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電影《刷車》：小人物內心需要的自我表達

由優酷出品，張譯主演、五百導演的微電影《刷車》于9月20日在優酷網和土豆網上線，是《美好2012：不可能的可能》系列微電影中的一部。張譯飾演的有“窺私癖”的刷車工在精心準備人生的第一次約會時，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他的刷車行，在車行這個密閉空間內，他的同伴莫名被殺，暗戀的姑娘恐慘遭毒手，他幻想著各種逃脫辦法，卻在不經意間陷入更大的泥潭。綁匪槍指走出門外的刷車工，屋外手持狙擊槍的警察同時也瞄準了綁匪。黑屏，槍聲。誰死了，綁匪？刷車工？影片結尾為該片留下了最大的懸念與思考。

有人稱該片堪比法國導演奧利維耶·特雷內的經典微電影《調音師》，也有人表示《刷車》遠未達到《調音師》的水平。筆者則認為兩部微電影在主題表現方面的確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影片敘事結構

本片以純電影思維來敘事，在故事與情節上強調創意與想象力，形式上強調簡潔、自由、華美、震撼的表現力，結構上則完全遵從西方經典戲劇結構理論之一——三一律（three unities）。三一律亦稱“三整一律”，是一種關于戲劇結構的規則。先由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戲劇理論家提出，后由法國古典主義戲劇家確定和推行。要求戲劇創作在時間、地點和情節三者之間保持一致性，即要求一出戲所敘述的故事發生在一天（一晝夜）之內，地點在一個場景，情節服從于一個主題。法國古典主義戲劇理論家布瓦洛把它解釋為“要用一地、一天內完成的一個故事從開頭直到末尾維持著舞臺充實。”②

《刷車》以17分鐘的篇幅，講述一個發生在現實中只有15分鐘（6：25-6：40）的故事，而故事發生的唯一地點也只有狹小封閉的洗車間，有四個主要人物：刷車工、綁匪、大壯、瑜伽教練。所以整體而言，《刷車》的結構相當嚴謹，劇情不枝不蔓，沖突集中而強烈，人物的內心世界揭示得非常充分。

二、窺私癖

較之《調音師》，《刷車》中借用的概念更新穎一些：“窺私癖”。而按我們一般人的理解，窺私癖是一種心理疾病，通俗來說，就是一個人對別人的隱私表現得過分狂熱。我們先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角度來探尋窺探心理的根源。

1.窺私欲是個人成長的需要。人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是他們所未知的。對于孩子來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屬于疑問和隱私，他們懷著新奇、激動和迷惑開始接觸、了解和適應這個世界。在這個過程中，越來越多的疑問和隱私就形成了一種動力，導致兒童形成對隱私的好奇和探求欲的形成。我們甚至可以說，人類是生來就存在好奇心，生來就存在對隱私的好奇的，喜歡窺探隱私，是天生的，是人類的天性。

2.窺私的目的在于獲得別人的關注。人生活在特定的群體中，需要通過不同的方式來體現自己在這個群體中的地位，以滿足被這個群體其他人關注的需要。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大多數也是為了向別人炫耀自己“知道得比別人更多”而獲得心理上的滿足，以顯示自己的“能耐”。

3.窺私癖出于自我保護的需要。人生活在這個世界，安全的需要是最基本的需要，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所不愿為外人所知的隱私。為了不讓自己的隱私暴露而影響正常的生活，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在打探別人隱私的同時為自己設置一道防護欄。在潛意識里有兩手準備：一是在自己隱私受到威脅時用以威脅他人，二是借鑒別人的過錯來完善或提醒自己。

4.宣泄個人欲望的需要。按照弗洛伊德的觀點，人們對別人隱私的窺探欲，來自于童年，來自對自己身世和來歷的好奇心。兒童通過窺探父母隱私來了解自身來歷，是一種成長過程中的正常欲求。如果一個人在童年時期破解了父母的全部情感隱私，從理論上講，這個孩子長大之后，將不會過分熱衷于別人的隱私。

影片中，通過故事主角——有“窺私癖”的刷車工內心獨白的方式，非常自然地給個人欲望受壓抑的社會低層小人物一個傾訴與表達的機會。其中一段刷車工的內心獨白，交代了他窺私癖的心理訴求：“我這個充滿故事的房間，其實是個他媽的充滿欲望的房間。他們丟棄的全是他們曾經占有過的，所以，我怎么會知足？”由此看來，刷車工的窺私癖是在宣泄他的個人欲望，通過窺探別人隱私的過程，來滿足一種扭曲、變態的原始欲求，形成了一種近乎變態的人格。那么，他的個人欲望又是什么？緣何產生？

三、隱私、欲望和壓抑

（一）別人的隱私，自己的欲望。

源于人的羞恥感的隱私，是一種與公共利益、群體利益無關，當事人不愿他人知道或他人不便知道的個人信息，當事人不愿他人干涉或他人不便干涉的個人私事，以及當事人不愿他人侵入或他人不便侵入的個人領域。“我喜歡收藏被車主遺棄的東西，因為我覺得每個東西背后都隱藏著一個故事……我應該住在一個充滿故事的房間。” 從電影符號學上來說，影片中的車是一個符號、一個象征、一個載體，車是車主隱私的載體，也是刷車工所謂“故事”的載體。

在我們大多數人的價值觀里，都有諸如“成王敗寇”、“非黑即白”的基本價值判斷標準,社會整體缺乏對低層小人物的人性關懷。在所謂的上流社會、成功人士的認識中，小人物只是符號，沒有任何意義。在車主的眼里，所有的刷車工都應該像大壯一樣，只是刷車，因為他們就是刷車工、只是刷車工。帶著面具的車主在毫無威脅的刷車工面前可以百分信任地卸下防備，他們做著各種掩耳盜鈴的舉動卻自認為高明。“……我工作一向仔細認真，從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而且會悄無聲息地把它們處理掉。可能出于這個原因，很多人喜歡來我這刷車……”

