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羊頭賣鴨肉

文/本刊記者 鄭 賓

掛羊頭賣鴨肉

文/本刊記者 鄭 賓

上海市人民檢察院宣傳處協辦

本期開始，本欄目將與上海市人民檢察院宣傳處合作，從上海市檢察機關查處的經典案例中，不定期選取社會影響較大、具有普遍警示意義的案件，與電視欄目《檢察風云》和《法治中國》進行互動報道。敬請關注！

路過街邊的燒烤攤，爐子上的羊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于是停下腳步，花上一兩塊錢解解肚里的饞蟲。相信這是很多人都有過的經歷。但是，我們吃到的羊肉串真的是羊肉做成的嗎？近日，上海市青浦區人民檢察院起訴了一起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的刑事案件，被告人劉玉琴以鴨肉冒充羊肉，短短三個月內，制造假羊肉串10余萬串，銷售金額達13萬余元。

我們不禁要問，是什么原因驅使劉玉琴對小小的羊肉串造假？鴨肉和羊肉無論是外觀還是口味都大不相同，這些假羊肉串又是怎么騙過消費者的呢？

快遞公司變身食品加工作坊

被告人劉玉琴

2011年10月的一天，青浦區華新鎮的綜合管理員又一次來到嘉松中路4188弄665號廠房。這里原本是一家快遞公司，但綜合協管員在對轄區內企業進行登記時，卻發現該公司頗為怪異：幾次前來都是大門緊閉，也不見有快遞員、物流車輛收送快件。這一天，卷簾門終于開了，于是協管員進入公司，在又經過了兩道門之后，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協管員大吃一驚：這哪里還是快遞公

司，分明是一家食品加工作坊！房屋中間，雜亂地擺放著好幾個大桶，桶內紅彤彤的不明調料內浸著已經切好的肉塊。10多個工人正忙著將肉塊串到竹簽上。屋內蒼蠅亂飛，水槽、食盤隨處可見污垢，衛生條件極差。旁邊的冷庫里，除了有一盤盤已經串好的肉串，還堆放著齊腰高的以紙板箱包裝好的“來百串”牌（劉玉琴自己創立的品牌）羊肉串成品。當被問起營業執照和肉的來源，老板娘劉玉琴支支吾吾，以正在辦理進行搪塞，協管員更加起疑，遂向青浦區公安分局舉報。10月19日，青浦警方會同工商、衛生行政管理部門，對這家公司進行查獲。當場繳獲價值1.9萬余元的仿制羊肉串770包，扣押大量生產羊肉串所用的調料、羊肉香精添加劑等材料，并在現場抓獲了此加工廠的經營者劉玉琴。后經國家食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上海）鑒定，這些羊肉串中竟然沒有一點羊肉成分！

據了解，劉玉琴開設的該食品加工廠，不僅沒有工商部門的營業執照，也沒有衛生部門的食品、衛生許可證，而那些進行食品加工的工人，都沒有進行過任何形式的體檢，也不擁有任何醫療機構出具的健康證。那么，劉玉琴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做起了假羊肉串的生意，這些羊肉串又是怎么制成，銷往哪里呢？

鴨肉+香精=“羊肉串”

2006年，劉玉琴從浙江老家來到上海打工。最初，她只是規規矩矩地經營著一家快遞公司，但是，由于快遞行業門檻較低，競爭激烈，她并沒有賺到多少錢。劉玉琴有過開燒烤店的經歷，她聽人介紹說生產假冒偽劣羊肉串比較賺錢，就動起了加工假冒偽劣羊肉串的念頭。經過一番的市場考察和準備，2011年7月，劉玉琴雇傭了十多名親戚老鄉，開始正式在青浦區華新鎮某居民樓內開設加工廠生產假冒偽劣羊肉串。

劉玉琴使用的原料主要包括冷凍鴨肉、羊肉香精、羊油等。她從冷凍品批發市場大量批發冷凍鴨肉，解凍后切成小塊，浸泡在以各種調料配置的溶液里，再用竹簽串成肉串進行速凍，偽劣羊肉串就這樣出爐了。配置“羊肉”，關鍵在于對羊油和羊肉香精的使用，這可以說是劉玉琴的“秘密配方”。羊油因富含膠質，加熱后能產生羊膻味；而羊肉香精更是必不可少，它可以讓浸泡過的鴨肉變得羊騷味十足，燒烤時這種騷味會揮發出來。再加上燒烤過程中會反復添加孜然和辣椒粉，在這些濃重味道的掩蓋下，假羊肉串足可以亂真。

鴨肉變成“羊肉”，可以說羊肉香精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這是一種粉狀的食品添加劑。在批發調味品的店鋪中，羊肉香精就擺在貨架上，隨處可見。價格也非常便宜，凈含量500克一盒的僅售16元，一斤香精，可以腌制200～500斤其他肉類。記者了解到，雖然羊肉香精是國家允許生產的食品添加劑，本身合法，但是我國2011年6月最新出臺的《食品添加劑使用標準》中明確規定了在生、鮮肉類中禁止添加任何香精，也就是說，生產羊肉串的過程添加任何香精都不符合這一規定。黑心商販為了個人利益，濫用食品添加劑，給食品安全帶來了諸多隱患。

