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京劇花臉《盜御馬》

馬俊強

“生、旦、凈、丑”是京劇的四大行當。“凈”即花臉行當。“花臉”是京劇主要行當之一。演唱風格較粗獷、渾厚，抑揚頓挫比較鮮明，表演上動作也比較夸張。適合表現較為粗獷、陽剛、雄渾豪邁的人物形象。花臉行飾演的人物范圍比較廣，有包拯、廉頗、竇爾敦等正面人物，也有趙高、劉瑾、屠岸賈等反面人物，可以說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土豪劣紳，乃至平民百姓、綠林好漢，甚至于耄耋老翁、弱冠少年，無一不能。京劇花臉行當分為“銅錘花臉”和“架子花臉”。“銅錘花臉”主要突出唱功，唱腔韻味醇厚，張弛有度，氣勢雄渾。而“架子花臉”主要突出做功，注重身段的表演，尤其注重把子功和翻滾摔打等高難度技巧。戲班里有句話說“千生萬旦一凈難”，意即花臉人才很難得。可見，花臉這一行當學習起來困難比較大。我認為作為一個京劇花臉演員在做功與唱功上都應下大功夫。京劇演員在學習或者演出的同時應結合自身條件，學人之長，補己之短，精益求精，結合花臉的本體特征，既要粗獷豪邁，又要剛中帶柔，做到剛柔并濟，同時還要體現出花臉在舞臺上的一種美，一種較為粗獷、豪邁的美。所以，花臉在舞臺上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應體現著美，都應有美的規范，讓觀眾在視覺上足以得到享受。作為一位花臉演員，我希望自己的表演藝術能夠更上一個層次，成為繁星燦爛的京劇舞臺上一顆耀眼的明星。

京劇《盜御馬》堪稱是京劇的大戲，更是花臉的重頭戲，可謂“重中之重”。此出戲既能突出“銅錘花臉”的唱功，又能突出“架子花臉”的武功。此出戲經不少的藝術家們演出過，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的演出特點，把竇爾敦這個人物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前輩中，金少山、裘桂仙、以及裘桂仙之子裘盛戎、方榮翔、袁世海等老一輩京劇表演藝術家皆演過此劇，可以說是各有特色。此劇“唱、念、做、舞”齊全，不僅適合在舞臺上演出，同樣也適合教學，下面就來分析一下此劇。

《坐寨》一折中，竇爾敦洋洋灑灑，非常有神氣。這也是主要表現唱功的一折戲。應該緊緊把握住花臉唱腔雄渾豪邁的本體特征，善于刻畫此時此刻竇爾敦的心理世界。竇爾敦剛一上場先是一個曲牌，即【點絳唇】。此曲牌多是表現將軍們在戰場上的威武軍姿，在這里，則是表現竇爾敦這樣一個霸氣十足的人物形象。因為竇爾敦是一個綠林好漢，要把這一人物刻畫得栩栩如生。這是就需要有扎實的基本功和熟練的技巧。竇爾敦在出場亮相時，不是一般的“四擊頭”出場，而是在“四擊頭”的第二聲大鑼中走出來，左手抓袖，右手提蟒，在第四聲大鑼中才亮相。邁著大步，眼睛看著遠方，精氣神十足，繼而抖了抖水袖，撕髯，活生生地刻畫了一個粗獷、豪放的竇而墩這一人物形象。此折以唱功為主，整段唱腔竇爾敦站在桌子里面的位置，面向觀眾，幾乎沒有多少身段上的表演，主要是唱。這個唱段是西皮導板轉原板、二六、流水，最后轉散板。在導板之前，先有一個大鑼導板頭的鑼鼓經，然后起唱導板“將酒宴擺至在聚義廳上”。這是全唱段的第一句，直接會影響下面唱段的發揮和效果，所以一定要唱好。演唱此句從字頭、字腹到字尾都應該有交代，要唱得既真切，又豪爽。這一句唱分為三個小分句，第一分句是“將酒宴”，第二分句是“擺至在”，第三分句是“聚義廳上”。在唱第一分句時要吸足了氣，顯得很厚實。“擺至在”三個字要唱得平緩且順暢，讓人聽了感覺過渡得非常自然。“聚義廳上”注意氣口的運用，偷氣、換氣時要不漏痕跡，最后一個“上”字要飽滿，有力度。導板唱完后，轉入原板：“我與同眾賢弟敘一敘衷腸”。此句要唱得非常親切，讓觀眾感覺到竇爾敦此時真誠的與幾位賢弟交談。在第三分句“敘一敘衷腸”應該唱的婉轉動聽，尤其在第二個“敘”字上做個反復的行腔。衷腸二字的“腸”字字頭吐出后，字腹上挑，運用上滑音接轉“下滑音”的演唱技巧，歸韻收腔。聽來強調委婉，情緒飽滿。原板第二句幾乎沒有什么大的起伏，語氣、語流上也比較平和，像敘事一般，注意字正腔圓。原板第三句“河間府為寨主除暴安良”是竇爾敦追述往事，引以為自豪的，“河間”二字在音階上提高了二至三度，表現了竇爾敦血氣方剛的氣勢。原板的第四句“黃三泰老匹夫自夸自量”的第二分句“老匹夫”三字要唱出不屑一顧的感覺。原板第五句“執金鏢借銀糧欺壓豪強”此句中的第三分句“欺壓豪強”的唱法應該是甩著唱，吐字方法為拋出，而且有聲腔裹著，強調立音氣氛。表達了竇爾敦反抗的心情。第九句由原板轉入了二六，又轉入流水，在轉入流水的第十三句中的第一分句“大丈夫”要唱得非常有力度，稍緊促，此時京胡和司鼓在這一點上也要同時加大力度。第十五句的第一分句“飲罷了”三個字同樣要加大力度，穩住了，稍微慢一點，接著一個短暫的停頓，繼而提高一個八度唱第二分句“杯中酒”的“杯”字，這個字也是出彩，讓觀眾叫好的地方。此分句唱完后，接著是一個鑼鼓經“八大臺，空倉”，接著“叫散”。“叫散”往往是被人忽視的，但是此時叫散更能體現竇爾敦的心情，是一點都不能松懈的。因為此時正是竇爾敦在英雄面前表示他只身入虎穴，盜取御馬的決心。在最后一句西皮散板“闖龍潭入虎穴某去走一（呀）場”中的第三分句“一呀場”，先把一字咬住，托腔延長，等繃足了勁，然后突然一聲“呀”字出口，這一虛字“呀”使“場”字的出口盡頭顯得更有力量，進而又一步加強了盜取御馬的決心。

