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中外“小妞電影”的比較研究

■ 顧琳

進入21世紀以后，中國的電影產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逐漸呈現出類型多元化的發展趨勢。“小妞電影”就在這樣富饒的土壤上孕育了種子，并在中國內地電影人的辛勤澆灌下生根發芽。“小妞電影”這個名詞對于中國觀眾而言還比較陌生，但提起其代表作大部分人都有所耳聞。該類型電影是愛情片和女性電影交叉的一種亞類型電影（sub-genre），以年輕未婚的小妞形象為情節驅動力，以女性視點進行敘事，以女性觀眾為潛在觀影目標，描寫小妞的成長故事，表達女性情感和思想。新世紀以來“小妞電影”才在中國內地出現并發展，但作為在國外尤其是美國已經發展成熟的電影亞類型，“小妞電影”近幾年來在國外的發展更為迅速，也呈現出一些新的特點。橫向比較21世紀中外“小妞電影”，主要是將中國內地與歐美的“小妞電影”做比較分析，從而對“小妞電影”這種類型片有更深的認識。

一、21世紀中外“小妞電影”的相同點

1.女性視點

該類型之所以被稱為“小妞電影”，全片最重要最核心的角色就是“小妞”，并且以女性視點進行敘事。隨著時代的發展和女性獨立意識的增強，進入21世紀后中外“小妞電影”中的女性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呈現出越發年輕、現代、時尚、職業、有思想的“小妞”形象，因此以她們的視點來看社會、看職場、看兩性，就更具有時代意義。

眾所周知，“小妞電影”中最受觀眾矚目的就是片中的小妞，比如2008年的美國影片《欲望都市》中一下子出現了四個小妞形象，分別是凱莉、薩曼莎、米蘭達和夏洛特，她們都是時尚獨立、事業有成的小妞形象，是都市中許多年輕女性的代表和典范。在2001年英法兩國制作的《BJ單身日記》中，芮妮·齊薇格扮演的布里吉特·瓊斯也是一個典型的現代小妞形象：大齡單身剩女，肥胖，家住倫敦，是一名電視公司的普通研究員，在新年到來之際下定決心改變自己，于是用寫日記的方式記錄下每天的變化和生活點滴。反觀中國內地的“小妞電影”，同樣塑造了很多時髦有個性的女性形象，比如《我愿意》中由李冰冰所扮演的職場白骨精唐微微，既打扮入時又是事業型的女強人。其他影片如《非常完美》中的漫畫家蘇菲、《愛出色》中的時尚編輯汪曉菲、《失戀33天》中的婚慶策劃職員黃小仙都是現代小妞形象。“小妞電影”以這些時尚現代的小妞為絕對主角，以其女性視點展開情節，表現了女性在社會中的地位及成長，在職場中的工作及奮斗，在感情世界里的跌爬滾打和自強不息，滲透著當代女性的情感和思想。

2.都市敘事

大都市的時尚感永遠吸引著“小妞電影”，進入21世紀后，都市更加繁榮，中國的城市化進程也在飛速發展。不論中外，“小妞電影”的敘事幾乎都是發生在大都市之中，充滿時代氣息和物質誘惑。在觀看“小妞電影”的審美過程中，香車、美女、高樓、派對、奢侈品等都市生活中的必需品都化作了影片中的一個個視覺符號和欲望表征，刺激著觀眾的眼球和神經。

例如美國影片《穿普拉達的惡魔》和《欲望都市》的敘事都是以紐約這個超級大都市為背景展開的，《欲望都市》開頭以凱莉的旁白“年復一年，年方20的少女來到紐約尋找兩樣東西：名牌和愛情”配合紐約都市景觀的畫面，一下子就拉開了都市敘事的序幕。同樣，自打中國內地前幾年出現“小妞電影”后，也大多是采取都市敘事的策略。比如《愛出色》和《失戀33天》的故事情節都發生在中國首都：北京。可見都市敘事成為了中外“小妞電影”共同具有的招牌特征。

3.成長模式

筆者認為在中外“小妞電影”中普遍采取的敘事模式是成長模式，具有勵志作用。平凡而不平庸的小妞們在經歷了一系列事業和感情的挫折及打拼后，在經歷了對女性自我身份的追尋后，獲得了歷練和成長，變得成熟、走向成功。

