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詞“中國好聲音”的三維釋義

□任隴嬋

2012年暑期，在“限娛令”持續發酵的大背景下，浙江衛視推出的“大型勵志類專業音樂評論節目”《中國好聲音》（以下簡稱“好聲音”）異軍突起，開播后連創收視新高，還受到了廣電總局表彰。“好聲音”仿佛一鍵激活，全國衛視晚間一下子崛起了十多檔音樂選秀節目，如廣西臺的《一生所愛·大地飛歌》、東方臺的《聲動亞洲》、深圳臺的《The Sing-Off 清唱團》、山東臺的《天籟之聲》……讓半年來有些沉寂的熒屏驀然熱鬧起來，恍惚間疑似“限娛令”的警報已解除。

“好聲音”購買的是荷蘭的版權，依版權方統一模式本應叫作《中國之聲》，因與央廣一套節目重名，才改為《中國好聲音》。如今，“中國好聲音”已成為最熱的 “專有名詞”，肯定入選2012年熱詞排行榜。隨著節目賽程結束，其“豹身”已顯，“中國好聲音”這個華麗名詞的意涵也由表及里地被一層層剝開呈現開來。遂按照漢字詞的“形、義、音”三維結構析釋如下。

“形”：站在巨人肩上？

所謂“形”，主要是指節目形態及運作模式。“好聲音”源于荷蘭2010年推出的《The Voice of Holland》（荷蘭之聲），該節目早已在歐美大獲成功，版權賣到46 個國家，變成了一臺賺錢機器，“中國好聲音”只是《The Voice》的最新成員。業界有人分析“好聲音”成功的原因在于“站在巨人肩上”，即引進正版，原樣克隆，絕不山寨。從節目的前期準備、內容安排、學員挑選到現場音響調試、燈光色彩調校等一切都全部照搬《The Voice》的模板。導師所坐的4 把紅色高背椅都是從英國進口的，甚至連高舉麥克風做V 字狀的拳頭，導師盲選轉椅子按鈴，做出“I want you”的手勢也出自原版造型。可見“好聲音”只不過是《The Voice》在中國新開的一家連鎖分店，是投身到“巨人”麾下，加入了人家的隊伍，又怎么可能算是站在“巨人”肩膀上？

至此，中國電視的綜藝娛樂節目創新雖遠離了山寨，卻又都擠到“購買外國版權”這條道上來了。既然人家有現成的好東西，為什么還要自己花時費力去琢磨新的，而且成本和風險極高，原樣拿來進行本土化改造似乎永遠是一條積極穩妥的捷徑，也算用合法的方式分享別國文化創意產業的成果。但誰都看得出來，這樣下去無疑會離“中國原創”越來越遠。

此外，“好聲音”還開啟了中國綜藝娛樂節目制作的“大片時代”。據說邀請4 位頂級導師就花了2000 萬元，一套音響2000 萬，總制作費達8000萬元。廣西臺的《一生所愛·大地飛歌》不算設備投資，僅節目制作費用就達3500 萬元，自己也用“砸鍋賣鐵”來形容。這樣一來，等于各大衛視聯手將國內綜藝選秀節目制作推至以千萬計的“高成本時代”，以后綜藝選秀恐怕要變成中國電視“富豪俱樂部”的游戲了，一般衛視很難玩得起。此例既開，恐怕再無《我愛記歌詞》那樣的輕巧上乘之作了。

“音”：只和聲音有關？

所謂“音”，主要指歌手的唱功、音質等。該節目也宣稱“只與聲音有關”“聲音是節目的唯一要素”。以純唱為主，不看外貌，也不看身份背景，唯聲音是舉，只為了選擇真正一流、具有獨一無二的聲音的人。從賽季情況看，前6場選拔出的56 名學員個個才華出眾，唱功了得。一些歌手的聲音條件甚至不比導師差，完全具備成為“未來之星”的潛質和能力。其中還有不少既能寫又能唱的全能型創作歌手，不禁讓人為中國流行音樂擁有如此強大的后備軍、生力軍而欣喜。同時也感嘆本應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沒幾年”的中國流行樂壇，被一幫早已為盛名所累的“老男人”“老女人”占據多年，似乎早已到了“梁山泊里無座位，天下英雄盡寇仇”的境地。所幸終于有了“好聲音”這樣的平臺，讓這么多優秀歌手脫穎而出。而且，節目的盲選、反選規則也迫使每位導師惜才如命，為爭奪好聲音“斗”得不可開交，這對電視業人才遴選擢拔亦不無啟示借鑒意義。

不過，如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中國版的“好聲音”并非“只和聲音有關”。仿佛是光“聽”不過癮，非要往里添加“看”的佐料，于是就編故事，用苦情的家世和勵志的經歷來煽情，恨不得搞成音樂情景劇。仿佛生怕一不小心真把節目弄成陽春白雪，變成了音樂圈內人自己玩的東西，便拼命把口味搞得很“大眾”，同時亦惹出身份造假、16強名單提前泄露等花絮，仿佛化妝時故意給嘴角點顆“饞痣”以增添情趣；又仿佛故意賣個破綻，給八卦小報記者留足發揮空間，便于惡炒為收視熱點。其實這些都是往“聲音”里摻水，無疑會沖淡“聲音”。何故？蓋“蒼蠅蚊子都是肉，八卦亦是生產力”而已哉。

“義”：洋瓶裝的什么酒？

所謂“義”，主要指歌手唱的歌曲。“好聲音”的版權模式就像一個進口的無比考究、華麗、昂貴的洋瓶子，究竟裝的是什么酒？就歌手們所選的歌而言，大都是老歌，絕少本土原創流行音樂作品，甚至那些創作型歌手也不唱自己的歌，而且還有大量的英文歌（約占1/3 以上），如彝族女孩吉克雋逸這樣“來自大涼山的聲音”演繹的居然也是英文歌，有的歌手（如鄭虹）甚至不會唱中文歌。就歌手的演唱風格而言，無論英文歌的翻唱，還是中文歌的演繹，差不多都是爵士、搖滾、RAP、美國鄉村音樂的表現方式，中國元素和本土特色并不明顯。這就相當于一個內地中國人從頭到腳打扮成洋人，到鄉親們中去說英語或美國方言，或用洋腔洋調說漢語，即便說的比外國人還外國人，也還是一種“山寨”和“偽國際化”行為。

看來，“中國好聲音”僅得《The Voice》其形，而并未得西方現代流行音樂之魂。這個“華而不實”的洋瓶子里裝的并非中國原創流行音樂的原漿，而是由大陸酒、港臺酒和洋酒混合勾兌而成的特色“雞尾酒”。究其因，有些與節目制作的理念有關，有些則源于

國內流行音樂工業不發達的局限，如歌手們之所以選擇英文歌多少也有些無奈，因為實在缺乏真正高質量、富于表現力和震撼力的華語原創流行音樂作品。同時，“好聲音”這個窗口，也反映出中國流行音樂“不缺一流唱將而缺一流原創作品”的現狀。正如導師之一的楊坤點評吉克雋逸的演唱時所說的：“有一個最大的遺憾是，如果你用唱英文歌的狀態唱一首中文歌，就是真正的冠軍了！”因此，只有“將自己（民族）的音樂用世界通行的方式表現出來”（劉歡語），才是真正的中國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