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滿嬌
欄目責編:曾 鳴
作為漢語言的主要文學樣式,詩歌以其“澎湃的激情、飛騰的想象、深邃的意境、和諧的韻律”四大明顯的特點,①讓無數文學藝術愛好者癡迷。隨著電視對詩歌的聲畫再現,詩歌朗誦——詩語的有聲外化,既傳播和弘揚了我國文學藝術美的源本,又豐富了舞臺和熒屏。面對優秀的詩作,如何讓詩歌作者所蘊藏和表達的高潔、深厚的情感直達受眾心靈,需要電視詩歌朗誦者在創作過程中給予生命本真的激情投入。對于朗誦者來說,主要是要正確演繹詩歌朗誦中的一對矛盾,即“沉”與“揚”——生命的沉入和情感的激揚。要從容、正確地演繹這一矛盾體,優秀的電視詩歌朗誦者需要正確理解這一矛盾體所表達的深切內涵。
生命的沉入,需要沉入現實生活。生命的沉入在電視詩歌朗誦中體現的是創作狀態。詩歌的創作需要現實生活的真實素材作底蘊和支撐。無論是詩歌創作者還是朗誦者,切身而豐富的社會體驗和生活感悟,對于詩歌創作來說是必不可少的。其中,社會文明發展的進程與成果、各個領域所取得的輝煌成就、某個震撼人心的人物、故事或某段永垂青史的情感,都是詩歌創作者在深入生活之后內心產生激揚情感的源泉,也是其生命意義所在。長期、深入地沉入到真實的生活一線、切實體驗生活的各種激情、悲喜和酸辣,是影視界的播音員主持人、演員、特別是話劇演員和配音演員等等詩歌朗誦的主體進行藝術創作必不可少的情感儲備。《大堰河,我的保姆》《我是中國人》等大量優秀的詩作,為電視詩歌創作提供了寶貴的文化依托。朗誦者要真正把創作者的情感表達送到受眾的心靈,讓受眾真正從內心深處產生強烈共鳴、升華詩意,就必須深入剖析詩作產生的社會背景、切實理解其思想主題,把握情感基調,并調動生命的每根神經和每個細胞注入詩歌的情感表達,讓自己進入忘我的境界。《我是中國人》這一優秀詩作在第16 屆上海電視節上由杭州電視臺主持人劉忠虎演繹。劉忠虎將豪邁、奔放的生命沉入詩作的主題背景,用精湛的、發自生命內心的笑聲和源自生命本體的眼淚,給觀眾奉獻了這一激情綻放的藝術極品。正是他對自身所處的時代和社會環境有著切身的熱愛,真正感受到中國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力量、中國在世界舞臺上東方巨人的地位,才能將詩作本身的意義,也是生命的意義——朗誦者火熱生命的全部熱能迸發。
生命的沉入,需要沉入情感本質。電影《梅蘭芳》里的留洋司法局長邱如白有一句經典臺詞:“誰要是毀了梅蘭芳的這份孤獨,誰就毀了梅蘭芳。”藝術舞臺需要生命沉淀后的升華。從本質來說,人的生命和內心情感都是孤獨的、寧靜的,但卻是充滿激情的。我國著名軍旅文學評論家、中國人民解放軍藝術學院教授朱向前在他的《沉入生命》中寫到:“要用生命的本體去溝通世界,用肌膚去觸摸,用靈魂去感觸。在無限的宇宙當中無限地沉入,穿過喧囂與嘈雜,進入平靜和孤獨,去抵達一個生命的本質和世界的本質,然后獲得生命的感悟。”我們所熟知的藝術大師如孫道臨、梅蘭芳、楊麗萍,在舞臺上他們激情澎湃、狂熱忘我,絢麗的光芒和魅力活像火山噴發。但當他們離開舞臺,又是孤獨寧靜的,猶如沉睡的火山。而每一首詩的醞釀和誕生也猶如火山,都是詩作者內心深處最寧靜、最完美、最真實、最灼熱的情感獨白和瞬間噴發。電視詩歌朗誦作為熒屏舞臺的一種不可多得的藝術形態,其完美的藝術展現也緊緊依賴于朗誦者的情感體驗。2009年,上海東方衛視紀念“5·12”汶川地震一周年朗誦會上有一個感人的作品《告慰》,由孫濱、鄧敬書兩位老人演繹,其中有這樣一個小片段:
兒子,我們看你來了
兒子, 你可曾收到我用夢給你寫的信
想你的時候夜深人靜
哭你的時候老淚縱橫
有著豐富人生閱歷和情感體驗的兩位老人在演繹這首近乎直白的詩語時,情感表達抵達了現場每個人的心靈深處。
生命的沉入,需要沉入具體語境。深入了解詩歌的表達空間和具體語境,需要朗誦者對詩作的形象塑造給予完美想象并進行再創作。
《守望高山》的第七詩節中初稿用的是“周身”(在你的懷里舒展著周身每一根血管的每一波血脈),初次演繹之后改為“只身”。一字之差,兩者的區別非常明顯,創作者用生命沉入具體語境塑造出了非常完美的高山守望者。如果沒有對實際生活的切身體驗,就不會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周身”具有擴張性,“只身”卻很收斂。在鋼鐵爐火面前,看到的爐前工是熱血沸騰,周身擴張,是動脈的波。而在高山臺工作,不會有熱血沸騰的豪情,他守護的是一片寧靜,沒有那么膨脹,我們可以把它看作是靜脈的波,微弱但生命不息、跳動不止,猶如一代又一代的高山人堅守和傳承著“永不消失的電波”。同時,“只身”一詞也形象地反映了高山臺人守護機房和鐵塔的寂寞情懷和孤寂身影。
