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第在石縫中成長

□丁品森

法拉第在石縫中成長

□丁品森

他這棵石縫中的小草就像渴望陽光一樣，渴望著也能早日邁進科學殿堂……

一次，有位記者向英國著名科學家漢佛萊·戴維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你一生中最大的發現是什么？”隨后即列舉了他的幾項重大發現。戴維聽后搖頭予以否認，直到最后，才意味深長地說：“我一生中最大的發現，是法拉第！”

邁克爾·法拉第，是英國著名的物理學家、化學家，由于他的巨大貢獻，人們用他的姓──“法拉第”，作為電量的單位；用他的姓的縮寫──“法拉”，作為電容的單位。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偉大的科學家，小時候卻只讀過兩年小學。

1791年9月22日，邁克爾·法拉第降生在英國薩里郡紐因頓一個貧苦的鐵匠家庭。為了解決溫飽問題，老法拉第帶著5歲的小法拉第和一家人遷居到了倫敦，希望由此改變一家人貧窮的命運。可到了那里，他的收入依然十分菲薄，又經常生病，加上子女又多，所以法拉第小時候常常連飯都吃不飽，有時候甚至一星期只能吃到一個面包。后來哥哥和母親找到了活干，法拉第這才勉強有了上學的機會。法拉第從小口吃，發音不準，不會發出字母“R”的聲音，他入學后又碰到一位十分刻板的老師，經常用挖苦的辦法來整治法拉第口吃的毛病，結果適得其反，使他的發音更難矯正。這位老師見對他挖苦諷刺也不起作用，就采用鞭打的辦法來矯正他的發音。這件事被法拉第的母親知道了，她非常生氣，認為孩子的健康比受教育更加重要，就決定讓孩子退學回家。這樣，法拉第從小就只受過一點點“讀、寫和算的啟蒙教育”，以后就再也沒有進學校學習的機會。

上帝還真是冷酷無情，舉家的遷居非但沒有給法拉第一家帶來什么好運，反而在法拉第9歲那年奪走了老法拉第的生命。從此，由于生活的逼迫，小法拉第不得不挑起生活的重擔，去一家文具店當學徒。12歲那年，他又開始了當報童的生涯。法拉第覺得賣報這個差事對他很是合適，因為在閑暇時他可以翻閱各種報紙，從中學習到許多的知識。在賣報期間，他走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接觸了各種各樣的人物，這種工作雖然地位低下，但對法拉第而言卻是一種很好的鍛煉，他因此獲取了很廣的社會閱歷，變得有膽有識，十分機警。

到了13歲，法拉第覺得賣報這工作對他不再適合了，便去一家工廠當雜工。在那里，他搬運物品，掃院子、擦地板，甚至還要給老板娘提水、洗衣服。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尖刻，他們發火時，常常把臟水潑到法拉第的身上，給他安排的伙食也非常之差。法拉第難以忍受這種非人的生活，又去一家書店當學徒，起初負責送報，后來充當圖書裝訂工。19世紀初，每年出版的書數量很有限，書價也非常貴，只有少數人買得起。書讀得破舊了，人們就挑幾本最珍貴的，送到訂書商那里重新裝訂。因此，許多好書都會經過裝訂工的手，而這就給法拉第提供了極好的讀書機會。每天一忙完工作，他就留在店里看書。這時候法拉第的頭腦，就像那一塊巨大的海綿，貪婪地汲取著知識。遇到不認識的字，他就記下來，請教送書來裝訂的顧客；遇到看不懂的內容，他就反復琢磨，細加研究。到店不久，法拉第就利用裝訂場的工作之便，閱讀了大英百科全書電學卷，了解了電的意義和作用，并閱讀了物理、化學、天文、地質等方面的多種著作。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李爾王》，還有《一千零一夜》等，也都讓他大飽眼福，興奮不已。別人裝訂了好書，也常常推薦給他看。