然而實際情況是，小人物的內心世界也是豐富的。按照美國著名心理學家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初入社會的年輕人，他們需要滿足基本生活保障的物質基礎，需要安全感，也需要愛，需要被愛，需要被尊重，需要自我價值的實現。農村窮家小戶沖出來，沒有任何背景只有孤獨背影的敏感鄉下青年，不禁發自內心地感慨：“我只是覺得我的故事太少了！”可是，他們連最基本的生命也無法得到保障，刷車工的伙伴，知足長樂的大壯發出生命中最后一句感嘆后已然被殺手槍殺，而正在為殺手洗車的刷車工更是生死未卜。

（二）壓抑的藝術表現

整部影片給人最強烈的壓抑感，而導演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表達和傳遞這種感覺。

1.從空間上來看，刷車工自己的房間是一個密閉的連窗戶都沒有的屋子，而洗車間本身也是封閉的；整部影片除了這兩個主要場景幾乎再沒有其他場景，17分鐘里，觀眾將和故事中的人物一同在這個密閉、狹小、壓抑的空間里，感受刷車工驚心動魄的“故事”。

2.反抗中的壓抑。刷車工被綁匪控制的過程中，刷車工想到了幾個逃跑的方案，但都僅僅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均未得到實施。這個承認自己有“窺私癖”的刷車工，憧憬著愛情，守護著兄弟，渴望擁有自己的“故事”，但是危機面前除了恐懼和逃避，并無他舉。

3.對比中的壓抑。刷車工本應像大壯一樣，無憂無慮、知足常樂，簡簡單單地刷車，然而，整部影片之中，我們看不到他像大壯一樣的快樂。兩個刷車工在刷車間吹泡泡的場景，與伊朗電影《天堂的孩子》兩個天真純潔的小孩子在自家院子里吹泡泡，憂中取樂，異曲同工。這一場景也是整部影片中鮮有的溫馨場面，而這一點與整個影片營造的氛圍也形成反差與對比。

大壯被殺，從現實的角度來看，綁匪殺一個刷車工是沒有意義的；但從編劇的角度看，大壯這個人物在影片后半部分沒有存在的必要，所以編劇讓喪失理智的綁匪殺了大壯。大壯，他是一個普通的打工者，“大壯的夢想是刷遍這條街上的所有的車”，很容易實現的夢想，很容易滿足的人，所以，大壯要是活著，他的幸福感比刷車工要高很多。“‘知足常樂’這是大壯經常說的。如果跟大壯比，不出意外的話，我至少還能比他多活15分鐘，所以，我應該知足。”然而，談到自己夢想的時候，“……我的呢，這一切是我的夢想嗎？我喜歡刷車，我愛車，不如說是我迷戀讓一輛布滿塵土的車，在我的手中煥然一新的感覺，就像一個故事重新開始。” 顯然，刷車工比大壯的需求更多，所以他沒有大壯快樂，相反，同樣的身份決定了他比大壯更加壓抑地活著。

4.來自愛情的壓抑。刷車工和瑜伽教練，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廂情愿、單相思。然而這是刷車工內心深處渴望的，他把與漂亮純潔的瑜伽教練的第一次正式見面稱之為“約會”，所以他穿上了紅色的短袖衫，而他正在刷著的殺手的車，導演也選擇了紅色。紅色代表著吉祥、喜氣、熱烈、奔放、激情、斗志、革命。紅色是生命、活力、健康、熱情、朝氣、歡樂的象征。由于紅色在可見光譜中光波最長，所以最為醒目，給人視覺上一種迫近感和擴張感，容易引發興奮、激動、緊張的情緒。紅色的性格強烈、外露，飽含著一種力量和沖動，其中內涵是積極的、前進向上的，幫為活潑好動的人所喜愛。由于色相、明度、純度的不同，不同紅色用在服飾上會產生不同的心理效應，如大紅的熱情向上，深紅的質樸、穩重，紫紅的溫雅、柔和，桃紅的艷麗、明亮，玫瑰紅的鮮艷、華麗，葡萄酒紅的深沉、幽雅，尤其是粉洋紅給人以健康、夢幻、幸福、羞澀的感覺，富有浪漫情調。[1]

影片創作者道具的選擇，對影片后半部分氛圍，尤其是刷車工猜測汽車后備廂里是自己心儀的女孩時，起到了極強的烘托效果。“……一個只剩下絕望與害怕的刷車工，有人說害怕的原因，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安靜，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刷好眼前這輛車，安靜地沖掉這一切。這是我們最近的距離，我從未想象過的距離，這距離讓一切在我的手中……你將和這輛車一起，在我的面前，褪去污跡，煥然一新，就像一個故事，重新開始……”

5.最后的壓抑。黑屏，槍聲。誰死了，刷車工還是殺手？影片最后被認為是制造最大懸念的槍聲與大壯被打死時的槍聲用的同一個音效文件，即綁匪的手槍，而非警察的狙擊槍，這是本片的一處硬傷，在于制作人員的不細心。如果是有意為之，那么也就不存在懸念了。

這些是導演對小人物壓抑情緒的表達，同時，也通過極強的藝術手段很好地傳達給了觀眾，我們或許應該更多地去關注這些社會低層群體。《刷車》本身是一個優秀的故事，而導演非常精彩地講述，讓觀眾欣賞完影片之后陷入深深的思考。

注釋

①影片鏈接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UyMzU4NzYw.html

②[EB]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174213.htm

[1]欒黎荔.藝術設計基礎色彩構成[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1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