利潤可觀，“羊肉”造假成行業“潛規則”

據該案承辦檢察官楊朝龍介紹，劉玉琴制作的假羊肉串有著統一的規格，每串6塊肉，包括4塊鴨肉和2塊羊油，分量為35克。包裝上也做足了工夫，每30根肉串裝一個塑料密封袋，外面再加一層外包裝，上面品牌標識、食品安全QS標志和公司名稱一應俱全。這樣的肉串10包裝一箱。經青浦區人民檢察院查證，從2011年7月到10月案發，該加工廠已生產了近千箱偽劣肉串，每天賣出至少10箱， 最多的時候一天可以賣出20多箱，僅3個月，銷售額就超過了13萬。這些假羊肉串通過批發市場、冷凍品市場等中間環節，流入上海及周邊城市的燒烤攤點。現在，大部分肉串應該已經進了那些不知情的消費者的肚子里。

那么，市場上的“羊肉串”，究竟有多少是鴨肉做成的呢？

“現在外面的燒烤攤，只要是兩塊錢一串的‘羊肉串’，全部都是鴨肉串。”劉玉琴以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告訴記者。為什么這么肯定呢？劉玉琴向記者算了一筆賬：市場上羊肉約25塊錢一斤，35克的肉串，羊肉含量在32克左右，一斤羊肉只能做15串肉串，那么每串羊肉中，單羊肉的成本就接近1.7元，再加上房租、水電煤、配料、運輸和人工費用，兩塊錢一串肯定是賠本的。劉玉琴認為，35克的羊肉串，經過批發商和燒烤攤，最終到消費者手中，價格在4～5元比較合理。

但如果使用鴨肉，成本立刻就降低了。市場上純瘦肉的鴨胸脯僅賣9元一斤，而羊油的價格也不超過10元一斤，算下來每串鴨肉串的成本為8毛錢左右，成本僅為純羊肉串的三分之一，這其中的利潤顯而易見。正是受到這種高額利潤的驅使，劉玉琴才敢于鋌而走險，掛羊頭賣鴨肉。

劉玉琴還告訴記者，在整個“燒烤”產業鏈中，從制造商、批發商到燒烤攤，可能都對仿造羊肉心知肚明，這已經成為行業內的“潛規則”。 她的所謂“秘密配方”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僅僅是羊肉，牛肉串、里脊肉串及軟骨肉串，都可以通過這個“秘密配方”改頭換面，以雞鴨肉代替。這讓記者感到心驚，數量巨大的衛生狀況堪憂的肉串源源不斷地流入市場，會讓多少消費者的健康受到威脅？

十幾名工人正在衛生條件極差的食品加工作坊內忙碌

以身試法遭嚴懲多頭監管存隱患

2月16日，青浦區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了此案。庭審過程中，劉玉琴痛哭流涕，悔不當初，她說，是貪心和不懂法害了她。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四十條的規定，生產者、銷售者在產品中摻雜、摻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的，銷售金額五萬元以上不滿二十萬元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銷售金額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罰金。在本案中，被告人劉玉琴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的數額已達十萬余元，故對其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的行為，應當認定為犯罪并應當予以刑事處罰。鑒于其到案后，能夠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六十七條第三款之規定，可以從輕處罰。綜上，劉玉琴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并處罰金人民幣6萬元。

案件已經審結，但本案中反映出的問題以及帶給我們的思考卻遠未結束。肉串雖小，但管理起來卻并不容易。燒烤攤的流動性給監管帶來了不小的難度。另外，食品安全管理方面存在著多頭管理、權責不明的情況，質檢部門負責生產領域，工商部門負責流通領域，還涉及農業、食藥監、衛生等部門。眾多監管部門在職責上存在著重疊和交叉，造成監管效率低下。

上海市青浦區檢察院檢察長徐燕平認為，雖然本案案值數額不大，但是其社會影響卻很大，因為食品安全關系到每一個人的生活，不得不引起重視。徐燕平檢察長建議，對羊肉串這類問題，可以采用一種“反追”的方式，從燒烤攤到批發商再到生產商，一層一層反溯原料的來源，不斷壓縮其造假空間，直至在源頭上斬斷造假鏈條。為了提高辦理危害食品安全案件的效率，青浦區檢察院還開辟了綠色通道，采取立案、調查、批捕、起訴“一站式”受理模式。

商人逐利本無可厚非，但絕不能不擇手段，否則，等待他們的一定是道德的唾棄和法律的嚴懲。真心希望我們的經營者，能夠誠實守信，合法經營。作為消費者，也要學會保護自己，購買商品時不能一味求便宜，圖一時小利，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

（文中涉案人物為化名）

【本案的電視報道已在上海新聞綜合頻道《檢察風云》欄目播出，相關視頻可登錄本刊網站http://www.jcfyzz.com/dmtbd/fysp/2012/03/22/4253.html觀看，據悉，上海紀實頻道《法治中國》近期也將跟蹤互動。感謝您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