一次，他的好朋友格平就對他說：“法拉第，我這有一本《化學對話》，寫得非常動人，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抽出一本來，放在你的臺子上。”下班鈴響了，嘈雜的工場變得安靜了，法拉第便獨自坐在工人午休的小工棚里，借著昏暗的燈光，開始認真地讀起《化學對話》來。這是女科學家馬爾希特夫人寫的一部科普讀物，以生動活潑的文字，為人們展現了一個神奇無比、奧妙無窮的化學世界：有各種奇特的化學物質，有奇妙異常的分光鏡，有化學藥品神奇的醫療效果，還有發現元素的化學家的成長軼事……法拉第一下子被這部書吸引住了，他如饑似渴忘我入神地閱讀著。“篤！篤！”有人在敲窗子。法拉第一抬頭，原來天已大亮，窗外站著他那年老多病的母親。把母親迎進了屋子后，法拉第兩眼放光地對母親說：“媽媽，我懂得了一門奇異的科學，它叫化學，非常有用，我將來要研究化學！”母親無奈地說：“上帝保佑你，孩子，我們是窮人，沒有能力供你讀書。”法拉第卻信心滿滿地說：“沒關系，媽媽，我可以自己學，我一定能學好它，讓自己成為一個有學問的人！”馬爾希特夫人的《化學對話》，法拉第一連看了7遍。就這么一個十分偶然的機遇，促使法拉第走上了研究化學的道路。

《化學對話》中說，只要把一片銅片和一塊鋅片浸在鹽水里，就能做一個伏打電池，使電源源不斷地流動起來。用許多伏打電池串聯起來，就能使水分解成兩種氣體，而這兩種氣體混合在一起，一點火，又會“轟”的一聲爆炸，重新再變成水。啊，簡直太神奇了！于是法拉第便在店鋪的小閣樓上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實驗室，并經常到外面撿些舊瓶子之類的，統統用來做實驗。每天一下班，他就去那里鼓搗起來。他把書上的每個實驗都做了一遍，親自讓那些神奇的現象在自己眼前一一顯現。他這么干，也就幾乎每天夜里都會搞出些噼噼啪啪的響聲，以致左鄰右舍都以為他是在搞巫術，甚至認為是中了邪。店老板有點不放心，便悄悄地爬上小閣樓去看個究竟。當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后，他不得不用異樣的眼光重新打量眼前的法拉第：這個瘦弱的男孩子有一雙澄清純凈的大眼睛，似乎可以一眼見底，充滿了熱情和希望。凝視良久之后，他摸著法拉第的大腦袋，深情地說：“好，你是個什么都想知道的孩子。做你想做的事吧，不過，要小心點兒！”就這樣，各種實驗更引起了法拉第對科學的濃厚興趣，并培養了他極強的動手能力，為他以后從事科學研究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法拉第不僅專注于閱讀，還利用印刷廠的廢紙訂成筆記本，摘錄各種資料，寫下讀書和實驗的心得，有時還配上插圖。一個偶然的機會，英國皇家學會會員丹斯來到印刷廠校對他的著作，無意中發現了法拉第的“手抄本”。當他知道這是一位裝訂學徒記的筆記時，不由大吃一驚，便送給法拉第4張皇家學院的聽講券。這對一心想到外面去見見世面的法拉第來說，無疑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心里別提有多高興。富麗堂皇的皇家學會階梯形大廳里，座無虛席，人頭攢動，誰也沒注意到坐在第7排中間位置上的法拉第，他身上的薄呢大衣早已磨得露出經緯，跟滿廳的聽眾相比，顯得格外寒酸。馬蹄形的大講臺旁邊，站著一個長得十分帥氣的主講人，他講得那么輕松，卻又那么透徹，他精神抖擻，神采奕奕，天才的光華和熱力似乎正從他身上向外輻射，此人就是戴維教授，當時英國科學界的巨子。法拉第完全被戴維的演講迷住了，聽到精彩之處他更加激動不已，并且用筆飛快地記錄下戴維教授所講演的內容。周圍的人覺得他挺可笑：那么認真干什么，聽聽不就行了嗎！可法拉第根本不理會這些，依然一字不拉地記著戴維所講的每一句話，所畫的每一個插圖。聽完講座，回到小閣樓上，他又按照老習慣把白天記的筆記重新整理一遍，不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夜的寒氣漸漸向法拉第襲來，可他毫無倦意，仍俯伏在矮小的桌子上抄呀，描呀。東方露出了魚肚白，他這才完成了筆記的整理，而蜷曲的雙腿早已麻木了。

