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劍行天下：《龍門飛甲》中的俠義精神解析

電影《龍門飛甲》是徐克導演繼《狄仁杰之通天帝國》后的又一鼎力之作，翻拍自1992年的《新龍門客棧》，被視為2011年最佳賀歲片的有力競爭者，相繼在全國各大影院上映。影片講述了明朝成化年間，朝綱腐敗，奸邪當道，西廠東廠為宦官把持，混淆黑白，陷害忠良，民不聊生。時有趙懷安等流亡劍客挺身而出，替天行道，鏟除奸惡。適逢此時，西廠督主雨化田出面干涉，正邪兩方匯集龍門客棧，展開了一場殊死的較量。該片秉承了武俠片的傳統，以精湛的武藝、跌宕的情節、強大的演員陣容和真實的背景來吸引觀眾，但值得注意的是，導演摒棄了以往的創作手法，以陌生化的手段增強其吸引力，渲染了貫穿始終的主題——俠義精神，重新闡釋了其深刻的含義，還原了人物的本色。

“‘陌生化’由20世紀初俄國形式主義者什克洛夫斯基提出，是指審美主體對日常生活的感覺方式支持的習慣化感知起反作用，要很自然地對主體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不再看到或視而不見，從而延長其關注的時間和感受的難度，增加審美快感，并最終使主體在觀察世界的原初感覺中化習見為新知，化腐朽為神奇。”[1]在傳統武俠片中，俠義精神往往成為了標志性的特點，英雄人物替天行道、善德仁勇、守德仗義、禮智忠信、劫富濟貧、抱打不平。觀眾常常贊嘆于綠林好漢的高強武藝，被其義海豪情所感染，甚至為片中的俠骨柔腸而黯然神傷。但在《龍門飛甲》中，徐克突破了以往影片風格的桎梏，另辟蹊徑，以重點渲染俠客情義，而淡化了兒女情長，雖仍堅守了正定勝邪的信念，刻畫了更為人性化的人物，使觀眾接受道德感化的同時，認清到了俠客世界的殘酷和無情。

一、俠

作為怪才的徐克，擅長利用色彩和聲音，吸取各家之長，賦予生活中各個微小的細節以生命，盤活整個影片。“俠道”作為其作品的精髓，仍是這部電影的主題。傳統武俠片總是以正劇和悲劇創作模式出現，突出片中主人公的生生死死，沖天豪情，即使有些浪漫的愛情色彩，也不過是些許的點綴，影片中的俠客往往與腐敗的朝綱水火不容。1992年的影片《新龍門客棧》徐克便沖破了以往武俠片的枷鎖，將喜劇的色彩融入其中，不僅刻畫了大義凌然的周淮安，冷若冰霜的邱莫言，更有個性鮮明的風騷女老板金鑲玉。而時隔20年后的《龍門飛甲》中，徐克再次祭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將俠道作為了影片的靈魂所在。片中的以李連杰飾演的趙懷安為代表的一幫武俠，雖為江湖劍客，卻胸懷大意，以天下蒼生為念，欲以一己之力，拯救破敗的時局，其手中的寶劍則是扶危濟困、懲惡揚善的利器。影片的武打場面比以往的武俠片更為兇殘、緊張、激烈。長劍、飛刀、火藥的使用增強了畫面的色彩性，影片經3D技術處理后，武打特技更為真實。該片始終在悲歡離合中徘徊，在生離死別中閃回。主角趙懷安，為了鏟除奸佞，犧牲了與凌雁秋的愛情，更是在影片最后欲與雨化田同歸于盡，舍生取義。不僅如此，徐克繼承了邪不侵正的信念，認為塵世即煉獄，人間多不平之事，對于惡人，人人有權除之，而即便是利欲熏心之人，在俠道精神的感召下，關鍵時刻也可挺身而出，懲奸除惡，實現精神救贖。因此片中安排了顧少棠、常小文、風里刀的出場，以此來襯托趙懷安的高大形象，同時與死不悔改的奸險錦衣衛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而與以往不同，徐克再次敏銳地觀察到了商業電影的走向，片中的英雄不再是非黑即白的人物，而是矛盾的綜合體，英雄人物的平民化是當今社會價值觀的要求，單純的打打殺殺，以武藝賣座的電影很難大行其道，只有融合多種文化元素，才可在強手中取勝。因此導演選取了更為陽剛的李連杰為主角，注重渲染其英雄主義，而削弱了其俠骨柔腸的一面，以其動人心魄的武打特技和錚錚鐵骨來打動觀眾；而周迅飾演的龍門客棧女老板則一改金鑲玉的嬉笑怒罵，放蕩不羈，代之以精明強悍、曉以大義，比起以往的角色，少了幾分喜劇色彩，卻多了不少豪杰的氣概。李宇春飾演的顧少棠曾口口聲聲斷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龍門客棧不過是其發財路上的小驛站，她也曾痛罵過人性的虛偽，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拋棄錢財，出手相救，盡顯俠客本色。此外韃靼人常小文和哈剛童噶的出場，來代替此前作為點睛之筆的金鑲玉和龍門伙計，以此增加影片的異域風情和道德感染力。即便是終日好色貪財、色厲內荏的風里刀也會有俠道之舉，毒殺了作惡多端的貴妃。俠道在影片中不再是身懷絕技的江湖大俠的特權，而是人人皆可實現的民族精神。為此，《龍門飛甲》影片開放式的結尾也突破了愛情與勝利雙重取勝的傳統，給觀眾以更豐富的想象空間。