我國著名表演藝術家孫道臨認為,“詩歌不只是環流于心底的孤獨的潛流,她還應當插上翅膀飛向聽眾。這對翅膀就是我們的聲音所賦予”。電視詩歌朗誦就是讓表達情感的載體——詩歌從最本質的心靈深處,升騰到明亮的陽光空間。因此,優秀的朗讀者在演繹詩作時,其聲音的運用和氣息的控制應該達到“三Yang(調:陽平)”,即語調上揚、音色陽光、發聲洋氣。
朗誦的語調要上揚。 陰、陽、上、去四聲語調是漢語所擁有的特殊的音素,抑揚頓挫的調值使得漢語具有其他語言所不具備的音韻美。在一般散文的朗讀中,對調值的要求尚且十分嚴格,在詩歌朗誦中就更加重要了。調值準確是最基本的朗讀要求,就如唱歌不跑調一樣,要求陰平(55)、陽平(35)、上升(214)和去聲(51)在規定的調值尺度內。那么,在朗誦者的二度創作中,在同一基調規范內,體現在語調上的表現力則為:陰平,像高空雄鷹的翱翔,流暢而平展;陽平,如直升飛機的升騰,迅捷而輕揚;上聲,宛如春天百鳥的鳴啼,優美而婉轉;去聲,則似高山墜落的回味,飄逸而激蕩。近年來各媒體舉辦了諸多電視詩歌朗誦會,比如《清溜溜的青海——2010年新春詩歌朗誦會》《文學經典朗誦會》《名家詩文音樂朗誦會》等,優秀的朗誦者都將這四種音調游刃有余地運用于電視詩歌朗誦,將詩語的音韻美體現得淋漓盡致,給觀眾以美的享受。
聲音的色彩要陽光。 聲音的色彩不同于物理學概念中能看得見的色彩。聲音的色彩是指明朗的還是晦暗的、高亢的還是柔美的、清脆的還是渾厚的。但不管是什么樣的音色,在朗誦時,聲音都應當呈現出旺盛的生命力,如金子和陽光一樣,是透亮的、耀眼的、有穿透力的。特別是在電視詩歌朗誦時,優秀的藝術家往往會把自己的聲音演繹得多姿多彩、繽紛絢爛,如早上的陽光純凈透亮,如正午的陽光堅定高亢,如傍晚的陽光柔美溫潤。央視主持人任志強在《大堰河,我的保姆》中將聲音表現得如金子般有純度,其音色呈現出的色彩就像傍晚的陽光,具有金子所發出的光的亮度和穿透力,感受到其音色的純凈和透亮,沒有任何雜質的音,只有金屬敲擊時的透亮;我們甚至還可以感受到其聲波長短不一,錯落有厚度。這種聲音所產生的震顫輻射不是一次全部到位,最長聲波先直達心底,其他不同聲波成梯度推進和漫入,形成立體的、有共鳴、有潤度的聲音磁場。
發聲的方式要洋氣。 在聲樂演唱中有一種唱法叫“西洋唱法”,也即我們通常說的美聲唱法。對于聲樂演唱的通俗、民族和美聲這幾個概念,我們可以在語言學中找到相對應的應用范疇,那就是說話、演講與朗誦。朗誦,是語言表達的“美聲唱法”,她的發聲特點就是:立體通暢。從丹田經腹腔、胸腔、喉腔再到口腔甚至齒腔,氣息都是暢通無阻的。這也是對一個優秀的朗誦者的氣息和發聲的要求,因此,詩歌朗誦者不妨借鑒“西洋唱法”的發聲方法,了解自己的音色、音域并實際掌握一定的發聲方法,這樣將有利于在朗誦過程中揚長避短。比如劉忠虎的聲音和任志強的聲音在音域上就有男高音和男中音的差別,同是男中音的任志強和趙忠祥的聲音在發聲方法上也存在差別,前者強調的是胸腔和口腔的綜合共鳴,而后者突出的是口腔和齒腔的和諧共鳴。這樣,通過借用“西洋唱法”的發聲,豐富和美化自身的聲音,使聲音更富有藝術性和感染力。
在電視詩歌朗誦創作中,生命的“沉入”是“抑”的情感儲備;情感的爆發是“揚”的情感表達。通俗語音意義上的抑、揚、頓、挫是文學詩歌音韻美的淺表體現。 “沉”與“揚”的矛盾體,實質是電視詩歌朗誦藝術中的大“抑”,即情感儲備;大“揚”,即情感表達。情感儲備“沉”得越深入,情感表達就會“揚”得越高昂。電視詩歌朗誦要用 “沉入生命般的境界和狀態做專業”,②才會從宏觀深度把握,在微處適度表現,讓無言的詩歌通過有聲語言的演繹后,真正成為為生活帶來無上至美的藝術享受。
注釋:
①張 頌:《朗讀學》,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第268 頁。
②孫建生:《歲月》,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3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