在2001年上映的美國影片《律政俏佳人》中，美麗的金發小妞艾麗原本感情生活很如意，有一名優秀帥氣的男友，但男友進入哈佛法學院后卻突然甩了艾麗。面對人生中突如其來的重大挫折，艾麗并沒有自暴自棄，而是下定決心跟隨男友到哈佛法學院讀書，通過不懈的學習和努力，終于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律師。如此的成長模式在中國“小妞電影”中也同樣普遍，比如《杜拉拉升職記》中徐靜蕾所扮演的杜拉拉經歷一系列磨練后從職場新人逐步成長為干練的HR經理，完成人生的一次重要蛻變。其它國產“小妞電影”如《非常完美》《愛出色》《搖擺de婚約》等影片當中的主要小妞形象也大多采用了成長模式，這種成長與其說屬于生理成長，還不如說是一種心理的成長，在事業、愛情等多方面獲得進步和成長，完成了女性的自我蛻變和重新認知。

4.愛情母題

類型片長盛不衰的奧秘之一便是它總在重復著相同的母題，而該母題往往包含著人類的普世價值觀，符合觀眾的審美期待。因此，作為類型電影之一的“小妞電影”中也蘊含著人類的本性以及普世價值觀，無論中外該類型影片都表達了人類對于愛情的追求和價值肯定，所有的故事都離不開愛情二字，尤其偏愛“灰姑娘”模式，一個不起眼的小妞經過努力奮斗最終會收獲一份完美的愛情。

例如《BJ單身日記》中布里吉特·瓊斯身邊有兩個男性，一個是看似完美的丹尼爾，另一個是不完美但卻真實的馬克，徘徊在這兩個男人的感情之間，最終瓊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和馬克擁吻在大雪紛飛的倫敦街頭，收獲了一份真摯的愛情。在中國的“小妞電影”《非常完美》中，漫畫家蘇菲本來擁有一段令人羨慕的愛情，她在一次手術中邂逅了帥氣的醫生李杰夫，從而墜入愛河。然而男友卻移情別戀愛上了大明星王菁菁，蘇菲失去了原有的愛情，決定展開報復奪愛行動。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波折之后，蘇菲卻陰錯陽差地獲得了另一份意外的愛情。因此愛情母題絕對是“小妞電影”中永恒不變的。

5.團圓結局

縱觀新世紀的中外“小妞電影”，不管影片中小妞經過了多少挫折和磨難，最終導演給觀眾呈現的都是一個Happy Ending，大團圓的結局也成為了兩者又一個共同之處。

團圓結局的例子有很多，比如美國2008年放映的影片《媽媽咪呀》，在影片結尾，本來是女兒索菲和男友舉行婚禮，但在婚禮上卻出現了意外驚喜，索菲的母親即由梅麗爾·斯特里普扮演的唐娜遭遇了前任男友的求婚并且接受了求婚，女兒、母親及好友都紛紛得到了愛情，這無疑是一個團圓結局。國產“小妞電影”《失戀33天》的結局雖然相對開放式沒有明說，但王小賤在電話中的一番告白和與黃小仙的深情對視都無疑暗示了兩人之間愛的升華和走到一起的可能，同樣是以圓滿的結局收尾。

二、21世紀中外“小妞電影”的不同點

1.類型雜糅VS形式單一

中國的“小妞電影”由于是剛起步，許多影片還處在模仿階段，創新較少，形式相對比較老套單一，看多了容易讓觀眾產生審美疲勞感。然而21世紀歐美的“小妞電影”則有許多新看點，比如2001年的美國影片《穿越時空愛上你》讓愛穿越時空，將穿越片的元素融入了“小妞電影”這一類型片中，講述了一個關于穿越的愛情故事。休·杰克曼飾演的男主角李奧是一名生活在19世紀的奧爾巴尼公爵，一次意外穿越到了百年以后的現代，從而與梅格·瑞恩飾演的現代企業高管凱特發生了一段奇妙的愛情，穿越元素的加入使得這部“小妞電影”別出心裁，頗有新意。而2008年的美國影片《媽媽咪呀》則將“小妞電影”這一類型與歌舞片類型相雜糅，使得影片在全球票房大賣。因此歐美該類型電影在形式上更為豐富和多元。