二、義

思想家孟子曾認為“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義是指公正的道理、正直的行為，即正義、道義和情義。為大俠者，要心懷天下，感念蒼生，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維護人間正義；而嚴守道義則要為人正直，恪守國家和民族大義；此外俠客還應有幾分情義，對朋友的友情，對家人的親情和對戀人的真情。徐克在《龍門飛甲》似乎有意強調正義和道義，而避開纏綿的情義，但實為向讀者展示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下，欲作天下人的英雄，必要舍棄一己私情，以此來映襯俠客的偉大。趙懷安為天下而舍棄了與凌雁秋的私情，三年來的日日夜夜將自己的感情深埋于心，雖痛苦萬分，卻無法表露，其心中的天下自然要比愛情重要，用俠客崇正的話說：“一朝之政，淪落到由我們武林之人來決斷是非，實在可惜。”而片中主角不再是官府中人，更加表明其大義之舉是出于無私之心，而非愚鈍的忠君思想。凌雁秋雖費盡心機，苦苦找尋，但卻在情與義的抉擇中，能以國家和民族大義為重，伸出援手。顧少棠等人也或因朋友之義，或因愛慕之意、敬佩之意幡然悔悟，不得不說徐克對人物別具匠心的再造，讓觀眾再次感受到了中國古代習武之人的高尚情操。

然而大俠畢竟也是凡夫俗子，徐克在贊頌其偉大的同時，也展現了其柔弱的一面。趙懷安在感情面前曾逃避過，即使和心上人見面后也難以訴說衷腸；凌雁秋為了感情也曾沖動過，燒毀了龍門客棧；顧少棠曾經唯利是圖，擋她財路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條；而風里刀、老財等人也都是視財如命的江湖人。甚至是人人唾棄的西廠督主雨化田也并非一無是處，一改太監陰險狡詐、陳詞濫調的本色，而成為了處處精心，武藝超群的玉面虎，認為“咱們當官的是為皇上分憂的。”影片的另一亮點素慧榮雖心機極重，隱藏至深，但卻也能為天下的傷心女主持公道，欲殺掉負心漢。在文化多元化的今天，觀眾對于影片的要求不再是呆板的模式人物，而是有真情實感的角色。深偱此道的徐克還原了大俠的本色，將是與非、對與錯的評判交還給觀眾，使影片更具真實性。

不可否認，作為國粹的武俠俠義精神，以其獨特的表達手段，超乎尋常的審美境界始終打動著萬千觀眾的心，構成了武俠片恒久不變的文化精髓。但影片《龍門飛甲》給人以太多的感官刺激：炫麗的3D特技、明星演員的傾情演出、滿天飛舞的各類兵器、性感十足的男性情懷等等。該片以陌生化的手段再現了矛盾重重之中的真實俠客形象，其獨具特色的創作手段、別出心裁的劇情設計以及感人肺腑的俠義情懷將武俠片推向了另一個藝術高度。

注釋

[1]趙一凡.西方文論關鍵詞〔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 P339

〔1〕陳墨.中國武俠電影史〔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5

〔2〕蔡洪聲 宋家玲 劉桂清.香港電影80年〔M〕.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2000

〔3〕李天鐸.當代華語電影論述 〔M〕.加利福尼亞：時報文化出版社.1996

〔4〕趙一凡.西方文論關鍵詞〔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