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嶺:創新是國家發展的不竭動力

本期欄目主持人：靳偉華 jinweihua1014@sohu.com

任玉嶺:創新是國家發展的不竭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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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IC）

本期客座總編輯：

國務院參事 任玉嶺

作為以向總理直接諫言、獻策為職責的國務院參事，自2002年被任命以來，任玉嶺針對國內經濟形勢與民生問題提出了很多建議與提案，并在社會各界引發了廣泛反響，乃至在社會上出現了一種“任玉嶺現象”。近日，本刊特約記者就科技創新如何在經濟社會中發揮作用，如何看待中國社會的創新障礙以及如何發展低碳經濟等問題，采訪了任玉嶺先生。

《檢察風云》：在《中國政府參事論叢——任玉嶺文集》以及各大媒體上，你曾多次提出“必須把科技進步和創新作為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支撐”，此觀點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的？體現在哪些方面？

任玉嶺： 21世紀將是一個科技爆炸、環境污染、資源稀缺、競爭更加激烈的時代。我們要在這樣的背景下生存和發展，必須將科技創新作為加快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重要支撐。兩年前我通過對經濟社會方方面面的考察，提出了“七個不能持久”和“八個必須轉變”的觀點，這也是我多次提出搞好創新以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主要背景：

“七個不能持久”是指：依靠國外市場、產品外銷為主不能持久；依靠農民工低工資和廉價的勞動力參與國際競爭不能持久；產品技術落后、附加值太低不能持久；對國外技術依賴度過大、自主品牌過少不能持久；粗放經營、高消耗、低產出不能持久；二氧化碳排放過高、耗能太大不能持久；環境污染、損壞生態不能持久。

“八個必須轉變”是指：中西部發展滯后，區域發展差距過大必須轉變；農村一家一戶經營模式落后，城鄉差距嚴重必須轉變；城市化推進不力，城市分化率過低必須轉變；勞動分配比重過低，基尼系數（即在全部居民收入中，用于進行不平均分配的那部分收入占總收入的百分比）過大必須轉變；服務業發展緩慢，第三產業比重過小必須轉變；社會保障滯后，公共服務不公平必須轉變；民生問題突出，住房、教育、醫療服務同百姓收入脫節必須轉變；文化發展重視不足，文化產業滯后必須轉變。

由此，要解決“七個不能持久、八個必須轉變”所涉及的國家發展的諸多問題，必須進行持久創新。這里的創新，包括思維創新、管理創新和科技創新，而只有首先做到思維創新，繼而才能帶動管理創新和科技創新。

《檢察風云》：業界曾指出，建設創新型國家，政府要作為科技創新的投入主體，對此你是否認同？如果企業和研究院所都寄望于政府的財政支持，又將會造成什么后果？

任玉嶺：在我國，高科技研發最終還是要通過企業才能最終應用于國防和工農業生產的實踐，因此我認為，高科技研發應該以企業為主體，而不是將政府作為科技創新投入的主體。

所謂“以企業為主體”有兩種模式：一是企業出資金、選項目，委托大學和研究院所去研究，二是以企業劃撥資金為主，國家財政補助為輔，由大學和研究院所結合企業生產經營的實際開展研發工作。目前這兩種模式在美國和日本比較普遍。比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在每年2.5億美元的研發經費中，有1.5億美元是出自企業；再比如日本三多利集團每年用于研究院所的經費開支就占到了企業利潤的15%……

據稱，我國某些企業的科技研發投入已達到了整體研發數額的60%，后經專家的深入考察后得知，事實情況并非如此。像首鋼、聯想等頂級大企業，研發投入都還未達到其營業額的1%。這種做法所帶來的直接后果是，科研成果雖多，卻與企業生產力發展極不對稱。目前，我國高科技研發的投入仍以國家投入為主，但當這些科研經費投入到大學和研究院所之后，大多被用在了發表論文和評獎方面，而論文審查不嚴、獎勵設置過寬等諸多弊端，又嚴重阻礙了科技成果向生產力的轉化。

因此，國家要想建立起高科技成果的產業化發展格局，應同步采用政策支持和經費扶植的舉措，逐步推動企業研發機構的發展壯大，最終實現“企業作為建設創新型國家投入主體”的目標。