竇爾敦下山盜馬夜入御營的一場戲，先用【慢扭絲】鑼經打出行路的意境。讓觀眾感覺好像看到了山、樹林，其中有人在黑暗中摸索行路的情景。接著轉到了【快扭絲】，表示人物在由遠及近不停的前進。在【快扭絲】中竇爾敦快步出場直奔臺口。此鑼鼓經的安排表現了竇爾敦夜路行走盜取御馬的決心和綠林好漢的氣派。以“二場邊”的上場為例，竇爾敦左手摟髯，右手提大帶，踩著【快扭絲】上場，到偏左臺口亮相——表示遠眺御營;然后他右手先扔大帶，左手再扔髯口，這其中也是很有講究，要求落下的大帶及髯口要在身前呈扇形交叉，然后是撤步、背手亮相——表示觀察地形;接著兩手撕扎，右手要高，左手要低，撕前綹亮相——表示尋找山路；而后是右手扔扎，右手指路——表示找到路徑；此時將左手的前綹扎扔掉，接著右手推扎，左手趁勢一掏大帶，急交右手。這個動作迅速之極。這樣形成了一個左手摟髯右手拿帶的抬腿亮相——表示決心要走這條路了；此時的竇爾敦由臺中間向臺右走去，一個蹉步——表示被石頭之類絆了一下；一個閃身——表示躲過頭上的矮樹枝；接著是扔、磕、摟髯，最后亮住看路——險哪，旁邊就是無底深淵！

“來至在山洼內用目觀望，尋不著御馬圈今在何方？”唱到這兩句時先用兩手交叉甩髯，然后用雙手拍掌后攤開亮相，這個動作非常的快，拍手要利索，方能表現竇爾敦非常著急的心情。從這兩句唱詞上分析竇爾敦在茫茫的夜色中，在密集的御營內，去盜取御馬，心情自然是忐忑不安的。“梆聲”響后，竇爾敦雙手撕髯與鑼鼓經“八大倉”同時進行，在【撕邊】中急后退又亮住，然后回轉身來望“梆聲響處”,接唱“耳邊廂又聽得梆聲響亮”當竇爾敦聽到更夫的談話后，非常驚喜快步圓場追望更夫去的方向，急回身念到“此乃是天助某成功也”。念“成功也”三字時，左右手甩髯，然后左手摟髯，右手拍大腿，翹起右手大拇指，一系列的身段亮相均表現出了竇爾敦此時興奮的心情。下一句唱腔“要成功跟隨了他在暗地里埋藏”，用右手撕髯，左手二指并攏從空中繞一個弧圓，指更夫去的方向，抬左大腿將左小腿放在右大腿上，身子下蹲，在第二分句“跟隨了他”的“他”字上亮相。動作跟人物的情感融合在一起，以動作說情，以動作傳情。“你二人今在某刀下命喪，自有那黃三泰與你們抵償”這兩句無有多少身段上的表演，演唱這兩句時要有一種出于無奈的心情，殺死了更夫實在是并非己愿。在最后一句“洋洋得意呀回轉山崗”時，頭高高揚起，右手拿著馬鞭隨身子自然的左右晃動，在演唱這一句時也是心情非常愉快的。這一句無論是從身段上的表演還是從唱腔上的演唱，都表現了竇爾敦盜取御馬后洋洋得意的神態和心情。

參考書目

【1】常立勝 《凈之韻京劇花臉》學苑出版社

【2】蔣健蘭 劉乃崇《袁世海的藝術道路》戲劇出版社

【3】鉗韻宏 《戲曲藝術》1980年第0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