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在中外有著不同的認識和理解,在西方的著作和論述中,基本沒有對紀錄片進行明確的正面定義,往往用“非虛構”non-fiction籠統的進行界定。在中國,盡管關于紀錄片有多重定義和表述,但是真實性和紀實性一直被視為是電視紀錄片的兩個基本特征。
雖然,故事化的敘事方式某種程度上撼動了傳統電視紀錄片的傳統理論,正在悄然改變著人們對紀錄片的認識,但是毋庸置疑,故事化的敘事手法僅僅是一種表現形式,它使紀錄片具有了較強的觀賞性,更加貼近百姓生活,擴大了紀錄片的民眾影響力。它的引入和廣泛運用為紀錄片創作和發展,開辟了一片更為廣闊的舞臺,對紀錄片理論在中國的發展具有其積極的影響和作用。
所謂紀錄片的故事化,就是在拍攝和制作時突出故事性,借鑒故事片的手法,注重選取包含矛盾沖突和豐富情節的事件, 在故事中刻畫人物、展示事件、傳播思想、揭示情感,使得紀錄片在敘述的過程中更具吸引力。
紀錄片故事化早期的典型代表是:1985年,美國的探索頻道discovery的開播,他們的節目從一開始就注重選題的豐富性,涉獵的題材涵蓋了科技、自然、歷史、人文、探險、文化和時事等各個領域,為觀眾提供了源自世界各國題材的大量紀錄片,而這些題材的選取一般式觀眾相對陌生又比較感興趣的內容,他們將欄目定位在寓知識于娛樂,引發觀眾的好奇心并予以滿足的層面,這些形式新穎的紀錄片很快帶動了收視率,并大大激發了觀眾學習的興趣和熱情。本著這種創作理念,很多不被看好的題材,經過他們獨特、新穎的敘述方式的處理,而重新煥發出生命力和影響力,制作的節目一度備受期待,并風靡全球。
其中,《埃及艷后》、《木乃伊之謎》、《恐龍紀元》等數量龐大的紀錄片以理性和科學為號召,通過探尋來揭示事實的真相,通過一個又一個的懸念抓住觀眾的探秘心理,使人欲罷不能。
此外,英國廣播公司拍攝的《失落的文明》在創作手法上也大量使用娛樂電視片的敘事手法,每一集都用一個故事作為切入點,并大量運用情景再現等手法,使作品的每一集都極富戲劇性和吸引力。1996年引進國內后,在中國紀錄片圈內產生了巨大的反響和啟迪。目前,美國探索頻道和英國廣播公司的這種敘述手法和創作理念,正在影響著我國當下的紀錄片制作和未來發展。
近年來隨著,中央電視臺的《探索?發現》、《走進科學》、《綠色空間》,以及北京電視臺的《紀錄》、江西臺的《傳奇》、山東衛視的《天下故事》等欄目的出現,以及2011年1月1日中央電視臺紀錄片頻道的正式開通,生動靈活的紀錄片視聽語言越來越受到廣大觀眾的歡迎和喜愛。其中,這些優秀的紀錄片作品的共同特點是:在不違反“真實地紀錄現實生活”的原則下,借鑒影視劇講述故事的敘述方式,主動挖掘、記錄事件或人物背后的故事,使原本真實的生活更加生動、典型,更具有說服力和影響力。
2001 年7 月,《探索?發現》欄目正式開播,這是我國電視史上第一個大型人文歷史與自然地理類的紀錄片欄目,它強調節目的故事性、懸念感,并把嚴肅的歷史、科技知識進行娛樂化的包裝,用通俗易懂、生動形象的電視敘事手法,將紀錄片要表達的理念傳遞給觀眾,在增加節目的趣味性與可視性的同時,使我國傳統紀錄片創作手法受到挑戰,這種大眾化的敘事手法得到了廣大中國觀眾的認可和歡迎。直到現在《探索?發現》也依然是收視率較高的紀錄欄目之一。
在《探索?發現》的“考古中國”系列中,像《消失的良渚古國》、《三星堆 : 消失與復活》、《金縷玉衣》、《遠去的西夏王國》等作品都以故事化作為其基本敘事模式。在片中不停地提出問題、設置懸念、制造興奮點,突出表現對象的神秘性,然后又以語調深沉的解說考古發掘過程與歷史文物背后的故事,同時還請來考古專家進行解釋和論證。這樣一來,就構成設疑、解疑、再設疑、再解疑的敘事結構。
隨后在2005年,央視科教頻道全新改版,重磅推出了《走進科學》欄目,在節目選題和制作的過程中,他們大膽借鑒影視劇沖突、懸念和鋪墊等故事化敘事方法,講述事件背后的科學問題,在故事的敘述中層層揭示事物真相,闡釋科學道理,使原本深奧晦澀的科學知識普及尋常百姓家,得到了廣大受眾的認可,創造了央視收視歷史上的又一個奇跡。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紀錄片呈現出選題、風格多樣化的發展趨勢,無論從內容上還是形式上都走向了多元化。從選題上,它不僅關注社會變革和重大事件,也開始關注普通人和發生在身邊的事情。而主題的變化相應的也影響著它的敘事手法發生悄然改變。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后現代思潮的影響之下,出現了一批與傳統紀錄片迥然不同的敘事手法,它們通過對虛構手段的肯定而向傳統的紀錄理念提出了挑戰,使人們對傳統的紀錄理念產生了新的思考,也構成了對傳統理念的巨大沖擊。從表現形式上,它經常借鑒故事片的編輯手法,如設置懸念、引入沖突、情景再現、演員扮演等,這些傳統故事片的敘事模式和表現手法的引入,增強了紀錄片的故事性和可視性,也給中國紀錄片創作打開了新的視野。