戴維的講演開拓了法拉第的視野，他這棵石縫中的小草就像渴望陽光一樣，渴望著也能早日邁進科學的殿堂。他虔誠地把戴維的四次講演記錄整理好，精心裝訂成一冊，書脊上用燙金字寫著“亨·戴維爵士講演錄”，然后大著膽子將它寄給了戴維教授，并附了一封信，表示“極愿逃出商界而入于科學界，因為據我的想象，科學能使人高尚而可親”。身居高位的戴維教授看后大受感動，他在接受攝政王授予爵士綬帶及證書的同時，給法拉第這個無名的窮青年寫了這樣一封回信：

先生：

承蒙寄來大作，讀后不勝愉快。它展示了你巨大的熱情、記憶力和專心致志的精神。最近我不得不離開倫敦，到一月底才能回來。到那時我將在你方便的時候見你。

我很樂意為你效勞。我希望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先生，我是你順從、謙恭的仆人。

亨·戴維

1813年3月，經戴維的推薦，24歲的法拉第終于告別了書店裝訂工的工作，擔任皇家學院助理實驗員。同年10月，他跟隨戴維去歐洲大陸作科學考察旅行。他的公開身份雖然是仆人，但他既不計較地位，也毫不自卑，而是把這次考察當做一次極好的學習機會。他沿途認真地記錄了戴維在各地講學的內容，學到了許多科學知識，而且結識了許多著名的科學家（如蓋·呂薩克和安培等），參加了各種學術交流活動。同時，他還學會了法語和意大利語。在一年半的科學旅行中，法拉第記下的筆記就有厚厚的兩大本。所有這一切，都極大地增長了他的見識，開拓了他的視野，所以人們都說這次旅行使法拉第上了一次“社會大學”。到1815年5月回到皇家研究所，法拉第已能在戴維指導下做獨立的研究工作了。

1814年，法拉第隨戴維回到倫敦，在戴維的鼎力推薦下，他被著名的皇家學院錄用，擔任了實驗室管理儀器的助教。“蒼天不負有心人”，石縫中的小草終于探出頭來，見到了溫暖無比的陽光。從此，在戴維的熱情扶掖和悉心指導下，法拉第開始穩固地走上了從事科學研究的道路。法拉第熱愛真理，真誠質樸，不計名利，作風嚴謹，一生為追求真理而百折不回，義無反顧，這就促使他在科學研究方面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做出了杰出的貢獻。在物理、化學領域尤其是電化學方面，他提出了電磁感應學說，發現了電場與磁場的聯系，提出了磁場力線的假說；在化學研究方面，他發現了電解定律，發現了不同的化學物質，如苯類等。所有這些，使他成為了給19世紀的科學打上深刻印記的偉大科學家。法拉第只上過兩年小學，但世界各國贈給他的各種學位頭銜卻多達94個，幾乎歐洲所有大學和研究機構都給他頌發了學位證書和金質獎章，其成就之卓越和影響之巨大，由此可以想見。

法拉第從一個窮鐵匠的兒子，經過自己的艱苦努力，克服了重重困難，成長為一位為人類作出巨大貢獻的科學大師。他那種堅忍不拔、不斷追求科學真理的大無畏精神，他那種一切從客觀實踐出發，重視科學實驗的唯物主義態度，以及他那不盲目崇拜權威，不囿于傳統觀念，敢于提出獨特見解的創新精神，都體現了一個科學家的優秀品格，永遠值得后人特別是廣大青少年學習和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