋。

閑暇能令心底安謐的想法搖曳紛飛，一如煙云 間的燦爛陽光，粉刷掉心頭的塵埃，眸子里的叛亂。

11

抬頭望向明月，視線被高樓折射回地面，低燒的心情被節日浸染得一身水霧。

擺脫稻田與山脈，我需要一片四平八穩的白楊林儲存秋色。

日記里的筆誤直指內心。或許對于每個游子來說，異鄉就是禁錮鄉愁的雷峰塔，乃至施虐靈魂的集中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