設置懸念是當代記錄片經常使用的一種手法,在適當的地方設置懸念可以達到“一波三折”的效果,使故事充滿了緊張、刺激等視覺和聽覺元素,極大地增強了觀賞性。如在紀錄片《深湖魅影》的開頭,創作者運用影片色調、音樂、音響等多種手段,推進情節、強化效果,營造出一個緊張、恐怖的氛圍,從而為喀納斯湖存在水怪的猜想設置了極具吸引力的懸念。
引入戲劇沖突也成為紀錄片故事化敘事的重要手法之一,因為生活本身就是充滿沖突的矛盾體,而把這些沖突和矛盾加以選擇和概括,就有可能形成完整、起伏的情節內容。如十集紀錄片《敦煌》中,影片一開始,就用一段獨白引出斯坦因這位西方青年從遙遠的異域來到中國西部的大漠,與看護敦煌莫高窟的王道士之間心理上的戰爭,一場守護與利益之間的矛盾與沖突,將敦煌鮮為人知的故事戲劇化的表述出來。
“真實再現”彌補了題材本身影像資料的匱乏,增強了作品的視聽感染力。“真實再現”的場景多做虛化、模糊處理,人物常以背影,投影、剪影的形式出現,使觀眾的思緒在片子設定的意象氣氛中游走,引發觀眾對于再現情境的認同和共鳴。近年來在《故宮》、《圓明園》、《大秦嶺》等備受關注的紀錄片中,都在大量的運用情景再現和演員扮演等故事化敘事手法,如在《圓明園》中我們看到的是扮演的康熙、雍正和乾隆,以及模擬的當時的生活場景,讓觀眾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受,讓大家在不知不覺中進入歷史,進入情境。再如《大秦嶺》中,關于蔡倫造紙術的展示就是用了情境再現的手法,再現了當時歷史時期人民制造紙張的部分流程和工藝,讓觀眾對漢代的造紙術有了更直觀的了解和認識。
除此之外,越來越多的故事片的表現手法被運用到記錄片中,如:快速切換、疊化、快放、慢放等技巧,他們豐富著紀錄片的畫面語言,形成震撼的視覺沖擊力。尤其是新的攝影技術手法的運用,使平時難以見到的畫面細節得以清晰展現,極大滿足觀眾的獵奇心理,如:使用特寫鏡頭,放大、強調拍攝對象的某一細微動作或表情,吸引或迫使觀眾引起注意。
此外,隨著后期編輯軟件技術的不斷進步和大眾化普及,使用三維動畫技術來制造一個虛擬而又逼真的世界已經不再是望塵莫及的事,遠古世界、微觀世界和一些宏大場面一次次被搬上屏幕,經過后期制作和處理的這些偽真實的虛擬場景,足以讓電視機前的觀眾忘乎所以、全身心融入其中。
紀錄片提倡的真實性并不意味一定能讓觀眾擁有真實感。要營造真實感,光有尊重真實的主觀愿望還不夠,更要有行之有效的表現手段,故事化敘事手法則是一種行之有效的表現手法。隨著這些優秀欄目和作品的問世,故事化敘事手法被大量成功的運用到紀錄片創作中去,它不但沒有讓觀眾對紀錄片的真實性產生質疑,反而用藝術的手法含蓄的表達出想要追求的真實感,并得到了觀眾一致的心理認同。
經過分析我們不難看出,其實紀錄片的故事性敘述與內容真實性原則并不存在矛盾。紀錄片故事化的敘述方式并不影響其紀錄片的本質真實。運用故事片的制作技巧和手法來制作紀錄片,是在歷史真實的前提下發揮想象、尊重事實講故事、展現故事,創作者在努力追求敘事真實與歷史真實、敘事真實和觀眾心理真實的完美統一。
對紀錄片而言,社會的發展與技術的進步極大地拓展了紀錄片的表現手段,為紀錄片紀錄、表現現實生活提供了無限的可能和技術手段。這種故事化的敘事策略僅是影片的一種創作手法,而不是真正意圖。因為紀錄片本身就是對社會生活的客觀紀錄,而社會生活的繁雜性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的記錄,在有限的時間和空間里必須要對事件進行取舍,從而彰顯整個主題的意義,這就需要一個清晰、完整戲劇性的結構作為支撐,這些藝術表達方式的運用并不足以改變紀錄片的追求真實的本質屬性,也不會改變人們內心深處對社會現實和事件背后真相的關注和探尋。
[1]陳國欽:《紀錄片解析》.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
[2]李靈革:《紀錄片下的中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3]張燕菊:《記憶、想象與“真實再現”——談紀錄片真實感的營造》.《電影評介》.2007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