2.人物定位多樣，敘事方式多元VS人物缺乏變化，敘事方式老套

“小妞電影”的敘事很容易落入俗套，但歐美電影注重選擇不同的人物形象，從而提高小妞在觀眾心中的新鮮度和陌生感。小妞可以來自各行各業，有律師、編輯、演員等，而中國的小妞往往還局限在時尚領域，總離不開時尚雜志編輯或白領。在整個敘事方式上，歐美“小妞電影”比較多元，往往設置多對人物，多線索發展，起到對比和陪襯作用。比如《欲望都市》中有四個小妞，她們的故事共同組成了這部電影，各小妞之間有主次之分，更有互補的作用，使得人物塑造更為真實豐滿，情節也更加曲折。而中國除了《非常完美》《杜拉拉升職記》等少數幾部影片做得比較好以外，其他很多“小妞電影”都只注重于塑造一個小妞形象以及一段愛情故事，人物塑造缺乏變化，敘事方式也相對陳舊，落入了該類型電影的俗套當中。

3.富有本土特色VS欠缺本土特色

眾所周知，“電影作為一種文化形態，勢必反映特定國家、民族、地域的時代文化特征，并進而表現出特有的文化價值觀念。”因此任何一種類型電影為了能在其生存的土地上發展壯大，必然會經歷一些本土化的改變。筆者認為當前中國“小妞電影”與歐美相比一個明顯的不足便是欠缺本土特色，千篇一律，似乎被西方所同化，沒有了地域和民族風格。反觀歐美“小妞電影”則不然，影片《媽媽咪呀》中處處都彌漫在希臘愛情海的獨特風情；《欲望都市》也讓觀者領略了紐約曼哈頓的時尚都市魅力。在這方面，中國“小妞電影”比較缺乏，似乎只是為講一個愛情故事而存在，因此可以脫離了其生存的環境來欣賞，這也就使得許多影片失去了本土特色。

4.小妞花旦代代出VS缺少小妞花旦

“小妞電影”之所以能在歐美取得長久的成功和不俗的票房，可以說明星效應不可小覷。扮演小妞的明星往往決定了票房的成敗，比如美國好萊塢的甜心梅格·瑞恩、芮妮·齊薇格、安妮·海瑟薇等等層出不窮，她們憑借自己的個人魅力以及美國電影業成熟的造星機制塑造了一個又一個深入人心的小妞形象。例如安妮·海瑟薇在《公主日記》中飾演的小妞形象是少女米婭，然而在另一部“小妞電影”代表作《穿普拉達的惡魔》中，她又化身變為了時尚界中的小妞安德莉亞。無論是哪種類型的小妞角色，安妮·海瑟薇都演得非常出色，為電影的成功增色不少。但中國影壇目前尚缺此類型的小妞花旦，無論是姚晨、章子怡還是徐靜蕾，似乎在氣質上都并不完全符合小妞形象，也不夠多樣化，還不足以成為國產“小妞電影”的票房保證。

三、“小妞電影”的本土化發展

從上述比較中不難看出，就電影文本而言，中國“小妞電影”與外國尤其是歐美國家相比既有很多相同之處，較為準確地把握了該類型的主要特征，但同時也存在著很大的差距。這既是問題，更是動力。

作為舶來品，“小妞電影”在中國還是剛剛起步。但它無疑是一種值得關注的電影類型，而且它的出現和蓬勃發展已經豐富了中國類型電影的樣式，提高了中國影片的娛樂性和觀賞性。與此同時，我們也不能被“小妞電影”表面的風光和繁榮蒙蔽了雙眼，應該清醒地認識到當前國產“小妞電影”在發展過程中的不足以及與歐美國家的差距。

正如金丹元教授所說“歐洲、美國的影視文化是一種景觀，中國的影視藝術也理當是另一種景觀，另 一種文化的反射。而要真正做到以我們自己的話語與西方對話，那就不能只是一味地追隨、模仿西方文化和它們的影視表現形態，應堅持以我們自己的民族文化為底色，真正拍出更多有中國韻味的藝術作品。因為上乘的東方影視藝術本身就是一種聲音，一種不可小覷的發言權。”任何一種類型電影在發展的過程中都會經歷一個興起、發展和衰落的過程。“小妞電影”是國產電影中的新生兒，需要健康的營養和真誠的關懷。類型片在不同地域的發展離不開國情和時代背景，因此國產“小妞電影”想要創新和超越，想要做大做強，以真正中國女性的視點去表現女性的故事、情感和思想，從而真正成功地移植到中國的土壤上，實現本土化和民族化，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更多的實踐以及更多中國電影人不懈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