《檢察風云》：你曾提到，包括三聚氰胺事件在內，目前社會上很多生產、消費中的問題都是“所謂的創新”造成的。這該如何理解？

任玉嶺：三四年前，國內一位某名牌大學的教授發明了一種可有效提高牛奶中蛋白質含量的好方法——在牛奶中加入三聚氰胺可以提高牛奶中蛋白質的含量。我是學生物化學專業的，明白將三聚氰胺加入牛奶后，只能在檢測中促使其釋放出氮元素，而科學家只有通過測算牛奶中氮元素的含量才能最終推斷出牛奶中蛋白質含量的高低。這些生化反應與檢測的奧妙，不僅廣大奶農不懂，就連諸多非本專業的科學家也很難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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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三聚氰胺事件的處理過程中，只有幾位奶農被處決了，而科技人員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我認為此種做法顯失公平，建議在以后的類似案件處理中，要分清責任，如實懲處相關科技人員，不留后患。此外，目前諸如瘦肉精用于生豬減肥，用避孕藥促使黃鱔增收，用吊白塊漂白粉絲等食品安全問題屢禁不止，一系列食品安全問題亂象促使我們思考；要最大限度地避免類似三聚氰胺等食品安全事件的再次發生，不僅要不斷提高廣大科技人員的道德標準，而且還要加強對相關責任科研人員的追查和打擊力度，切不可讓其放任自流。

《檢察風云》：有專家認為，“偽創新”出現的根源是由知識產權意識淡薄和保護力度不夠造成的，你怎樣看待此種觀點？

任玉嶺：從目前情況看，我國的科研單位已陸續向企業轉型，他們在國家政策和資金的扶持和幫助下，已經積累了包括房地產、裝備、圖書資料、專利、科技人才等方面的寶貴資源，并在廣大科研界樹立了相當高的知名度，我們將這些可貴的資源稱為科研企業的知識產權。

我通過多年的調研得知，東部某水產養殖所，擁有國撥土地4000畝，大部分已建成水塘，并育有大片樹林，當初為建設這一水產研發基地，曾有六個國家部委以各種各樣的國家項目向這一單位無償投資數千萬元，最終扶植起了這一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的技術項目。后來，此水產養殖所因經營不善，在兩三年內就出現了經營效益急劇下降的局面，最后不得不以2000萬元作價，將其資產和技術轉讓給了該所的主要領導和技術人員，而在其后不足三年的時間里，該所資產已高達10億元人民幣。

因此，研發型企業高管層在進行企業改革的同時，不僅要正視國有資產流失的現狀，還要懂得適時地保護廣大科研人員的知識產權和專利成果，避免他們悉心創造的財富被少數人侵吞，而其自身也淪為民營企業雇員的命運。此外，鑒于目前我國研究型企業人數眾多、資產雄厚以及在科技創新方面極具優勢的現狀，有關部門要對科研企業產權改革的批準工作持謹慎態度，最大限度地維護廣大科技人員的經濟利益和社會利益。

《檢察風云》：你認為在我國形成創新障礙的深層原因是什么？

任玉嶺：我認為導致目前我國科技創新缺乏足夠的創新人才和創新意識的根源，是由于我國科研戰線上普遍存在著年齡歧視現象。

十幾年前，我國科技界在下達科技攻關項目時，把年齡大的老科研工作者都排斥在外。但我通過多方調研后發現，很多地方和單位都存在著普遍缺少學術帶頭人的現象。對此，我提議科技界在配備人才時，應做到老、中、青相結合。不可否認，科技創新要靠年輕人的靈感和活力，但更要依靠中老年科研人員多年來積累的寶貴經驗與知識。據我了解，目前在科研崗位上的很多六十來歲的“大學畢業生”的研究能力甚至比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博士生還要強，老科研人員更勝任學術帶頭人的崗位。由此我提議，廣大科技界應該摒棄對科研人員的年齡歧視觀念，給他們提供繼續為國家發揮余熱的機會和權利，避免寶貴的科研財富白白流失和浪費。

采訪/特約記者 史亞娟

編輯：靳偉華 jinweihua1014@sohu.com